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有潇月》枫知意

28、神医

　　林潇月听话地闭上了嘴，笑吟吟地看着云神医。

　　云神医把柴门打开，林正阳也忙上前两步。

　　“你中毒了？”云神医扫了一眼林潇月。

　　“果然是神医。”林潇月赞道。

　　“我猜的，我那不争气的师弟从未给我添过麻烦，在解毒一事上，他不得不佩服我。”

　　“张医生说我中了相思子的毒，还望云神医出手相救。”

　　“看你这情形要不了命，犯不着大老远跑来，好好顾惜着，配以药膳，一两年也就没事了。”

　　林正阳听此，很是不悦。身为医生，哪有不为病人着想的道理，不应该尽快为病人解除病痛才对吗。

　　“神医此言......”

　　“父亲，我来。”林正阳刚开口就被林潇月拦下了。女儿知道他的脾气，他一向算是比较好说话的，别人对他客气有礼，他也定以礼对待别人；别人若无礼，他最多让一下，而后要么不再打交道，要么谁也别让谁。

　　云神医关乎林潇月的身体健康，林正阳自然不会轻易放弃，又不敢得罪他，能抛出来的无非就是钱财，拿银子砸，砸到他少说废话。

　　但很明显，林潇月看得出，有这么大片药圃傍身，云神医不是缺钱的主。

　　“神医，我与父亲远道而来，首先是父母对小女的拳拳之心和一片挂念，但凡有机会，我也必会尽力争取，能让父母少一日操心，便是我尽孝。其二，张医生与我府上相交数十载，他看着我长大，把神医介绍给我们，既是对晚辈的爱护，也是对神医的信任，我同样不想辜负。其三，神医行踪不定，张医生也不敢保证我们能找到，但是缘分一事，无可道尽，如今我就站在神医面前，可见命运垂怜，不忍我多受苦楚。如此天时地利人和，有劳神医了。”

　　“你这女娃娃，太过能说会道。”

　　“不敢，前辈有疑问，我自然要言无不尽。”

　　“我跟你们可没什么交情，但，我那不争气的师弟，他终归是我师弟，我还是要给他个面子的。”云神医一脸的不耐烦。

　　“谢谢神医，给您添麻烦了。”林潇月又行了一礼，林正阳也在一旁报了抱拳。

　　“是挺麻烦的。”云神医看着林潇月身后一时没数清的人头，“你们来这么多人，我可不敢留下，谁知道是不是打劫的。”

　　“师父别怕，咱们有迷宫，还有那些药......”小童脆生生地说，只是没等说完，就被云神医一个眼刀子给吓住了。

　　“这里就我跟徒儿两个人，既然要留女娃娃，那就再留一个丫鬟好了，其余人都回吧。”

　　“那怎么行。”林正阳无法接受，“我得留在这啊，诊疗的方法，医脉医案，所开方子，总得需要跟家属交代吧。”

　　“不需要，交代了你能懂？我那不争气的师弟都未必懂，不然你回去把他接来。”云神医说得很是确定。

　　“护卫呢？护卫总得有吧，你们这几人......有护卫可以避免有不相干的人来打扰啊。”他想说老得老小得小，怕神医不爱听。

　　“欺负我徒儿年岁小是吧，他说的话你们都不听啊，如果不是我那不争气的师弟，啊，还有这个不争气的徒儿，给你们带了路，你以为你们能找到我？真有抢劫的土匪，我保证他连我们面都见不上就都撂倒，信不信？”

　　“信，可就算如此，随从得有吧，出去采买总要的吧。”

　　“采买？天天出来进去的，你们是想把我这地形踩熟啊。吃喝我这里都不缺，只是有一样，我这里可没有躺在床上光等着吃饭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干活。”

　　“小姐的活我替她干。”秋水说道，如果只能留一个，必然是她。

　　“你有你的活，不用抢。”

　　“没关系，但听神医吩咐，神医负担我的身体，您觉得我能做的，一定对我无碍，甚至可能是为我好。”

　　“自作聪明可不好。”神医负手望天，面露不屑。

　　“神医，我可不可以多留一个丫头。”林潇月早就看到了忆棉的着急，她巴巴地看着秋水，又没法开口争取留下。

　　潇月把忆棉拉过来，“这个丫头会做饭，这段日子神医换换口味也好啊。”

　　“是啊神医，如果地方不够我可以睡厨房，睡柴房，我吃得也少，不行我去挖野菜。”忆棉急忙说，可怜巴巴地求着神医。

　　小药童噗呲笑了，“这个姐姐好有趣。”

　　云神医忽然觉得，三个女娃娃和自己的徒儿，四个孩子的年龄加起来都没有他大，他跟他们在这磨嘴皮子实在掉价。

　　“看在我那不争气的师弟的面子上，多留一个就多留一个吧，你们三个进来。其余人请回吧，南星，你送他们出谷。”云神医说完，转身就走。

　　“云神医，”林正阳喊住他，“您好歹告知一个期限，我们心里也好踏实些。”

　　“七日，七日后谷外接人。”云神医头也没回。

　　“月儿，你还病着，我却要把你放在这陌生之地，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父亲不用担心，一个老小孩，一个小小孩，我们三个还哄不住这两个吗。”林潇月小声说着。她喜欢新奇的事物，好奇心重，从未见过的幽谷、药圃、草庐，还有传说中的神医和萌萌的小药童，多难得呀。

　　“以前父亲由着你淘气，那是因为在家，在父亲身边，如今寄人篱下，性子要收敛，行事要谨慎。”林正阳就是不放心，这个小女儿聪明，胆子大，谁也不怕，给她根棍子，土匪窝也敢去。

　　“老爷，我会照看好小姐的，让她平平安安地度过这七天，七天后健健康康地出去。”秋水说。

　　“好，我会留几个人在谷外扎营，有什么事想办法跟外面联系。”

　　随从们把潇月她们几个的东西放到门口，所有的吃食都留下了，潇月就像算准了云神医身边有小药童似的，昨晚打发人出去买了不少小孩子爱吃的零嘴。

　　秋水让连云回宅子安心等着，连云应着。

　　连云是个憨厚的姑娘，从来不胡思乱想，只要是小姐或者秋水姐说的话做的决定，她就一个字，听，两个字，执行。

　　按说如果小姐留两个人，应当应份都是秋水和连云，她们知道小姐的习惯喜好和性情，熟悉她的生活作息和规律。但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应对一个脾气古怪的老人，秋水觉得忆棉可能会比连云做得更好。忆棉那种未被规矩束缚的思考和行事，乡野的纯真和良善，更容易与世俗之外的神医交流。

　　“咱们快点走吧，一会儿日头上来，露水蒸发，若没有我师父的解毒丸，很可能出不去喔。”这个叫南星的小童催促道。

　　二十多人赶紧掉头往外走，南星趴在护卫的背上，走在最前面。

　　“你们刚才是怎么进去的？”南星不解。刚才师父说他不争气，可这些人明明不是他领进来的，当时他们喊他他都没理。

　　“你刚刚在河边打水，一路跑，路上洒了水渍，我们沿着水渍自然就找到了。”侍卫说完又扎了一刀，“相当于你给我们领了路。”

　　大意了，怎么还能这样呢？下次得换个方向跑，半路再把水桶扔了，非得让别人转不出来才行。南星不说话，只在心里盘算。

　　“这是我们小姐想到的，她多聪明。”护卫得意地说。

　　“就是中毒的那个？”南星抬起头来，“太坏了，跟踪我，利用我。”

　　护卫心一沉，这是给自家小姐拉仇恨了吗？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他不会给小姐捣乱使绊子吧，这满谷又是药又是毒的，天呐，怎么办？

　　林正阳也听到了，不过他却没担心，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月儿一块糖就能骗走。

　　林潇月她们随着云神医的背影进了拂云谷的药庐，前厅前后开门，穿过去才发现，从外面看似简陋的拂云谷，里面实则别有洞天。

　　推开斑驳的槐木门，只见青石甬道蜿蜒如游蛇，穿过两畦紫苏地方见正院。

　　正院四角立着丈高柏木药橱，屉面浮着经年累月的手泽，泛出饱满而温润的光。屋檐下，窗边悬着串串新摘的连钱草，被春风拂动时抖落细碎的柳絮，撞碎满院药香。

　　转过影壁，二进院落竟藏着活水石潭。潭边错落支着竹笸箩，晒着丹砂色的赤箭，还有霜白的茯苓片。

　　最深处有座青瓦白墙的小楼隐在辛夷花影里，二楼飞檐下悬着块老檀木匾，“杏雨阁”三个隶字已褪成烟灰色。细看墙上还挂着鹿角霜、犀角片，连紫檀多宝格深处都蜷着几尾风干的乌梢蛇。后窗正对着山洞，听得见竹管引水的叮咚声，却无法知晓这药庐究竟深藏几重院落。

　　云神医也不说话，进了这屋拿点东西，又进那屋鼓捣几下，三个姑娘就像尾巴一样在后面跟着进近出出。看着这些古怪的东西，有些泛着要人命的冷光，潇月尽量忍着不适，秋水强作镇定，忆棉已吓得脸色煞白，但不忘自己的使命，恨不得处处走在小姐前面。

　　云神医心里好笑，在门外伶牙俐齿的，进来我还没说什么呢，这就吓住了。这一路观察下来，他也不是没有发现。

　　“女娃娃，你藏得够深啊。”神医突然转身，面露凶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