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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我卖我自己 ...
如果最开始只是段瑞真单方面的看尉珩不顺眼,那从尉珩的这个白眼开始,两个人相当于开战了。
段瑞真讨厌时序秋有新的亲近朋友,尉珩直接讨厌时序秋身边有亲近的人。他们在各自的道理中其实并不算真的厌恶彼此,但是磁场不对,看对方就是忍不住想翻白眼。
尉珩那个白眼过来之后。
段瑞真的表情不断变化,从茫然抿唇,到眯眼皱眉,最后嘴一撇,立刻抢占先机的告起状来了:“小秋!”他大吼一声,“你这交的什么朋友啊,我不就是没拍好照片吗?你看他,他白楞我!”
时序秋烦的头发要炸起来,他本来心情就不好,照片也挑不出一张好看的。烦躁更是雪上加霜。
眼下竟还有判不完的官司——
“你瞪他了?”时序秋熄了手机屏幕,问尉珩。
尉珩早就恢复他淡淡的表情,此刻,他像一棵无欲无求的树,站在时序秋身旁老实巴交地摇头。
完美符合时序秋对尉珩的印象,对尉珩的说辞深信不疑,反倒是段瑞真一直对尉珩饱含敌意。
见时序秋和尉珩点头,后一秒竟将一抹“就知道是这样”的无奈目光投到他脸上,他立刻意识到什么。
段瑞真是嘴巴也张开了,拳头也硬了。对着尉珩叫道:“你这个人……我发现你真是说谎都不打草稿。小秋你别和……”
“好了瑞真,今天别吵架好吗。”显然时序秋心里此刻已经有了答案,他揉揉太阳穴,把干燥的嘴唇舔得略微湿润后,轻声说:“尉珩不是那样的人,他人很好的,怎么会白楞你呢,一定是你看错了。”
段瑞真当即原地跳起来,“你不信我?!他真的跟我翻白眼了!”
尉珩一句话没说,又向着时序秋身后躲了躲。
时序秋马上说:“你真看错了,尉珩从来不做这种事。好了不说这些了,越姐回来了,咱们快切蛋糕吧。”
“嘿——时序秋你是人吗?”骂出这么一句,后面的话被回来的温越捂着嘴巴憋了回去,摁着段瑞真坐在凳子上。
她僵硬地笑着,问段瑞真:“又怎么了?我就离开这一会,你就给我找事儿。”
段瑞真就像抱到了另外一条大腿,扬声哭诉道:“是他!”
他指着尉珩,“这个人他翻我白眼。我和小秋说,小秋他不信我。”
温越挖挖耳朵,“谁?你说谁翻你白眼?”
“就是他!”
温越朝他后背拍了一巴掌,笑道:“你没事儿吧?学长怎么可能翻你白眼。”
段瑞真双脚重重地蹬了两下地板,火气从他的肺腑溢出来,他像个气球一样涨起来,脸也通红。“你也不信我?”
“信信信,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温越看他真气的够呛,连忙打圆场,“今天是小秋生日,你安稳一点,别太幼稚了。”
“我——”段瑞真头一次有骑虎难下的感觉,他还想说什么,温越的手从桌子下朝他大腿袭来狠狠掐了一下。
他被迫窝窝囊囊的把嘴闭上了,眼睛不忘狠狠瞪尉珩希望。
心情刚刚平复一秒钟。
耳边传来尉珩的声音,这是自他开始指控对方后,对方第一次开口说话。
“瑞真,我们之间好像有点误会。可能刚才我的什么眼神让你产生了错误的想法,但是我还是觉得我们是朋友,希望你不要敌对我。”
“我……我没有……”
“有,我刚就看见你瞪他了。”时序秋自诩正义,迅速拆穿段瑞真。
他噙着笑看着段瑞真愣在原地两秒钟,变脸像翻书那样,顷刻间呆愣的面具四分五裂,他好像一只摔开的榴莲。
“时序秋!我看你真是一岁不如一岁!有你这么对你哥的吗!你最好今天别回寝室,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小白眼狼!”说罢,他的大手横穿桌子上空,捉住了时序秋的领口把人扯过去,蹭了点蛋糕壳上的奶油抹在了他的脸上。
时序秋忍不住笑出了今天的第一声。
但是他的心情并没有因生日的进程而彻底好转。
点蜡烛,许愿,唱歌,拆段瑞真和温越带给他的生日礼物。
本该令他快乐的事,他却并没获得该有的快乐。阴霾始终笼罩在他头顶,心里像压了一块打石头。故而他经常会在笑容后露出游离现实的落寞,这种郁郁寡欢的姿态揪着尉珩的心脏。
最先发现的当然是尉珩,他一直在时序秋旁边坐着,本来就觉得他今天不对劲,再看他接了一通电话回来后,就更不对劲了。对方的难过就像自己在难过,他痛苦就像自己在痛苦。
有那么一瞬间,尉珩凝视着他,不自觉会生出一种冲动,他想拿小刀从时序秋的心脏上割开一道小口,他想游进去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些什么事情。
可他不能,他不能真的游进去,也不能真的在他的心脏上割开一道小口,他能做的只有问,可他试过了,现在是问不出什么的。
温热的掌心在时序秋又一次走神时盖在他的手背上,时序秋猛地回神,错愕的目光垂直落在尉珩挺拔的鼻梁上。
尉珩忍不住问道:“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时序秋的硕大的两颗眼睛眨了又眨,从尉珩美好的眉眼间挪开,落到他覆盖在他手上的另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掌。“等我想想要不要告诉你。”
他没再说话,也没动作,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分明是给他过生日,但他说的话却很少,几乎是要别人问一句他才回答。
这样一来,段瑞真也发现了他不对劲,席间问他怎么了,时序秋没有说,让段瑞真一度怀疑他是不是生病了。
把手贴他脑门上感受了好几遍,确定他没发烧,大概是累了,他们才散场。
聚会的热闹不常有,今天算难得一次。
时序秋脖子上围着温越送给他的羊毛围巾,和他们一块往楼下走,段瑞真和温越讨论着要不要再去哪里待一会。
时序秋哪里都不想去,他累得只想回家。想着回家,脑袋里浮现的却不是自己远在济城小小的家,也不是他的寝室。
而是他只去过寥寥几次,在名义上实则属于尉珩的家。
他也不清楚为什么想到回家会是回那里,他只知道他累了,他现在想回那里。
“我送温越先回去,小秋,今晚我回去的晚,你记得给我留门。”
他话是这么说,但按照时序秋对段瑞真的了解,这男的估计今天是不会回来了。
各人有各人的夜晚,时序秋没有拆穿他。
“要不然我骑电动车先把你送回去?”
“不用。”尉珩先一步说道,“我有车,一会我送他就行,你带着温越先去吧。”
嘚瑟什么,不就是有车吗?
段瑞真斜楞着他,翻了个白眼。趁着时序秋和温越说话去前台结账的功夫,尉珩把白眼翻了回去。
“装货。”段瑞真咬牙说,“翻白眼都不敢承认,躲在小秋后面,怕我打你?”
尉珩微微一笑,并不跟他争夺一些有的没的,而是说,“我是装货吗?那你很识货了。”
把段瑞真气得心肝颤,尉珩施施然走回时序秋身边。
“多少钱?”
“什么?”
尉珩说:“吃饭多少钱,我有这家店的会员卡。”说着,他伸手把卡递了出去。
时序秋摆摆手,“不用了尉珩,店员说咱们这桌……”
“你显摆什么?”段瑞真一句话打断了时序秋,“有张破卡了不起。”
温越连忙去拽他,把他扯回身后。时序秋才继续说,“店员说瑞真吃饭的时候就结过了。”
“我结过账了听见没有!”段瑞真头一次这么得意,虽然他也不知道他在得意什么,“你要是想帮小秋结账你就早一点,太没有情商了吧你。”
“瑞真,你别这么说话。”
“切。”段瑞真冷哼一声,看尉珩吃瘪才算把刚才心里那口气抒发出去。
温越便想赶紧把段瑞真带走,在大厅一个转身的功夫,对面径自走来一个12月寒冬还穿着雪白裙子的姑娘。
她应该是和尉珩和时序秋认识的,她听到女孩先打了招呼。
“小秋,这么巧,你今天也来这儿吃饭?”
时序秋反应了一会才想起来这是谁,是他之前为了和尉珩见面,去他班上蹭课时认识的女生。
“蒋桐姐姐?”时序秋试探着叫出她的名字。
“对!”蒋桐高兴的说道:“难为你还记得我。”
“一点都不难为,我很轻松就记住了。你自己来这里吃饭?”
“不是,来聚餐的。”应答完时序秋的话,蒋桐把目光转向尉珩,“你也在这,我刚还以为我看错了。”
尉珩微微一笑,没等他说什么,蒋桐问道:“你飞美国的机票订好了吗?要是还没定好,咱俩结个伴吧。”
“什么……”时序秋本在话题之外,意外触碰到某个关键词,让他怔愣了一秒钟,飞快反应过来,“什么飞美国?”
蒋桐温柔的看着他,解释道“是我们专业的老师推荐的,那边最近有学术研讨会,让我们没有问题的都去参与一下。”
“尉珩也去吗?”时序秋望向他。
在他惆怅的目光里,尉珩点了头。
“去多久?”
“差不多……半个月,或者更长时间。”蒋桐说,她觉得时序秋有点奇怪,得知这个消息,好朋友不是一般都会替他们激动吗?
时序秋却完全不为尉珩惊喜,他反而第一时刻没有控制好表情,眼神里的光肉眼可见的瘪了下去。
“什么时候走?”
时序秋没头脑的问了一句,他没有针对性的问谁,蒋桐似乎想要说话,谁拦住了她,接着响起了尉珩的声音,他说:“一号出发。”
今天是十一月的二十五号,尉珩一号走,也就是说,还有五天。
这在他们即将出发的这群人里是最晚的一个,蒋桐听了差点惊呼出声,“这么晚,老师不是说最迟后天……”她的声响随着时序秋的表情不断阴沉而静默。
“你们是……朋友?”蒋桐疑惑地问。
尉珩:“嗯哼。”
时序秋却定定地望着他,望地眼睛都酸了才把眼睛闭上。
他想回家。
真的。
段瑞真和温越两个人还没走,在旁边守着他。身后,有服务生拎着他们没吃光的生日蛋糕下楼要扔掉,路过段瑞真身边,他又捞了一把奶油,一半涂到时序秋脸上,一半摸到了温越脸上。
“你们今天有人过生日吗?”蒋桐随口一问。
时序秋应声道,“是我。”
“哦!生日快乐啊小秋!我不知道你今天过生日,没给你带生日礼物,真是抱歉。”
总算逮着机会的段瑞真笑了,他大声用嘲讽的语气说:“没关系,你只是不知道,总比某些人强,知道了也是空手来的。”
时序秋:“……”
生怕尉珩不高兴,时序秋拉着他,说了一句“我们走了。”和蒋桐特意道了别,他们朝外面走去。
尉珩的车停在路边划定的停车位,离饭店的门口很近,不到五十米就到了。从饭店出来的两个人各怀心事,时序秋一面揣着自己的秘密,一面又对尉珩没有提前和他说要去美国的事耿耿于怀。
或许他应该对这件事表示祝福,但他实在提不起祝福的心思。他和尉珩的关系刚稳定了一些,相隔千万里,跨越太平洋,说不定会滋生什么变故。
他于是显得忧心忡忡。
尉珩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一面琢磨着怎么和时序秋解释他的事,一面想知道时序秋到底藏着什么心事。
坐上车子,打开空调,听着副驾驶的门砰一声关上,他这才如梦初醒。
“我给你买了生日礼物。”
“嗯?”
“在后面,你想现在拆,还是回去拆?”
“回哪里?”时序秋明知故问道,有些东西不说他是不明白的。
尉珩说,“当然是回家,礼物你是想回家拆还是现在拆?”
“回家拆。”时序秋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把座位调整成自己最舒服的角度,他带着他沉重的心事闭上了眼睛。
车子奔腾在路上,绚丽的霓虹灯像风一样掠过他们的窗口。北城美丽的夜晚景色水一般在时序秋的眼前波涛汹涌。
“你今天怪怪的。”
车里安静了一会,尉珩轻声细语,将他的发问融入车里静谧的空间。
“没事,倒是你。你一号去美国,为什么没有提前和我说?”
“你怪我吗?”
时序秋把头转向窗子那边,“为什么没有提前和我说?”
尉珩沉默良久,才开口说道:“我怕你不高兴。”
“我为什么会不高兴呢?你到美国去参加你们专业的学术活动,说不定就可以认识到好的老师,申请到更好的学校。我为什么会不高兴呢?我很高兴。”
时序秋闭着眼睛,嘴巴说着自己高兴。实际上话里一点都听不出来。
尉珩拿他没办法,只好哄着他,“很快就回来了,说是有半个月,但我觉得用不了那么久。”
时序秋不耐的晃了晃头,“她说的是至少半个月。”
“我会尽快回来的。”尉珩只好再三保证。
“能有多快呢?半个月回来都要放寒假了。”
“那我肯定在寒假前就能回来,你放寒假着急回家吗?要不要等等我?”
时序秋抹了一把眼睛,咕哝着:“我肯定是一放寒假就回家去,家里有事,尉珩,我没法等你。”
“那你们专业是几号放寒假?”
“差不多二十五左右,今年两门课不用考试,说不定会更早。”
所以如果你的活动延期,说不定我们今年就见不了面了。
时序秋的心脏像被挖空了一块一样难受。家庭的缘故已经挖走他的心脏一大部分,现在尉珩就像一只牙签鸟,在他残余的心脏组织上啄来啄去。
“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为你可以去美国而激动,高兴,为你骄傲,特别支持你的行为?”
“我没这么想过。”尉珩实话实说,他甚至有些无奈,他对时序秋的了解就像呼吸一样,简单又熟练。“我知道你会不高兴。”
时序秋嘴巴一下瘪起来,带着哭声说道:“尉珩,我好不开心啊。”
他哭得让尉珩有一瞬间错乱,有一只大手在捏着他的心脏。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左转驶进一片已经没有什么人的公园,车子停在树木丛生的小道上。
他放下安全带,扭身一把抱住了快要哭碎了的时序秋。
“怎么了,别哭,我就走这几天,会按时给你打电话的。”
时序秋的泪水坠在他的颈窝,滚烫燎人。烫的尉珩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会一遍一遍用手掌抚摸他的脊背。
“是不是遇见什么事儿了,有事和我说,小秋,可以和我说。”
“尉珩……”时序秋不知道怎么开口,他的舌头在口腔里无数遍模仿开口时他说话的形态,却一个字也想不出来。
哭了好久好久,时间像是僵在车里,时序秋才找回了一点自己,和尉珩拉开一些距离,他从下向上痴恋的盯着尉珩的侧脸。
“我好自私。”
“为什么这么说?”尉珩像低头看他,时序秋戳他的下巴窝,把他的头戳了回去。
“就是自私,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想让你好?”
尉珩叹了口气,快要指天誓日的告诉时序秋他从来没这么想过了。
时序秋却扑通靠过来,又把下巴垫在他的肩膀里侧。
“我也想让你好,我也希望你去好学校,有一个更好的未来。我没想让你真的一直待在北城,可是我还希望你能陪着我,就像现在这样,我不想和你隔得很远很远。而且,如果你回来了时候我已经放寒假了,我们再见面只有等下次开学了。”
尉珩笑了,“我要是回来晚了,你就不能等等我吗?”
时序秋这次几乎是哇一声哭了出来。
“我等不了你,尉珩。我妈妈生病了……我不能在北城耽误时间,我一放假就得回去。”他哭得心肝脾肺一齐碎成玻璃,尉珩接着他,让他在自己身上碎成一大滩。
“什么病,你爸爸今天打电话和你说的吗?”
“我爸爸打电话来说……”时序秋不断哽咽,几番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尉珩抽出纸巾给时序秋擤鼻涕用,他哭的连自己的鼻子在哪里都不知道了,脸颊通红。
还得尉珩把纸叠起来贴住他的鼻翼,他才知道拿手摁住。
车上的便携纸篓很快被他的鼻涕纸塞满。时序秋靠在尉珩身上,找回了些许气力,擦掉眼角新溢出的泪水,拯救他淹死在洪水中一簇簇粘在一起的眼睫毛。
他边抽泣边说:“我爸爸打电话说,说我妈妈今天体检,脑袋里……长了一个瘤……瘤子。”
“那得快点动手术。”
“我……我知道……可是,可是……”
时序秋牙齿啮合在一起,不断碰撞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那声音听得人牙酸。
“怎么了,可是什么,那边医疗条件怎么样,这种手术做得了吗?”
时序秋没有说话,第一时间,他选择了缄默。
他刚才说了,他是个自私的人。
无论是从他的家庭每次给他打电话,他都会对家庭和自我产生强烈的厌恶感来看,还是从和尉珩的相处来看,他知道尉珩怎么会更好,但他不希望尉珩离开他,他都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爸爸妈妈和尉珩都是他需要用尽力气的东西。
前者他需要用力把他们往上拉,这引起他身体上的疲惫,后者在朝外面飞,他仿佛要拉不住,这让他心累。
他快崩溃了。
在这种强大的落差和不由他左右的关系里。
他太自私了,希望所有好的事情围着他打转,所有坏的事情永远远离他。
而尉珩显得无辜又可怜。
他贴着尉珩。
咬紧牙关想让自己稍微显得有骨气一些,脑海里飘过骨气两个字,却像笑话一样拍打着他的太阳穴。
他心想,到现在求什么自尊呢,如果真的有骨气,就不会在父亲对他说“你妈妈那里却差不多十五万块钱才能手术,你手头还有多少的时候”问他爸爸:
“家里还能拿出这么多钱吗?”
他爸爸说:“找亲戚借应该还能借到一些,但是肯定借不到这么多。”
他家借钱太频繁了,不相熟的亲戚不会再借给他们这个无底洞的家庭,也就联络比较强的亲戚能腾出手帮他们一把。不过他们家境相当,帮也是为他们大海一般的用钱量融入一滴微不足道的水。
归根究底来说,他们太穷了。
“剩下的那些……爸爸来想办法。”
时序秋听出他话里的无力,还能听出他正吧唧吧唧抽着旱烟。
这个年头除了上岁数的老人家,早就没人抽这种烟了。烟叶子要去集市才能买到,还得拿纸自己卷。
但是超市里一盒烟的价格太贵了。
实在是太贵了。
时序秋问:“银行不会再借咱们了,亲戚最多借个一两万就算到头了,剩下十来万你怎么想办法?”
他爸爸像滚雷一般的声音在电话那边犹豫了三四秒,慢慢地说着:“我支点工资吧,再跟工友借点,剩下的再想办法。小秋啊,爸本来这个月给你存了点生活费来着,但是这回先不能给你了。”
时序秋那时就站在走廊一处阴影里,他近乎要融入那倒阴影,哽咽让他止不住吞咽。
可他吞咽一次,喉结就止不住痛一次。
他知道他家已经变卖掉拥有的全部东西,房子,车子,老家的地,就连彩电都低价卖了。
他们家不再有任何可以出卖的东西,时序秋来回踱步,直到他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心一惊,一阵冷汗顺着他后背滑了下来。
错了,错了。
还有东西,时序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说还有一样东西能卖。
所以他拿起电话,告诉他爸爸,这些钱不用他担心,他有办法拿到这么多钱。
他可以卖掉自己。
卖掉自己是已经想好的。
不走回头路也是他已经想好的。
他趴在尉珩怀里,不明白为什么他依旧咬着牙。
“可是我缺钱”这五个字可真难说,时序秋花了好大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说完之后,他完全没有什么脸再抬头看尉珩了。哭声也停止了,哽咽也停止了。
唯一没变的是,他的头仍在尉珩胸口埋着,而后者也没有把他推开。而是在他忐忑不安时用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手掌扶着他的后脑勺,慢慢安抚他说:
“小秋不怕,缺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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