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复仇之钟声敲响 一场没有快 ...
-
她幻想过无数种反抗的方式，可最终，她选择了最极端的法子，不过想要不受牵连，也许只得斩草除根。
李墨铭坐在餐桌上，外公外婆做的一桌子鲜菜，合家团圆的大好日子，她却扯不出一个好脸色。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从她踏出中纽世界，回到人类世界的第一步，她就感受到了这刺骨的严寒。她其实并不情愿回来，墨杰也不情愿，可外公外婆年纪大了，他们又离开了两年，也得回去瞧瞧看看外公外婆怎么样了。
一天的休整与飞机行程叫李墨铭厌烦，她不太喜欢坐飞机，也不喜欢机舱里的味道。转飞了三站，下机场后，她终于坐上了车，车又上了高速，难闻的味道叫她受不了。好在半天的奔波之后，她总算回到了家。
“什么叫你们两个在我出去留学的期间在上海静安寺附近整了一套六千平八层楼的医馆？还叫松隐堂？咋不叫墨铭堂？”
墨铭说完就被姥爷李松隐弹了个脑瓜崩。
“等你继承了，就可以叫墨铭堂了。”
“那我还要叫它泡泡堂呢。”
在松隐在上海浦东陆家嘴滨江板块买的那套300平的小房子里，墨铭还觉得一阵不适应，你们老两口怎么偷偷摸摸干了这么多事情也不告诉我呀？
“好啦，先睡个回笼觉，下午就要去医馆剪彩了。”姥姥谢子卿摸摸墨铭的脑袋道。
“好吧。”
“你哥哥呢？”
“他说他还有事情要处理，要后天才能回来。”
“慢慢吞吞。”姥爷李松隐道。
“你还好意思说他，你快点把你那辆奔驰拿去洗了，下午都要剪彩了，还开那脏脏的车。”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
李松隐今年77，那张脸还是好看的。不是那种“老来俏”的好看，是一种让人看了就心安的好看。眉骨高，鼻梁挺，五官棱角分明——这是祖上传下来的新疆回民的底子。但他的眼神不一样，永远是温温的、柔柔的，看人的时候像在看病人，又像在看亲人。
病人说，李大夫一进门，就觉得屋里亮堂堂的，姥姥说他年轻时候就这样，一进诊室，病人就不喊疼了，只盯着他脸看。
他那张脸，像冬天的太阳，有光，不刺眼，有温度，不烫人，平平淡淡，安安稳稳，像白开水一样。杏林街坊邻居说他是“活菩萨”，他不承认，笑笑，别人都说那是几十年行医修出来的慈悲相，小铭不那么觉得，但你要让她说出为啥不是吧，她也说不出来。
小铭十七岁，一米九的个子，和李松隐站在一起，像工匠偷懒，用的同一个模子，一样的眉骨，一样的鼻梁，一样的轮廓。可你一看就知道，这俩不是一个人，为啥呢？因为李松隐是暖阳，小铭是骄阳，更烈、更烫、更有锋芒。
在姥爷姥姥面前，她说个小皮猴，笑得像朵花。平时冷冽的眼睛会弯成月牙，也没什么大家闺秀的架子，笑起来和疯了一样，露出两颗虎牙，她会撒娇，会耍赖，会在姥爷写方子的时候从后面趴在他肩膀上，问“姥爷你在写什么呀”。她会跟姥姥抢橘子吃，抢到了就跑，跑的时候笑声能飘满整个院子。
但她不笑的时候，没人敢靠近她，那张脸，棱角分明，眉眼冷冽，站在那儿就跟刀劈出来似的。月光底下一站，能吓得人半夜做噩梦，有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玉面活阎王”。对此，小铭只能说，快点卸载手中的某某小说吧！
下午参加完剪彩仪式，小铭就在家掰着手头数，这一栋楼得花多少钱啊？21年春天就开始建了，说是什么响应上海颁布的什么中医药学的什么政策，她又不在这，她怎么知道？
“姥爷，那建了这栋楼之后，咱们账户上还剩多少钱啊？”
“800万现金吧。”
“那这1栋楼花了多少啊？”
“1.5亿左右。”
“那好像也还可以呀。”
“干嘛？又想买啥东西？”
“什么！又曲解我的意思！”
“唉，别废话，看上啥了？告诉你姥爷呗。”
“呃……我想点外卖。”
“帮我也点一份，我要吃炸鸡。”姥姥在阳台道。
吃完晚饭，老两口就准备睡了，他们两刚躺下，小铭就抱着枕头来了。
“我要睡这。”小铭直接把枕头放在中间就往被子里挤。
“十七八岁的人，还要和姥姥姥爷睡？”李松隐打趣道。
“我是小孩，我就要睡。”
“明年你都要成年了。”
“那我在你们面前也是小孩。”
“好，拗不过你。”李松隐揉了揉她的脑瓜。
第二天起来，墨铭又是懒床，又是撒娇，子卿被她闹得把煮着的粥都忘了，喝了几碗糊糊粥，还把子卿藏起来没吃的橘子吃完了，吃完就瘫在沙发上看电视，老夫妻两个都开始怀疑人生。
“十七了，还跟小时候一样，赖床，撒娇，抢吃的，小时候还抢的过，现在这么大一只，抢都抢不过。”
“那还不是你们惯的。”小铭道。
“谁惯你了？”谢子卿笑道。
“你呀。”
谢子卿被她说得没了脾气。
下午太阳大，好，还暖和，三个人在阳台支了椅子晒太阳。
小铭躺在躺椅上，把椅子占得满满当当。谢子卿坐她旁边剥橘子，李松隐坐另一边看报纸。
小铭忽然说：“姥姥，给我一瓣。”
谢子卿把剥好的橘子递过去。
小铭接过来，塞进嘴里，嚼了嚼，忽然说道“姥姥，你有没有觉得我长得像姥爷？”
谢子卿看她一眼。
“像，怎么啦？”
“那我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好看啊。”
“那姥爷年轻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好看？”
谢子卿愣了一下，然后止不住地笑，李松隐从报纸后面抬起头，看了小铭一眼，没说话。
“你姥爷年轻时候，比我见过的人都好看。”
“真的？”
“真的。我第一次见他，就觉得这人怎么能长这样。”
小铭转头看李松隐。
“姥爷，真的假的？”
“你姥姥说的，你问她。”
“我还能骗她？”
“那我比他呢？”
谢子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李松隐，说。
“你比他多几分杀气。”
“杀气？那我是阿铁打了。”
“那是啥？”
“不知道，动画片吧？”
“你姥爷看着温温的，像太阳。你看着……”她想了想。“像刀。”
小铭低头看看自己满身的肌肉，确实不像太阳，有点像肌肉女王。
“刀也好。刀能保护人。”
小铭笑了，凑过去，一把搂住他。
“姥爷最好了。”
李松隐被她勒得直咳嗽。
“轻点，你姥爷七十多了！”
晚饭家里的阿姨又做了小铭爱吃的荔枝肉，小铭吃了三碗饭，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开口：“姥爷，姥姥，我跟你们说个事。”
李松隐正在喝茶，抬头看她；谢子卿也放下筷子，等着听。
小铭清了清嗓子，道：“我以后不嫁人。”
老两口对视一眼，李松隐慢悠悠道。
“哦。那你要干嘛？”
“我要找个温柔听话的男的，招进来，当我的小丈夫。”
谢子卿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李松隐的茶杯停在半空中。
“我都想好了，得长得顺眼，不能太丑，也不能太帅——太帅的容易飘。得性格好，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得会做饭，姥爷姥姥年纪大了，我以后忙医馆顾不上，他得能照顾你们。得喜欢小孩，但不能逼我生，生不生我说了算……”
“停停停。”谢子卿打断她道。“你这都是什么时候想的？”
“想了很久了。”
谢子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那眼神小铭太熟悉了，她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
谢子卿看了足足五秒钟，忽然笑了，那笑，不是“我听你胡说”的笑，是“我知道了”的笑。
小铭的笑容僵了一下，不对！有问题！
谢子卿慢悠悠地说。
“条件列得挺全，跟谁学的？”
“我自己想的。”
谢子卿点点头：“行，自己想的。那你说说，那个帮你想的人，多高？”
小铭愣了两下。
谢子卿继续慢悠悠地道：“一米九几？是你们比赛认识的吧？金头发的还是黑头发的？”
小铭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温了。
李松隐在旁边还没反应过来，看看老伴，又看看孙女，一脸茫然。
“还比我孙女高？那可不好找。”
“……一米九七。”
谢子卿眼睛亮了：“外国来的？”
小铭点点头。
李松隐终于反应过来，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真有啦？”
小铭把脸埋进手里，她就知道这俩老不正经的肯定要盘问她。
谢子卿还在那儿追问。
“哪国的？多大了？干什么的？”
小铭仔细想了想这个世界的克里斯汀是什么条件来着？
“挪威的……比我还小四个月……攀岩的，上一届世锦赛认识的……”
李松隐看看她，又看看老伴，忽然笑了。
“行，”他无语道。“你姥姥比我厉害。”
谢子卿得意地哼了一声，然后凑过去。
“长得怎么样？有照片吗？”
“有……”
“拿来。”谢子卿伸手
小铭磨磨蹭蹭掏出手机，好不容易翻出一张单人照，递过去。
谢子卿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照片上是个金发碧眼的年轻男孩，站在挪威的峡湾边，阳光照在他脸上，那五官——深眼窝，高鼻梁，薄嘴唇，笑起来有点害羞。
谢子卿看了足足十秒钟，忽然抬头看小铭。
“这叫‘还行’？”
“这不就还行吗？”
谢子卿把手机递给李松隐。
“你看看。”
李松隐接过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还特别装的把老花镜戴上了，慢悠悠地说：“这长得……确实还行。”
“还行？这比我年轻时候看过的那些画报上的明星都好看。”谢子卿拿起手机又看了看，再看看小铭，忽然说：“我天，这孩子怎么长的？”
小铭被她说得不好意思，又把脸埋起来了。
李松隐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问道：“挪威那边，是不是都毛多？”
小铭抬头，一脸茫然。
“什么？”
李松隐比划了一下。
“就是那种，身上毛多的，像熊似的。他那样吗？”
小铭愣住了，谢子卿在旁边噗嗤笑出声。
“姥爷——您想什么呢——”
李松隐一本正经道：“我认真问的。咱们中医讲体毛与阳气有关，我得了解一下。”
小铭把脸埋进手里，笑得肩膀直抖，而姥姥谢子卿笑得直拍桌子。
“你个老头子——”
“我这叫负责任。”
“他不像熊……他就是正常……比亚洲人多一点点……”
“那就行。”
“你姥爷这是担心你以后搂着不舒服。”
“姥姥——你们两个怎么这么老不正经啊？”
三个人笑成一团。
笑完了，谢子卿又问道：“他什么时候来？”
“今年世锦赛在中国办，他到时候能待一周。”
“那我得提前准备准备。做什么菜？”
“姥姥，您别紧张。”
谢子卿瞪她一眼。
“谁紧张了？我这是重视。”
李松隐在旁边补了一句。
“你姥姥上次这么重视，还是咱俩第一次见家长。”
“去你的。”
小铭笑得直拍桌子。
“一米九七，比你高七公分。以后吵架了，你踮脚够他，不累吗？”
“姥爷——您怎么老想这个——”
“你姥爷就这点出息。”
李松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我这叫未雨绸缪。”
小铭凑过去，一把搂住他。
“姥爷，你放心，他脾气特好，吵不起来的。”
李松隐被她勒得直咳嗽，谢子卿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厦门同安汀溪温泉别墅是他们新买的家，还不错，比包山头还安静，墨铭一道这里就睡了个美美的觉。
下午起床，就看见哥哥墨杰已经来了。
跨过门槛，弄堂里已经支了个桌子，圆桌边是热热闹闹的人。李墨铭认出了玩闹的两个孩童，她的亲生妹妹以及杰的亲生弟弟李墨梅和李墨棋，墨棋瞧见他们转头跑向里头喊道：“妈妈，有客人。”
有病吗这小孩？分不清主次是不是？她李墨铭居然是客人？是不是因为自己白天在睡大觉所以别人不知道她来了啊？
而墨梅站在那里定睛看了许久，走上前来抱住李墨铭道了声：“姐姐。”
李墨铭很意外，她以为家里不会还有其他人记着她，可对方是墨梅，是她曾经厌恶极了的亲生妹妹，她不知如何温柔的面对她，只嗯了一声，摸了摸她粗糙的头发，墨铭的脸色不太好，她本身就有些苦相，年岁渐长后脸也变得更加锋利，眉眼更加锐利，别说是小孩子，就连有些成年人看着她都觉得怕，墨梅她的身子有些微微发抖，似乎也是怕的，可她却上来抱住李你们，墨铭应了声，墨梅看向墨杰，也是脆生生的喊了声哥哥。
相比于墨铭的疏离，墨杰的反应更亲切些，他抱过墨梅比了比她的身高到：“小梅都长这么高了呀。”
“对呀！”
墨梅笑道。
而这时，墨棋也带着人来了，那人是李墨铭的母亲，母亲瞧见李墨铭，脸色一僵，你们看向她母亲，她怀孕了，她仅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她的面容憔悴，化了妆也掩饰不了雌激素催化的老态，她似乎并不想认李墨铭，却又不得不扯出笑脸道：“孩子，回来了？”
“嗯。”
而后出来的是外婆谢子卿，她看到墨杰高兴的不得了，喊道：阿杰？你咋才回来啊？你咋没把婷婷带回来，自己个儿就回来了呢？”
“奶奶，婷婷现在孕期大了，不能坐飞机了。”墨杰耐心地解释道。“我请了保姆来看着的，还有婷婷的妈妈也在，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一旁的小红太太摸了摸他俩的脸，去了英国后，两人就开始大变样了，尤其是墨铭人高高壮壮的，一看就没吃地好。子卿拉着他们俩上饭桌，墨铭同墨杰坐在一边，一但也不知今天的墨梅到底是抽了什么风，非要跟李墨铭挤在一条板凳上，李墨铭不能理解她的举动，不过也由着她了。是不是年纪大了？还是和克里斯汀相处太久了，被他磨的软磨硬泡地开始心软了？李墨铭不知道。
姥爷从外头回来拍了拍墨杰和墨铭的脑袋，墨铭本来还在想哪个不要命的敢拍她的脑袋，一看见是姥爷，神情也放缓了下来道：“姥爷。”
李松隐手上抱着只刚出生的小狗崽子，墨铭遇见的小狗崽子眼睛都放光了，既然饭还没有开始吃，那么她先玩会儿小狗也无妨。
“爷爷，你干嘛去了呀？气喘吁吁的。”墨杰问道。
子卿埋怨的看了眼松隐道：“唉，在书房里谈事情喽！”
她拍拍松隐的背，松隐也只是笑道：“你姥姥可就爱瞎操心。”
李墨铭下了饭桌，抱着小狗去一边玩了。
李墨铭笑着坐到另一边的楼梯上，怀中抱着小狗，刚拿出手机准备回复克里斯汀发来的消息，墨梅就又凑了过来，坐到了她的身边。李墨梅虽然没有表示什么，但身体也有些抗拒。墨梅看着这两年未见的姐姐，莫名其妙的有了几分亲切。母亲坐在饭桌上看了几眼大女儿，想说什么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墨杰与家里的关系并不比墨铭强，他自然而然的进到厨房去帮忙。
而突然间，厨房与弄堂中的走廊传来一声爆喝：“李墨梅！”
李墨铭认出声音的来源，她的父亲，但这次他怒骂的对象，却变成了他从前最疼爱的女儿，外公听见这个声音实实在在的翻了个白眼。下一秒，李墨铭的父亲便握着个被摔碎的碗气，冲冲的站在了她们姐妹面前。
见到李墨铭，他先是一愣，脸上厌恶的情绪更甚，随后冲着李墨梅到：“你把碗摔坏了？”
墨梅不敢回，她抓紧了李墨铭的衣袖，莫名瞟了眼墨梅，现在墨梅面临着她从前一样的境遇，说实话，李墨铭是很乐意看到她吃瘪的，但不是以这种方式，她心中陡然升起一丝怜悯，她抬眼看着自己的生身父亲，冷声道：“一个碗而已，摔碎就摔碎了，难道还要给他哭丧吗？”
父亲死死皱着眉头，狠狠瞪了眼李墨铭，又看了一眼墨梅，咬着牙连说了好几个好字：“去了一趟英国，真是了不起了，长本事了啊，会给她撑腰了？”
李墨铭站起身子，父亲的眼神从厌恶到震惊，他没有想到李墨铭在这短短两年时间就已经比他高出了半个肩膀，而他强压着怒火，努力的挺起胸膛，哽着气，可李墨铭可不管他在想什么，上前抢过他手中的半块碗，往地上一砸，直视父亲因为害怕而颤抖的眼眶。
她早就不是从前的李墨铭了，再也不是，她勾起一个嘲讽的笑，道：“就是长本事了，又如何？”
李松隐站在一边，靠着门框，看着李墨铭，双眼流露出赞叹。墨梅害怕的攥住李墨铭的衣服，紧张的看着他们的对峙，最终父亲败下阵来，指着地板上的一处碎片道：“把它扫干净。”
这似乎是在给李墨铭台阶下，但墨铭根本不需要他的台阶道：“你把它拿过来的，你自己扫。”
父亲怒瞪双眼，却不敢再说什么，叉着腰走了，松影看了眼地上七分八碎的瓷片，又看了看墨铭，墨铭坐下来的时候，他还没什么感觉，这么一看，她真是长大了不少。松隐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捏了捏她的上臂，里头是健硕的肌肉，母亲在饭桌上目睹了他们的争吵，全过程却一言不发，但当父亲走了之后，她倒当起了事后诸葛亮道：“叫你不听爸爸的话，被骂了吧？”
她埋怨地看了看墨铭，责怪道：“还有你在外头待了两年，翅膀就硬了，皮痒了？”
李墨铭看向自己的母亲，她皱纹愈发多了，肚子也圆滚滚的，看上去有八个月，她开口问道：“几个月了？”
母亲满意地夹起一片鱼肉塞进嘴里，又慈爱的摸了摸肚子：“六个月了，你舅舅说肚子尖尖的，是个男孩呢。”
月份居然比李墨铭想的还小，看来母亲浮肿很严重啊，李墨铭翻了个白眼道：“那可要小心点咯。”
似乎是听出了李墨铭话中的嘲讽，母亲啪一下将筷子搁在桌上，怒目圆睁，而李墨铭丝毫不惧，甚至微微笑道：“我又没说错，这可能是最后一胎了，你可小心点。”
李墨铭甚至脑袋冒出了恶毒的想法，想一脚踹向母亲的肚子，但理智压制着她的邪恶，她不再与母亲纠缠，迈开腿想走。可下一秒，墨梅抱着小狗也追了上来。墨梅试探性的拉住墨铭的袖子，见墨铭没有反应，她便大胆的拉着，墨铭真的很烦，总不能是这两年时间叫她忘记了，之前他们是什么水深火热的状态吧？
李墨铭不相信人会这么快转性，她快步走上楼梯，墨梅也跟着，在3楼能看到夕阳的房间，便是足曾祖母的房间。李墨铭轻轻叩响木门，里头的人也回答一声：“进。”
房门打开，眼前还是熟悉的场景。曾祖母玉霞夫人坐在书桌前，戴着老花镜，她愣了好一会儿，直到李墨铭走到跟前，才反应过来道：“阿明。”
“太婆。”
李墨铭半跪在曾祖母玉霞夫人的椅子前，任由她粗糙的手抚摸她的脸颊，太婆笑着呱刮她的鼻子道：“好好回来了，坐下吧。”
说着还抹了把泪，李墨铭起身坐到对面的椅子上，而曾祖母招呼着墨梅过来，墨梅放下小狗仔，搬了个小凳子，又把小狗抱进怀里。
曾祖母的动作缓慢，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精巧的小盒子，旋开盖子，一股熟悉的草药味，闻到这个味道的墨铭愣了一下，随后，墨梅脱下羽绒服外套，卷起左边的袖子，李墨铭真切的看着，看着她手臂上一道道青紫的伤痕。是了，没了一个撒气的李墨铭，还有一个李墨梅，反正他现在有了下一个孩子，就算割舍疼爱的二女儿，那又何妨？李墨铭在心中冷笑，她这个父亲啊，可真是个贱骨头。
李墨铭同曾祖母还没聊一会儿，墨杰就扣响了房门，他的脸色也不好，想来肯定是舅妈数落了她一番。墨杰扶着曾祖母下了楼梯，李墨铭在前头用英语问他道：“你被骂了？”
“当然。”
“为什么？”
“她想让我把婷婷接回来坐月子，还说什么女人不要那么娇贵，生完直接坐飞机回来就行了，真是个神经病。阿铭，咱们以后别回来了，我可再也不想回这狗屎一样的家了。”
“我也一样，要不是有姥姥姥爷，我才不回来呢。”
他们坐到饭桌上，姥姥热情的招呼他们过来吃饭。李墨铭埋头吃饭，她好久没在自己家里面吃了，也好久没尝过琳莲的手艺了，她只想好好的用饭。
饭桌上面，她的生父一直在叮叮咣啷的说个不停，说那些什么恭维的话，墨铭只觉得厌烦，用脚趾头想他都知道发生了什么，绝对是这个男人看姥爷风光也想过来分一杯羹，不过也没人理他。他本来只想好好吃饭，可有人却不这么想。
墨梅无意间碰到了她面前的玻璃杯里头，小半口椰汁撒了出来，正正好好的见到了父亲的袖子上，父亲绷着脸看向墨梅，叫骂了一声，李墨铭冷冷的看着他们，墨梅被父亲这一吼，眼泪直刷刷的掉下来，但她并没有哭泣，没有哭出声，而是大口地喘着气，哭声隐在嘴中发不出来。
父亲见他这副样子，伸出手，狠狠的扭了墨梅的耳朵，力气之大，几乎要把她的耳朵拧下来，而就在这时，墨梅痛大声放哭，父亲又气又恼，发了狠的要把墨梅从椅子上面拽下来，一个耳光抽过去，根本不顾及她只是个九岁的小孩子，祖父母站起身拦，父亲却又举起了手，墨梅害怕的闭上了眼，全身站立着，应激的紧紧缩着身子。
而几乎就在一瞬间，李墨铭从椅子上闪到了墨梅的面前，接下了这一拳，随后一拳拍在自己父亲的脸上。随后就发生了开头的一幕，李墨铭下手极狠，心中的不满以这种形式发育出来，也不顾什么情分，十几拳下去，她父亲便倒在了地上。李墨铭冲着他面门的那一拳，把他的鼻梁骨打断了，鼻血咕咕的往外流，脸也青了，手也折了，但他的双眼还死死的瞪着她，满目怨毒。
李墨铭也瞧着他，面露嘲讽，真是个欺软怕硬的东西，连她都打不过，却要摆出一副上位者的姿态，可真叫人恶心，而她的亲人们站在一边，似乎都没有反应过来。虽说墨杰对墨铭的狠辣早已见怪不怪，但他还是觉得可怕，愣在原地看着地板上的姑丈，努力的挣扎却动不了。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李墨铭的母亲。她尖叫地冲上来，李墨铭明明有反应时间，却硬生生的挨她一个耳光。
“你这个畜牲！”
李墨铭的头偏向一边，丝毫不在意母亲说了什么，但她的母亲却双腿打颤，怒骂道：“你怎么敢的？你怎么能的长能耐了？你连亲生父亲都敢打，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李墨铭转头看向她，觉得她聒噪极了，又看向她的肚子，算了，她都是个孕妇了，还是不跟她计较了。李墨铭转身想走，可下一秒，她的母亲便扯住她的头发，刚开口说出“你怎么”这几个字，李墨铭就猛地暴起，左手打掉她的手，右手运气也同样给了她一个耳光。
因着运了气，这掌的实际并不严重，可叫人脸火辣辣的疼，母亲被打的踉跄几步扶着桌子，一边捂着脸，一边不可置信道：“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
“我是你的亲生母亲！”
“我倒宁愿从来没有你这个母亲。”
祖父母连忙起身去扶住摇摇欲坠的母亲，而舅舅舅妈则去扶倒在地上的父亲。墨杰意识到，他要是再不拉走墨铭，墨铭迟早要被他们一群长辈联合审判，哦，也有可能是墨铭把他们几个全都打死，他立马从椅子上飞起来拉住她，墨铭看了墨杰一眼，又看了眼外公，门禁冲外公道：“爷爷，我带阿明冷静一下。”
“嗯嗯，去吧去吧。”
说实在的，李松隐和谢子卿对这个女儿的情感也很淡薄，自从从前的事情后，他们几乎也就维持着表面关系，现在莫名把这层表面关系撕破了，他们也不必再给好脸了。
不料这时，她的母亲又闹起来道：“爸，你怎么就这么放他走？他是你疼爱的孙女，我就不是你的女儿了吗？你一直不喜欢我，你明明偏袒阿莲……”
“你少说两句！”李松隐罕见的发了火。
母亲被外公这一句话堵住嘴巴，便怨毒的瞧着李墨铭，终是不敢再说出什么。墨杰和墨铭回到了栽满花草的阳台上。上次来这儿，还是去雅尔维加斯之前，墨铭看着长高了几尺的山茶树花苗，真没想到她这一次回来的情境居然是是这样的光景，她心中烦闷，望着被蓝调时刻覆盖的小镇，说不出的难过。墨杰也觉得头疼，怎么墨铭一回来就能给他捅出这么大的麻烦？他顿感烦躁，想抽根雪茄缓缓，可是摸了摸口袋才发现，为了不露财，他只带了包雅尔维加斯不错的烟，没带雪茄，算了，反正都能凑合抽，他点燃香烟，尼古丁叫他的心绪稍微平静，而李墨铭侧目瞧了他一眼，伸手道：“我也要。”
“不行，你没成年。”
嘴上是这么说，可门禁还是从包里翻出了缓解情绪的口香糖分给墨铭嚼嚼。
“不过阿铭，你可真干了我这么久以来都没干的事，帅炸了！不过我本来以为墨梅她的日子会过得很好的，现在看来她还真是走了你的老路啊，我记得姑姑姑丈他们两个一直想要个男孩，对吧？也不知道这胎会不会碎了他们的愿。”
“不管胎儿的性别是什么，他们现在都把她当做男孩了嘛，所以墨梅也就成了可以随意打骂的东西了。哥，咱们不能把墨梅也带走吗？带到雅尔。”
“你真的想这么做吗？”
“其实不太想，我只是想让它远离这个环境而已。”
“那把她接到英国呢？”
“你现在的身份也就是个总经理，而且嫂子快生了，以后的开销大，还有个我虽然说打比赛的钱够我生活，但要带上墨梅，真是难啊。”
“……行也是行，那咱们怎么办？以后还回来吗？”
“别回来了。”李墨铭道：“回来就和上坟一样，又受白眼又打架的，还不如不回来，再说了，以后哪有时间啊，嫂嫂生了之后你就成了新手奶爸，我要去参加高考工作和生活。都在那了，别回来了。”
“理也是那个理，明天咱们再待一天，后天就回去吧。”
“行。”
李墨铭吐掉口香糖，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墨杰看出她的心绪不宁，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好了，我陪你下去吧，你先去和姑姑谈一谈，她人再恶心，好歹是生养了你，现在又是孕妇，这狗屎世俗也叫你让着她，点至于你爸没死就行，奶奶肯定还热着你的饭呢，下去吃一点。”
李墨铭点点头，终于下了楼，出了个胆子事，家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但走到客厅，却隐隐听见压抑的哭声。李墨铭一听就知道是谁在哭，她的母亲，李墨铭走进厨房，子卿笨拙的安慰着女儿，安抚的看了一眼墨铭，却觉得他们什么都没做错，软下的神色。
“乖宝。”李松隐喊墨铭道：“没受伤吧？”
”没有。”
李松隐把她拉到一遍：“我本来想你考大学之后再和你说的。”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那个男人的公司又双叒叕出幺蛾子了，真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这几年他的生意就没顺过，全程踩坑，先是疫情哐当一下砸下来，把生意搅得稀碎，紧接着合伙人卷铺盖撤资跑路，把他一个人扔在烂摊子里头，后头银行贷款又死死卡着批不下来，他那本就巴掌大的小破公司，折腾来折腾去耗了好几年，早就只剩一口气吊着，虽然看起来表面挺风光的，但其实暗地里离原地解散就差最后一根稻草。
偏偏就在他快撑不住的节骨眼上，李松隐的松隐堂在上海风风光光开张了，排场大得能闪瞎人眼——整整八层大楼，扎在静安寺寸土寸金的黄金地段，砸进去1.5个亿真金白银。剪彩那天各路新闻轮番报道，铺天盖地都是“沪上名医李松隐先生倾力打造现代化中医院”的字眼，排面拉满。
那个男人窝在自己乱糟糟的办公室里，刷手机刷到这条新闻，脸当场就青一阵白一阵，气得差点把手机给啃了。
他转头就跟身边的老婆嘀嘀咕咕发牢骚，语气里满是不服气又带着点算计：“你爸那么有钱，随随便便掏点给咱公司周转周转，能掉块肉还是怎么的？都是一家人，至于这么抠门吗？”
老婆低着头，一句话都没敢接，她太清楚家里的规矩了，也太明白自己的处境。这些年她早就在这个家里练出了一身“闭嘴保命”的本事，她在这个家没地位，她的男人更是连个正经话语权都没有的边缘人，爸妈打心底里不喜欢这个女婿，她比谁都清楚，多说一句都是错。
可那个男人偏偏不死心，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眼珠子一转就打定了主意——等过年去厦门给老丈人拜年，找个没人的机会，硬着头皮也得跟李松隐开这个口。
除夕夜那天，夫妻俩从浙江“千里迢迢”飞到厦门，住进了别墅里，刚安顿下来没多久，他就按捺不住心里的急火，瞅准谢子卿和小铭都不在书房的空档，蹑手蹑脚蹭了进去，反手轻轻把门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李松隐正坐在老式檀木圈椅上安安静静看书，见他进来，只是抬眼淡淡扫了一下，没说话，也没多余的表情。
那个男人站在门口，双手紧张地搓来搓去，脸上的笑堆得快要僵住，小心翼翼地开口：“爸，我有点事想跟您商量商量。”
李松隐依旧没接话，目光落回书页上，连眼神都没多给一个。
男人见状，只能硬着头皮往前挪了两步，压低了声音，带着讨好又窘迫的语气道：“我那边公司最近资金链有点紧，实在周转不开，想跟您借点钱应应急，不多，就两三百万，等我生意缓过来，保证连本带利一分不少还给您。”
李松隐沉默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缓缓把书合上放在桌上，起身走到书架边，打开了嵌在墙里的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随手递到他面前。
“公证过的遗嘱，你先看看。”李松隐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个男人彻底愣住了，懵懵懂懂接过纸袋，颤抖着手打开，一页一页翻下去，脸色从疑惑变成震惊，再到惨白，最后又憋得铁青，心脏跟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似的，喘不上气。
“爸，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慌乱。
李松隐坐回圈椅上，语气依旧平平淡淡，却字字戳心：“你老婆那一份，只是信托收益里的最低生活费，保她饿不着、冻不着，你那份，也在里头，除此之外，别的一分没有。”
男人猛地合上遗嘱，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情绪瞬间崩了，拔高了声音质问道“凭什么？我好歹是你明媒正娶的女婿，这么多年在李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这么多年？”李松隐直接冷冷打断他，声音还是没什么起伏，可眼神却骤然冷了下来，像淬了冰，“你动手打我女儿的那年，我就该把你直接送进去。你对小铭什么态度，怎么冷落怎么针对，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份遗嘱，已经是给我女儿留的最后底线，你，本就一分钱都不该多拿。”
男人被戳中了痛处，瞬间恼羞成怒，一把将遗嘱狠狠摔在桌上，破口大骂道：“老东西，你别给脸不要脸！”
李松隐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只是安安静静看着他，那眼神，那个男人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么多年每次他踏进这个家门，李松隐看他都是这个眼神，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就像在看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浪费。
恍惚间，他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根狠狠砸下来的擀面杖，浑身一激灵，所有的嚣张瞬间泄了大半，最后只能狠狠一甩门，气急败坏地冲了出去。
等他摔门而去，屋子里才慢慢恢复了安静，没多久，年夜饭的香气开始从餐厅飘过来，谢子卿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小铭也坐在了餐桌旁，十七岁的年纪，长到一米九的个子，往椅子上一坐，跟座沉稳的小山似的，从头到尾都没提刚才书房里的闹剧，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刚闹完脾气的男人。大女儿坐在桌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全程大气不敢出，那个男人憋着一肚子火，脸上却还得强撑着挤出一点笑，端着酒杯给李松隐敬酒，假惺惺给谢子卿夹菜，嘴里生硬地夸着小铭“这孩子越长越出息”，可这番刻意又尴尬的讨好，桌上没有一个人接话，偌大的餐厅里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气氛冷得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尴尬到能抠出三室一厅。
这就是为什么她会突然之间对着墨梅发难，因为除了墨梅之外，他在这个家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发泄的对象。
另一边的墨梅局促的站在那，她的脸上也出现了道红印子，应该是被拧的。李墨铭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干的，她紧紧皱着眉头，松隐站在一边，表情既带着解气，又难得有些心疼女儿的遭遇，看见李墨铭来他罕见的沉下脸，对墨铭道：“阿铭，你去屋里给你爸道个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咱就没有当发生过。”
松隐的潜台词就是：“不管你是进去和你爸吵架，还是和他打架，反正道歉道了这件事就结束了，他伤的再重，有我兜着呢。”
墨铭知道，那个男人的身体。
那个男人的身子骨，早就被自己霍霍光了，纯纯是拿命在硬撑，半条脚都踏进鬼门关了。
烟他从十五岁就开始抽，一天雷打不动两包，一抽就是三十多年，肺早就黑得跟炭块似的，爬两层楼梯都喘得跟破风箱一样，走两步就上气不接下气，虚得不行。咳嗽更是刻进骨子里的常态，每天早上睁开眼，先得蹲在床边咳上半天，把黏糊糊的痰咳得干干净净，才能勉强开口说话，嗓子永远是沙哑粗糙的。
酒更是他的命根子，年轻时顿顿灌白酒，后来改喝啤酒，到最后是有啥喝啥，逮着就往肚里灌。生意顺风顺水的时候喝，走投无路的时候更往死里喝，今天那场闹心的饭桌上，他闷头灌了半斤白酒还不够，又哐哐开了两瓶啤酒，脸喝得红得发紫，眼珠子浑浊得看不清光，整个人都飘在云里雾里。
作息更是乱得一塌糊涂，常年熬到凌晨两三点才舍得闭眼，公司接连出问题那段日子，他直接整宿整宿睁着眼熬，全靠烟酒硬吊着一口气。心脏早就乱了节拍，时不时跳着跳着就突然漏一拍，闷得他胸口发慌，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不对劲，却偏要装聋作哑，主打一个掩耳盗铃，死活不当回事。
吃饭更是糊弄得没边，饥一顿饱一顿全看心情，应酬桌上就大鱼大肉胡吃海塞，平时落单了就一包泡面配点咸菜对付一口。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三高套餐直接凑齐满配，一样没落下，可他打死都不肯踏进医院一步，一来嫌麻烦费时间，二来更怕查出什么要命的毛病，把自己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底气都戳破。
最伤身体的还不是这些，是他堵在心里几十年的烂情绪，常年被抑郁、愤怒、仇恨缠得死死的。他恨李松隐有钱有势有名望，站在云端里闪闪发光；恨老婆生不出儿子，抬不起头来；恨小铭那张和李松隐一模一样的冷脸，看一眼都扎心；更恨自己拼了一辈子，却永远比不上这个家里任何一个人。
这种拧巴又恶毒的情绪，比烟更呛，比酒更毒，一刀一刀往骨头里刮，悄无声息地把他整个人都啃得千疮百孔，比任何病痛都要可怖。
李墨铭听出了松隐的意思，她从喉咙中挤出一个嗯字，随后抬脚便走向里屋。
里屋里只开了一盏小灯，床上躺着的是他的生父，李墨铭关上门，一步一步像死神索命般走到他的身边，他总是这个眼神，像是恨极了李墨铭一样，半点不想他好，可他明明也是他亲生的女儿，是他的血脉，曾经李墨铭也不明白，但现在她是懂了，其实她的父母根本就不爱她，这是一个她年幼时无数次想否认，却不得不承认的结果。
父亲鼻青脸肿，面目狰狞，嘴里吐出几个字：“贱人，跪下。”
李墨铭没有跪，她的腰挺的笔直，满脸的不在乎，甚至她勾起一个笑容道：“跪？谁跪啊？我吗？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跪下来，就凭你是我的生身父亲吗？那又怎样？从小到大，你有爱护过我吗？有尊重过我吗？你可别给自己戴高帽了，你只是把我当做一个物件，当做你的所有物，我的一举一动都要获得你们许可，你把我当做你的出气筒。被打不能还手，不能还口。但你现在掌握不住我了，就算要用血脉，用亲情压制我，到底谁才是那个贱人啊？你觉得别人捧你久了，你自己就有权了吗？你就是条欺软怕硬的狗，别太把自己当人了。”
李奶奶一句话就将他堵死，她心里并不是很滋味，回忆着她从小到大生活，回忆着她从前受到的压迫，她突然看不清父亲的脸了，也不记得父亲的名字，也许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有千千万万个父亲，也有千千万万个同她同样遭遇的孩子，妻子，老人。
李墨铭将手握成拳，运气，一拳打向他的左胸，是死拳，她的父亲挨了这拳后，心脏一抽，心绞痛的感觉笼罩着他，撕扯他，心脏骤停，目眦欲裂，依旧盯着——杀人凶手，他的女儿，不应该是他的仇敌，李墨铭。
李墨铭没有流下一滴眼泪，她这一拳是青柳门掌门教的死拳，会让人以心血猝死的方式意外死亡，可她没想到，她的第一次对人实战，居然是对着她的父亲，可这种大仇得报的感觉，真叫她欲罢不能，她捂住脸靠在墙上，一滴眼睛在落泪，嘴巴却在笑。平复过来后，她从冲锋衣内口袋捞了瓶恢复剂，倒在了他的父亲身上。
身上没有伤痕，被死拳击打的样子消失了，李你们确认药剂全部吸收后，便将瓶子放进口袋，迅速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打开门从里屋走出来，前后不过五分钟，这个时间够了，他走出走廊，在目光与厨房的墨杰相交的瞬间，她道：“他好像没呼吸了。”
墨杰听到这个消息时，脑袋宕机了好一会儿，松隐不可置信的站起身问道：“你再说一遍？”
“我不知道，我进去说了一堆事，他没回我，我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好像没呼吸了，我不能确定。”
母亲不敢相信，她的呼吸急促，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刚刚赶回来的舅舅舅妈连忙去扶母亲。李松隐和门禁同样不相信，一前一后的冲进里屋去看，李墨铭站在走廊，透过打开的门，她看到松影用手探了探父亲的呼吸，又开始扒他的衣服听心跳，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而凶手李墨铭站在一边，看着他们带母亲去医院，又报警叫了警察，可她一点都不慌乱，甚至她重新回到了饭桌，动筷子夹了她几个爱吃的菜。慢条斯理的用了起来。
此时的李墨铭再也不是理智了的。
你可能会奇怪，他怎么就这样死了呢？
其实，这男人的命，就是被连环四重致命暴击直接送走的，一环扣一环，半点活路都没留。
第一击，是情绪暴怒当场炸雷。书房里被李松隐拆穿老底、狠狠羞辱，又被一份冷冰冰的遗嘱直接甩脸，半点情面都没给他留。他摔门冲出去的那一刻，血压早就飙到一百□□，直冲天花板，再往上就要爆表。整张脸红得跟熟透的猪肝似的，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一蹦一蹦像是要炸开，脑子里面更是嗡嗡作响，整个人都处在爆炸边缘。
第二击，是酒精火上浇油。他本就空着肚子没吃几口东西，偏偏在饭桌上往死里灌酒，白酒啤酒混着往肚里咽，血液里的酒精浓度早就超标，足够把一个健康人直接喝趴，更何况是他这种早就被掏空身子的半残状态，酒精顺着血管流遍全身，把本就脆弱的身体搅得一塌糊涂。
第三击，是结结实实被打。刚冲到墨铭跟前，就被小铭伸手几拳，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后踉跄好几步，我拳拳到肉，脑袋还撞了墙。力道看着不算特别重，可对于本就血压爆表、血管脆弱到极致的他来说，这一下冲击，等同于给快要崩断的弦狠狠扯了一把，直接震到了脑子里最要命的地方。
第四击，才是最隐蔽也最致命的——小铭那一拳里藏着的暗劲，那根本不是普通人随手一推拳。
那看似轻飘飘的一推，里头藏着巧劲，不是要把人打死打残，而是能让心脏瞬间停跳几秒的暗劲。正常人身子硬朗，被推一下只会晕一瞬，醒过来就跟没事人一样，可他不一样，他的身子早就烂透了。
那道暗劲顺着推力钻进身体，他的心脏当场停跳了几秒，等再勉强跳动起来时，节律彻底乱成了一锅粥，再也回不到正轨，直接把最后一丝生机彻底掐断。
墨杰敲了敲桌子，墨铭抬眼看着他，墨杰沉默着，很久很久之后才到：“我带你去看个心理医生。”
晚上10点钟，李墨铭看着手上的，说明她心理状态良好的报告单，不知自己该怎么办，如果她有心理疾病，她还能说服自己是冲动行事，但她没有，这一切都是她在极度理智极度清醒的情况下做出来的。李墨铭啊，李墨铭谁能看透你的心呢？
“咱们回去吧，回家，明天就回，现在要处理处理这些事，你妈妈生了，是个男孩，有先天不足，看上去挺虚弱的，但她蛮开心的，警察那边爷爷说是猝死的，明天应该能出结果。墨铭你太冲动了，但是你处理的还是挺不错的……”
墨杰这么说着，手机却已经滑到了旅游软件到：“我已经订好票了，咱们走吧。”
“走吧，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复仇之钟声敲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