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野水

2、粉钱包 许暮光突然

　　还没回到宿舍，夏炎炎的微信来电就响了起来了，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许暮光温和的声音：“你的钱包落地上了，我急着送下一单就先捡起来替你保管了。”
　　夏炎炎一听，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兜，她的钱包果然不见了，微微皱眉，开口询问：“那你现在在哪里？我过去拿？”
　　电话那头没有犹豫：“我今天有点累了，明天给你送过来吧。”
　　夏炎炎听了，内心纠结着：明天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拿到，万一有急用怎么办？但又不好强求人家，思索片刻后，她说道：“好吧，那明天联系。”
　　电话那头的许暮光轻声应道：“好。”

　　夜晚入睡前，夏炎炎点开了许暮光的微信头像，是一副猫咪的简笔画，不算复杂，但也俏皮可爱。点开他的朋友圈，除了有几天螺蛳粉优惠的推广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夏炎炎顿觉无趣，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洗漱休息。
　　第二天一早夏炎炎刚睁开眼，就看到许暮光发过来三条消息：
　　“夏同学，请问你今天什么时候有空？我把钱包给你送过去。”
　　第二条消息与第一条隔了大概十分钟左右：“看到消息回复我一下，不然我怕耽误你的事。”
　　第三条消息紧跟着第二条：“或者你告诉我你在学校的哪个位置，我找个你方便的时间给你送过去。”
　　夏炎炎想了想，回复对面：“我可以自己去取，就不麻烦你跑一趟啦。”
　　那头很快回复说：“没事，我今天有学校外卖要送，顺便就给你带过来了，这样也不耽误你时间。”
　　夏炎炎心想这样也好，便同意了，回复道：“那好吧，真是太感谢你啦！”

　　黄昏时，太阳不再闷热，昏黄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夏炎炎穿着清爽的小裙子，踩着精致的小凉鞋，步伐轻快地朝着校门口走去。
　　按照许暮光的消息，夏炎炎来到约定的地点，远远便看到了许暮光。他仍旧穿着昨天的那身衣服，略显陈旧却干净整洁。他的轮椅放在一旁，整个人较为悠闲地靠坐在长椅上，他的身体还是斜斜的，但看起来没有昨天疲惫，头顶是一颗硕大的蓝花楹树，此时树枝上开满了蓝色的花，花朵一簇拥着一簇，在傍晚的微风中轻轻摇曳，偶有花瓣飘落，在空中打着旋，悠悠忽忽的落在地上。
　　看到夏炎炎过来，许暮光嘴角微微上扬，他右手撑在长椅扶手上，左手捏着一朵刚掉下来的花，朝着长椅上的粉色小包抬了抬下巴，温和地说着：“你看看里边的东西，全不全。”
　　夏炎炎快走了几步，站到花树下的阴凉里，拿起小钱包看了看，一支口红，一个粉饼，一把车钥匙和几张百元的人民币，都完好无损的躺在包里边。她翻了翻夹层，从包里抽出几张钱，递给许暮光，“拿着吧。”
　　许暮光抬头看向她，神情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夏炎炎努努嘴说道：“给你的酬劳啊，感谢你帮我捡到包。”
　　许暮光的脸色沉了下来，淡淡的说：“不用。”
　　夏炎炎提高音量说道：“你做螺蛳粉一天也赚不到几个钱，你帮我捡到包，我作为失主给你钱是应该的，你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许暮光眉头微皱，继续注视着夏炎炎，他的眼神有些复杂，淡淡的开口：“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不是为了你的钱。”
　　夏炎炎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但还是不服软的继续说：“可是你做螺蛳粉不就是为了钱吗！”
　　许暮光看起来有些不舒服，他把左手里的花放在了花坛边上，用力勾住了长椅的椅背后，松开撑着扶手的右手转了转手腕。他也不再看她，扭头看向了别处，
　　“是，我做螺蛳粉是为了钱，但我帮你捡包不是，开店是凭自己的劳动获得报酬，我并没有为你付出什么劳动，所以我不会接受你的报酬”
　　他说的很认真，声音也很清亮，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淡淡的，伴随着这个季节独有的蝉鸣声进入了夏炎炎的耳朵里。
　　夏炎炎的心乱了，她原本是好意，没想惹得他不愉快，
　　“你说的话我听懂了，我给你钱不是瞧不起你，只是单纯出于感激”
　　许暮光没再说什么，调转轮椅的方向准备把自己撑上去。
　　夏炎炎大小姐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拉住了许暮光的轮椅扶手不让他上去，许暮光微微直起原本歪曲的脖子，侧头看她
　　“怎么呢？”
　　夏炎炎噘着嘴，再次把钱递到许暮光面前，许暮光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周围的蝉鸣声似乎更加响亮了，蓝色花树下，气氛愈发凝重。

　　夏炎炎站在一旁，思考着要不要放手，如果放手会不会太尴尬，该如何缓解这尴尬……
　　许暮光突然抬起双臂挥舞，双手紧紧握拳，全身抽搐起来，夏炎炎低头看他，发现他原本明亮的双眼变得空洞无神，轮椅随着他的剧烈抖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夏炎炎被吓傻了，推了推及他的身体，他的头一下子向后仰去，颈部青筋暴起，口中有白色泡沫涌出，顺着他的嘴角流淌下来，沾湿了他的衣领。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把夏炎炎吓得够呛，她瞪大眼睛，惊慌失措，声音都变了调，焦急地喊道：“喂，喂喂喂，你不要吓我啊，钱不收就不给啊，你别这么激动”

　　许暮光意识回笼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学校医务室，他转动了一下眼珠，便看到夏炎炎坐在床边，正专注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紧张，见他醒来，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你可算醒了。”她声音平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许暮光微微一愣，轻声问道：“我……是不是癫痫发作了？”
　　夏炎炎挑了挑眉，说道：“可不是嘛！还好当时周围饭店有几个体育生在吃饭，看到你突然抽搐，赶紧连拖带拽把你送来了医务室。”
　　许暮光神色平淡，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其实没事的，不要动我，自己一会就能好。”
　　“你说得轻巧！”
　　夏炎炎忍不住提高音量，
　　“当时那模样，任谁看了不觉得吓人？我着实被惊到了。万一你真有个好歹，这事儿可就麻烦了。”
　　她撇了撇嘴，继续说道，“你知不知道多吓人啊，吓死我了！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也脱不了干系啊，你死了的话我也会变成嫌疑人的，你知道的手脚还有你的脸，多可怕吗！”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渐渐哽咽，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许暮光深深地看着她，眼神复杂：“你为什么哭？”
　　夏炎炎擦了擦眼泪，抬起头，含糊地说：“就哭就哭！你管我。”
　　许暮光忍不住笑了笑：“有什么好哭的？。”
　　夏炎炎语气带着些倔强，反问他：“想哭就哭啊，难道你从来不哭？”
　　许暮光想了想，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嗯，我从来不哭。”
　　夏炎炎把眼泪鼻涕擦干净，“我才不信你。人怎么可能从来都不哭，只要你是人，你就会哭。”
　　许暮光转了转脖子，又转了转头，轻声说道：“谢谢你！”
　　夏炎炎呆住，疑惑地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解：“啊？为什么谢谢？我还觉得是我害你情绪激动发病的呢。”
　　许暮光笑意更深
　　“原来你是这样觉得的，怎么可能是你害得，跟你没关系，你不用放在心上。这病跟情绪关系不大，是老毛病了。”
　　夏炎炎眉头再次皱起
　　“怎么会没有关系，都是因为我偏要给你钱，让你不开心，情绪激动才这样的。”
　　许暮光摇摇头，语气轻快：
　　“真不是，我这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这么多年，时不时就会发作。你别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老毛病？从出生就有？”
　　许暮光点点头，看向窗外，眼神有些放空，缓缓说道：“是啊，从出生就有，好多年了。”
　　夏炎炎再次呆住，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心中五味杂陈，还有一些不知所措，撅了噘嘴：“我可不会安慰人。”
　　许暮光探了探头，眼神开始寻找：“不用安慰啊，倒是我的轮椅呢？”
　　夏炎炎一拍脑袋：“哎呀，我差点忘了，刚才手忙脚乱的，轮椅还放在医务室门口呢。”
　　说完，她赶忙起身，一路小跑出去，把轮椅推了回来。
　　许暮光直起身，伸手抽了张床头柜的纸巾，把弄脏的衣领擦了擦，费力地起身，一点一点把自己挪到轮椅上。
　　每动一下，他都咬紧牙关。坐定后，他撑起身体，调整了一下腰部，尽量让自己坐得舒服些，有些愉快的开口:“走啦，回去了。”

　　夏炎炎默默地跟在他后边，从医务室一路朝着校门口走去。她觉得这个男生很奇怪，他的身体那么不好，从后边看他的时候，他的头、背都歪斜的那么严重，整个身体完全没在一条直线上，感觉他每动一下都特别艰难。但是他又那么倔强轻松，仿佛生活的一切重担都无法将他歪斜的身躯压垮，跟着走了一会儿后，她实在忍受不了眼睁睁看着他用那双疙疙瘩瘩的手一下一下推着自己龟速速前进，快步上前握住他的轮椅把手，有些别扭的开口：
　　“我送你吧。”
　　出于意料的，他没有拒绝，而是点了点头，把手从轮椅两边的轮子移到身侧的扶手上，扭了扭腰，几不可闻的说了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