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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后救赎病娇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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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九年,冬,雪大如席,滴水成冰。
这年,姜黎九岁,父母兄长宠爱万千,自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娇生惯养,锦衣玉食,不谙世事,天真浪漫。
魏临,十岁,在姜家当差为仆,被人呼来喝去地使唤,动辄踢打辱骂加身,毫无尊严可言,比姜府里养的狗都不如。
魏临的母亲得了风寒,没钱治病,他跪在雪地里朝姜府里的管家磕头,一下接着一下,地面砰砰作响,只为了求管家能预支点银子救他娘一命。
管家身后站着姜聪,姜黎十七岁的兄长,是个吝啬无情的地痞纨绔,惯爱捉弄人,阖府上下只听自家妹妹一人的话。
面对魏临的求援,姜聪随手从脚边捡了颗小石头,扔向冻结的湖面。他扔的准,小石头弹跳几下恰好停在湖中心,冰层最为薄弱的地方。
“把那石头捡回来,本大爷就赏你一吊钱。”姜聪负手而立,故意为难,管家静静地看着,一句话没说。
稚嫩的少年衣衫单薄,粗布麻衣连脚踝都盖不住,穿着一双破烂草鞋,脚上全是冻疮。他身子好像冻僵了,乌黑的发丝上积有一层薄雪,他勉强撑着膝盖才能起身,而后一言不发地向湖面走去,留给岸上两人一个沉郁的背影。
魏临匍匐着身子,蹭着冰面一点一点挪到湖中心。冰雪冻得少年嘴唇发紫,直到摸到小石头,他脸上才有了一点来之不易的笑容。
原路返回,魏临跪下捧着石头呈给姜聪。
“我拿到了。”魏临的声音喑哑发颤。
姜聪接下他手中的石头,冷笑,抡圆了胳膊奋力往湖面上砸开一道偌大的口子。方才魏临爬过去时冰层被他的重量压出裂纹,他没掉下去已是万幸。
“好说,钱给你就是了。”姜聪让管家取了一吊钱来,他拎在手里在魏临眼前晃过一圈,却并没如约把钱给他,而是有目的地抛向空中。
“就看你有没有命拿。”
咚的一声,水花溅出,那一吊钱没入水底没了踪影。
魏临想也没想,紧随其后往湖里跳去。
冰天雪地,凉意彻骨。
魏临咬紧牙关,死攥着手里那一吊铜钱。
他拖着湿漉漉的身子从湖里爬上来,脸色苍白如纸,只剩下了眼中那点倔。
这个世界,没有留给年幼的魏临一丁点儿善意。
姜聪瞧着魏临狼狈的模样乐不可支,高高在上道:“小崽子,这钱是预支给你的,你下个月月钱可没了。”
少年只顾往前走,也不知听没听见,只是路过回廊时,他侧目看了眼躲在柱子后面穿得严严实实小女孩,粉雕玉琢的一张脸,贵不可言。
他眸中分明没有情绪,两人视线交汇,小女孩瑟缩地往后退开一步,有些畏蒽。
再抬眼,魏临已经倒在路面上,呼吸微弱,不省人事。
姜聪过来哄小女孩回房烘碳火以免受寒生病,小姜黎懵懵懂懂地和哥哥走了,一时记不起自己跑出来是要干嘛。
等在屋子里烘暖了身子,小姜黎又噔噔噔跑去屋外,倒在松软厚雪里的少年已经没了踪影,她用手戳着凝有冰渣的坑印,问追出来给她送手炉的哥哥,刚刚那个人倒在这里的人叫什么。
“魏临。”
“魏临……”小姜黎反复呢喃着,水汪汪的眼眸不知不觉间变得明澈,有了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坚定与复杂。
姜黎重生了,她回到了十六年前。记忆如潮水涌入这具九岁的身体内,在不久的将来,魏临的父亲母亲会通通死在姜府里,死在姜家人的手上。
姜聪好赌输了钱,没钱还债,就拉魏临的父亲出去挡债,结果害得他父亲被人活活打死,尸身被挂在赌场,曝晒三日示众。魏临单枪匹马去要尸体,差点也没能回来。
他母亲被姜府里的大婆子污蔑偷了钱,事情闹到姜坚这里,他母亲连同那婆子一道被赶了出去,杀鸡儆猴。
阳宜的冬天太难熬,他母亲死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连快裹尸的布都找不到。
魏临本人又时常遭到他父兄及姜府众人的折辱,在更遥远的未来,他回来复仇了。
他逼死她父兄幼弟,成了她的仇人,而她被迫嫁给仇人做妾,成为魏临的禁脔。
可也是魏临,在兵荒马乱、烽火连天的乱世舍出性命护她周全无虞。
上辈子的恩怨纠葛,剪不断理还乱,再世为人,姜黎发誓一定要让魏临离他们家远远的。
得找个机会把魏临一家送走,绝不能再让上辈子的悲剧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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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姜黎偷偷溜出房间,来到魏临住的院子里,室内黑灯瞎火,母子二人常常连根蜡烛都舍不得点。
姜聪不知怎的,没来由的讨厌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连住的地方都给人选的最差的,破损的窗户无人修缮,四面透风。
魏临躺在角落的茅草堆里,身下只铺了一张席子,床榻上躺着他母亲。魏临从雪地里爬回来,只来得及换一身衣服就又倒了下去,浑身发烫。
眼前这个孱弱无害的少年,会是日后的执掌十万兵马的大元帅,手握重权的大人物,从抬不起头的少年变成人人都得仰望的小侯爷。
姜黎叹了口气,阿桃不明白自家小姐为什么这么做,临到阵前还在劝姜黎回去,“小姐,咱们干嘛来这种地方,小心也沾染上病气。”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咱们多积点德,把爹和哥哥这些年的阴亏都补回来。”
这话真不像从一个九岁孩童口中说出的话,阿桃不明所以,姜黎不再言语,催促她快些行动。
她带了两碗药来,一碗给魏临,一碗给他母亲。魏临母亲由阿桃照看,为了早点完事回去不被她阿爹阿娘发现,魏临只能由她亲自来灌药。
药喂到一半,魏临睫羽微颤,有要醒的迹象,姜黎当即放下碗,用两只手捂住他的眼睛。女孩的手比他的体温要冷,魏临尝出嘴里的苦味,知道这是药。
会是谁,会有谁还在乎他这条贱命……捂住他的眼,不想叫他知道。
魏临安静地将眼睛闭上,姜黎手心痒痒的。
她从怀里取出一条手帕,对折后盖在魏临的眼睛上,她不能暴露现在做的事。
再过不久,她就要亲自当一回恶人,她不能做违背她形象的事,她留下两提风寒药离开,忘了手帕还盖在魏临眼睛上。
魏临追到门前,只瞧见没入黑暗中的一个背影,比他身量矮上好些,年纪不大,整个姜府内除了不久前来得表小姐秦伊人,就只有姜黎符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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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临每天要做好多杂活,挑水劈柴,大冬天去池边洗衣服,冻得手指都张不开。
姜黎知道,他能平安的渡过这个寒冬,待到春天降临,他就能自由了。
难得是个好天气,姜聪闲来无事陪她们玩蹴鞠,和她们立下赌约,说若是她和秦伊人谁能踢过他,他手里的这块玉佩就是谁的。
姜黎的目光久久没能从这玉佩上挪开,她认得这玉佩,这玉是魏临的,他幼时因为生计迫不得已给当了,上一世他千辛万苦寻回后宝贝了一辈子。
“表哥,给我看看,给我看看。”秦伊人抓着姜聪的衣角撒娇,姜聪最吃这一套,解下玉佩递给她玩。
魏临拎着一桶脏衣服经过,瞥见秦伊人手中的玉停住脚步,眼神死死地盯着,他呼吸急促,有些激动。
不多时,鞠球精准地砸过来,魏临脑袋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他身板挺得直,没带晃一下。
姜聪没好气道:“偷什么懒,还不赶紧干你的活去。”
这场蹴鞠,她和秦伊人谁都没踢过姜聪。事后,姜黎耍赖,仗着自己亲妹妹的身份硬是从姜聪手中要来了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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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黎生了一场大病,无论用什么药都不见好,姜父姜母束手无策,只好求神问鬼,神婆说姜府里有人克她,需要赶走这颗灾星,小姐的病才能好全。
姜坚二话不说着手让人调查府内众人的生辰八字,结果显而易见,是魏临,姜黎也说每次见到魏临她就不舒服,心慌得厉害,她再也不想见到这个少年,让姜坚把他们一家赶出去。
姜聪知道此事后,把魏临打了个半死,幸亏阿桃告诉她大少爷去找了魏临,姜黎才手忙脚乱地从病床上爬起来前去劝阻,否则真得闹出人命来。
“把他们赶走就好了,哥,你何必动手打人。”
姜聪不解气,“他害你病成这样,岂能说走就走?”
姜黎都快急死了,小脸涨得通红,“阿婆说了,把他们一家人赶走就行,你再打伤他,岂不是损我阴德,哥,你到底还想不想我好了?”
这回,轮到姜聪无话可说,悻悻地收回手。
结了月钱,还了卖身契,魏临一家被赶走,他们用过的东西能烧的烧,不能烧的捡出去扔了,一番收拾后竟然没半点他们在姜府生活过的痕迹。
魏临离开的那天,姜黎偷偷地打开他的包袱,把他的玉佩还有一些碎银子连同她对他的一纸忠告全塞了进去。
姜黎在信中告诉他,如果想知道这块玉佩的来历,就去上京找淮阴侯。
魏临现在的父亲母亲并不是他真正的生身母亲,姜黎记得上辈子他认祖归宗成了淮阴侯次子,这块玉佩是他亲生母亲留给他的。
他本可以有更好的人生,而不是困在这方院墙里为奴作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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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伊人发现自己的表姐姜黎最近总是鬼鬼祟祟的,于是她一路跟着姜黎,瞧见她翻了魏临的包袱。
姜黎走后,秦伊人走过去查看,冷不丁碰上回来的魏临,她包袱都还没翻开,做贼心虚,脚下生风跑了。
魏临阴着脸走过去检查自己的包袱,他原以为会看见习以为常的使坏捉弄,却不曾想有朝一日,他也能遇见久违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