《灿烂黑夜》瘠火

4、光 那之后，我

　　那之后，我们四个人每天都会在晚饭后的第一节晚自习聚在那个两面镜子的舞房。
　　赵嘉、顾廷和另外一个叫程淮立的男生商量着准备什么样的节目，我则负责打扫舞房。
　　渐渐地，这间屋子里的人多了起来，嬉笑声，吵闹声也多了起来。
　　赵嘉在有新想法时总会跑来询问我的想法，我自己拿不出什么主意，也认为她总是能把事情安排得漂亮，舞蹈节目便顺利地开始准备了。

　　周四下午的课结束之后，我下载了舞蹈的教学视频传到U盘，齐思澜从食堂回来，自己叼着一个掉渣饼，并递了一个给我。我接过之后跟他道别，便出发去了舞房。
　　赵嘉借的舞房在二楼的拐角处，我从中间大厅的楼梯走上来，远远地看到舞房门口坐着一个人，便加快了步伐。
　　等我走近些，便看到顾廷盘腿坐在地上，校服外套搭在肩膀上，他带着耳机低着头，不断按着MP3，像是没找到想听的歌。
　　走廊里的灯还没亮，太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斜着照亮了他半边脸。
　　他总是在光下。

　　我从包里掏出钥匙准备开门，顾廷听到了声音，摘了耳机，站了起来。
　　“你怎么来这么早？”
　　“你一直来这么早吗？”
　　开门的时候，我有意无意地跟顾廷搭话，却没想到他同时开了口。
　　我没听清他的话，歪头想要问他说的什么。顾廷倚在门框边上，笑着看我：“你先说。”
　　我拔出钥匙，边转开门把手边回答他，“我刚刚想问，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今天不怎么饿，去超市买了面包就过来了。你呢，一直来这么早吗？”
　　“今天要把舞蹈视频存过来，就早过来了。”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已经吃过饭了。”
　　顾廷进门后把包扔在了墙角，他穿上了校服，贴着墙从前门走到后门，打开了舞房所有的灯。
　　我按下电脑开关，等待机器启动。
　　顾廷拿着面包走到我身旁，撕开了包装，说道：“你存好之后投到屏幕上吧，我先记一下动作。”
　　“好。” 我边回应，边点击着鼠标。那声音和顾廷捏着包装袋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舞房里交杂在一起。

　　顾廷对着投影幕布和镜子开始学习动作，我则坐在电脑前帮他暂停和慢放视频。
　　他背对着我，镜子里他的脸上带着轻松和享受的表情，游刃有余也乐在其中。

　　在我第七次按下暂停键后，那个叫程淮立的男生推门走了进来。
　　顾廷看到他之后便停下了动作，我也后知后觉把手从鼠标上移开了。
　　“我以为我今天会是第一个呢，顾廷你来的也太早了。”
　　程淮立把双肩包往顾廷放包的地方一扔，边说边走到顾廷面前，搭上了他的肩。
　　顾廷转过身，程淮立便顺势随着他一起走。
　　他俩来到电脑面前，我下意识往一旁让出了位置。
　　顾廷没再往前走，他双手撑在桌子上，对我说道:“程淮立初中的时候跟我一起学过街舞。这次我们两个要领舞，你帮我们继续放一下视频，我再带他熟悉一下。”
　　“好。”
　　顾廷甩开程淮立的胳膊，催他去做准备。
　　“辛苦你了。”我听到顾廷的声音，抬起头来看到他半伏在桌子上，眼里透着笑意。
　　“没关系，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我朝他摇摇头，看着他得到我的回复之后转身离开。

　　我着魔一般迷恋着他的举手投足。
　　我不在乎他是出于好意，还是迫于自己要对别人发号施令。他冲着我笑，我便心满意足。

　　舞房里陆陆续续地有人进来。
　　一群人围在镜子面前吵吵闹闹，我站在他们身后，离热闹远远的。
　　不过赵嘉总是在我身边，自言自语似的吐槽。
　　“幸亏把顾廷劝来了，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搞些什么节目。你不知道，高一元旦晚会表演节目，顾廷上去跳了段街舞。第二天就成万人迷变成了会跳街舞的万人迷。”
　　“噗！”赵嘉讲话十分风趣，像连珠炮，还抑扬顿挫，我总是忍不住被她逗笑。
　　“你看你看，这个动作好帅，我要是能学会跳舞该多好啊！”
　　这种吵闹的日常最近已经成为了我生活的惯例。

　　第一节晚自习的下课铃声响后，大家便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以往是赵嘉跟我最后收拾一下东西锁门，今天她要去物理老师那拿卷子，便提前离开了。
　　刚走出舞房的几个女生还在嬉笑，我关掉电脑和灯，把前门反锁之后，借着楼道里的光从后门走了出去。
　　“高尚。”
　　我听到声音，吓得一颤，转头看到顾廷倚在门边。
　　从分班到现在，我依然不能适应别人突然叫我的名字，更何况那个人是顾廷。
　　“你知道我的名字？”
　　“当然知道，我还念了你的作文。很奇怪吗？”
　　“倒不是，毕竟刚分班不久，大家都不怎么熟。”
　　“那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顾廷。”
　　这是我第一次对着他叫他的名字。
　　“那看来我们还算比较熟了。”顾廷抢在我前面拉过门把手关上门，说道，“人都走了，锁门吧，马上要上课了。”
　　我插进钥匙后攥着拧了一圈，拔出来又攥在手心。

　　我们沿最近的楼梯下楼，走在回教室的路上。
　　走出艺术楼之后，就只剩下了飞虫围绕着的暗黄的路灯了。
　　顾廷在其中一盏灯下开口说道：“运动会演出那天可以拜托你帮我录像吗，我妈特别喜欢看我跳舞，知道我要表演之后吵着让我给她录像。”
　　“可以。我要怎么录？”我抬头看着他，回答地不假思索。
　　“到时候我拿相机给你。”
　　“好。”
　　“其实你只要主动开口讲话，大家都会跟你很熟的。”
　　顾廷走出了灯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操场上夜跑的学生在往回跑，从超市里出来的学生抱着零食加快了脚步。
　　我走在顾廷身边，循着光，不紧不慢地往前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