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岸流》云西江

25、第二十四章 P 她身后

　　再见到许润是他离开家的又一星期后。

　　周三上体育课，可能是最近温度骤降的原因，班上许多人都请了病假，包括一班的好几个班干。程槐清这个学委突然一下就身兼几个职位，包括体育委员。

　　体育委员课前是要提前去拿器材的，但程槐清没去过，郑悦也没去过，只能按照电话里体育委员模糊的描述挨个找。

　　趁着大课间，她和郑悦一个楼梯左边，一个楼梯右边，分两头找器材室。

　　找到三楼尽头那件教室的时候，程槐清推门进去，里面黑漆漆的，所有窗帘都放下来遮住了光，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味。

　　程槐清伸手去开灯，没亮。

　　没办法，她只能借着手机的屏幕光进去看看。

　　天冷了，又是早上，北风刮得厉害。

　　程槐清刚进去没几步，忽然一阵风，门“嘭”地一下就关上了。

　　程槐清吓了一跳，连忙跑去拉门，门却像从外面锁住了怎么都拉不开。她赶紧拿出手机给郑悦打电话，但这鬼地方竟然没有信号，一直显示无法拨号。

　　程槐清只能用力拍门，希望同一楼层的郑悦能听到。

　　她刚拍了两下，就听到身后的教室里有什么动静，像是老鼠，动静比老鼠还大。

　　这里本来就黑，加上没信号，再听见这么些声音，程槐清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别拍了，门锁坏了，就算把人喊过来，从外面也打不开的。”

　　男生的声音，还有点耳熟。

　　程槐清心惊胆战地转过头去，愣住了。

　　许润？

　　许润看清她的脸，也愣住了。

　　他没想过会在这里碰见程槐清。

　　许润离开家的这段时间其实也没住宿舍。

　　王鹏和他女朋友闹分手，一群人每天后半夜等宿管睡了，就约着喝酒。不在他自己宿舍喝，非要到和许润一个宿舍的矮子这喝，吵得要命，根本没法睡。

　　他们倒还好，第二天可以上课补觉，对于还要听课的许润来说就很难受了。

　　他也警告过几次，结果这群人喝酒还要来喊他，一口一个许哥的捧着他，很有一种你打他一巴掌，他还来舔你手的恶心感觉，所以这几天许润都睡在他小叔的茶叶店。

　　谁知，茶叶店也不太平。

　　杨建明老婆家那边的亲戚出了点事想找他帮忙，他没同意，他老婆就天天来店里闹。

　　昨晚又是闹到凌晨三点多才消停，满打满算，许润这一晚就睡了三小时。

　　本来这节课是自习，他准备拿来补觉的，但王鹏他们肯定又要打牌，吵得要死，他就来了这里，结果程槐清“邦邦”拍的那几下门，又给他吵醒了。

　　实话实说，他此刻是很不想看见程槐清的。

　　她弄坏的那个MP3是他十三岁生日的时候许敏虹带他去买的，他还记得买的那天，许敏虹一脸轻松地对他说：“小润，妈妈决定离婚了，妈妈带你走，以后我赚的钱就咱娘俩用，想买什么买什么。”

　　这个MP3说起来也很旧了，但无数个难以安眠的夜晚许润都是靠它和许敏虹的这句话熬过去的，许润一直把它视若珍宝。

　　结果，被程槐清弄坏了。

　　许润静静看着眼前的罪魁祸首，冷白的屏幕光打在她脸上，她不知道是被吓惨了，还是忘了他俩之间有过节，那双兔子一样的圆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许润心说，我是不想和她待在一起才帮忙的。

　　他越过程槐清走到门口，从靠墙放的一张桌子的桌肚里拿出一根弯铁丝拧了拧，然后伸进锁眼扭了几下。

　　“咔哒”一声，门开了。

　　光从门缝里照进来，许润这才看到程槐清眼睛红红的。

　　她说了声“谢谢”，声音很小，像一片羽毛似的蹭过他的耳朵。

　　许润愣了愣，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室内的光线随着门被推开亮了许多，冷空气吹得他困顿的眼睛干涩发痒，他望着空荡地走廊，没来由的有点恼。

　　程槐清没和许润说话当然是有原因的，一是当时确实被吓得不轻，想早点走；二是弄坏了他的东西，看见他有点不好意思；最后就是照许润这个臭脾气，这会跟他说话肯定爱搭不理，跟他说这么多，还不如跟方凯乐多说一点，说不定把他哄高兴了还能少收她点钱。

　　说起方凯乐，那天在郑悦家的奶茶店见面后，程槐清就从郑悦那拿到了他的联系方式，每天都跟他发短信。

　　除了【早上好】、【晚上好】，就是【你吃饭了吗？】，当然最终目的都是为了问他的MP3还在不在。

　　值得庆幸的是，一直到周五他的MP3都没有卖出去，程槐清盘算着周六拿到工资就去找他买回来。

　　计划是很美好，但是变化来得也很快。

　　周五程槐清发短信问过方凯乐MP3的交易情况后，放学就在校门口见到了他本人。

　　准确来说，不算学校门口。

　　这段时间因为要攒钱，程槐清基本都是走路回家。徐月月这个地头蛇给她指了条，从家到学校走路只要二十分钟的小路。

　　程槐清就是在这条小路上遇见的方凯乐。

　　只是看见他的时候，他不太体面，倒地上被好几个染了黄毛的小混混围殴。

　　程槐清远远站在巷子口看他，模模糊糊看到他脸上有血，听到小混混骂他，“小白脸，蒋哥的女人你也敢动。”

　　蒋哥的女人就是方凯乐那个要卖MP3给她买生日礼物的女朋友，是和方凯乐一个画室的同学。

　　她的前男友是程槐清她们学校隔壁一个职校的学生，属于那种上学只是副业，主业是混社会的人。两人不知道什么原因分了手，她转头就和方凯乐谈上了。

　　当然，方凯乐那时候并不知道自己被无缝衔接了，但放到她前男友眼里就成了方凯乐撬了他的墙角。

　　时间来到周五这天，天真愚蠢的方凯乐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说他是方凯乐女朋友的前男友，方凯乐的女朋友今天来找他复合，让方凯乐来抓奸。

　　方凯乐虽然对短信的内容将信将疑，但还是准时去了短信里说的地方。

　　结果刚到，一群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人就冲上来围住了他，不分青红皂白地把他打了一顿。

　　打他的这群人要不就是在职校鬼混的，要不早就不上学了，每天除了在大街上乱晃就是和人打架，各个都一身蛮力，方凯乐一个娇生惯养的柔弱公子哥哪里是他们的对手，没挨两拳就倒地上了。

　　哪想这群人见他倒地也不放过他，一边骂一边下手更狠。

　　全身都痛，没有哪块不挨揍，不知道哪个缺德的在地上捡了块石头，“嘭”地一下，方凯乐感觉到头顶一阵钻心巨痛，然后什么东西顺着脑门淌下来了，等流到鼻梁上了他才看见是血。

　　那一秒，是方凯乐长这么大第一次感受到绝望。

　　这里位置偏僻，这么长时间连个过路的人都没有，甚至他大声求救也没人过来。他觉得他今天真的可能不明不白的死在这条陌生的小巷子里。

　　他彻底放弃求救，艰难地抬起眼皮，仰面望向头顶那条窄窄的天空，却只看到厚厚的灰白色的云层。

　　忽然他听到巷子口传来几声狗叫，还有男人沙哑的怒吼：“那几个人，你们干什么的！”

　　身上雨点一样的拳头瞬间消失，围殴他那群人像惊弓之鸟，“刷”地一下跑没影了。

　　“方凯乐！”女孩嗓音清润，让人安定。

　　方凯乐侧过脸，看到巷子口一抹蓝白色的身影。

　　那么厚的云层，硬生生撕了道口子。

　　程槐清身后带着一大片刺目的阳光，千军万马朝他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