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与谁同》雷大

2、第二章

　　辰时一刻，王苇之如同往常一样，起床、叠被、洗漱。但是不知怎的，王苇之心中总感觉七上八下的，不仅仅由于昨晚的睡眠欠佳，也不只是从起床后就一直跳个不停的眼皮，异样的情绪无来由的袭击了他。原本就烦躁的他在洗脸烫了手，吃早点是烫了嘴之后，越发的肯定今天很不详。
　　暂时将心中的感觉按下，王苇之像平常一样在处理完府衙的公务之后，来到了位于后院的书房之中。拾起最近在看的书籍，打开到昨天结束的那一页，王苇之试图通过读书使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以前他觉得烦闷不堪的时候，都会这样，而且书籍的确能驱散他心中的阴霾。
　　半个时辰过去了，王苇之的脸色并不是预想中的一脸平静；相反地，他的表情比刚起床时还要差，仿佛在忍受着极为不能忍受的事情。
　　“罢了，罢了，何必与自己过不去呢？”放下手中未曾翻过一页的书籍，王苇之起身正了正衣冠，心中已经决定去村里转上一圈。虽然不是风景秀丽的名山大川，但是天然随意的郊野田园，也别有一番趣味。也许呼吸进一些新鲜空气，自己的脑袋就不会那么涨涨的了。
　　走在交错纵横的田间小路上，看着正忙于农事的村民，王苇之的心中不禁一阵安慰。这么淳朴的小村，这么淳朴的村民，虽然他们的生活算不上富裕，但总算能自给自足。自己只不过是教会了他们一些书本上提到过的农耕技术，他么就对自己如此推崇。果然，知足者常乐啊！
　　一路走来，许多村民纷纷抬起头上同他打招呼。
　　“王大人，您来了！”
　　“王大人，又来视察吗？”
　　“王大人，中午来俺们家吃饭吧！可新鲜哪！”
　　王苇之听了这些话，心中说不自豪是不可能的。毕竟作为一个小小的地方父母官，能得到乡亲们的认同就是他最大的政绩了。
　　“看样子，你这个县令在这里深得人心啊！”
　　老实说，这是一个很好听的嗓音，低沉而清亮，让人如沐春风。听着这样的就觉得声音的主人也必定有一副与之相称的好样貌，不然那真是太糟蹋了。
　　不过，这样迷人的声音在王苇之听来不异于魔音穿脑。
　　是他吗？他怎么来了？他为什么要来？他来了多久了？是专门过来的还是只路过？
　　……
　　不下十个问题快速地在王苇之的脑海中闪过，但是身体的反应总是快于大脑。虽然脑中的问题仍然毫无头绪，但是王苇之立刻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做了一揖，并且恭敬地说道：“下官参见睿王世子。”行为举止无一丝一毫可以挑剔。
　　“呵呵，苇之，许久不见，你我反倒生分了吗？”声音的主人好像很无奈。
　　“世子明见，下官只是遵循官员礼制。”王苇之仍然低着身子，像一个固执的、古板的、不懂变通的芝麻小官，小心地守着自己的本分。
　　“哎……”长长的一声叹息，连王苇之听了似乎都想去抚平叹气者紧皱的眉头，解开他心中的束缚。但是仅仅是似乎。王苇之像一尊石像一样，对身前人的各种表情都感应不到。
　　“苇之，你还在生气吗？”说着便于伸手去扶王苇之。
　　王苇之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便将身体与那伸出的手轻轻地错开来，然后还是那波澜不惊的语气“下官不敢。”
　　“那你怎么都不看着我说话呢？”不屈不饶地提问。
　　“世子多想了。”说罢，王苇之便直起身来。
　　刚刚都只看见那人脚下的一双黑色皂靴。乍看下似乎很普通，仔细看才会发现鞋面上有用黑色丝线绣出的繁复图样。这绣功，一看就知道是出自京城第一的无双绣庄。
　　宝蓝色的长袍随着风轻轻晃动，来人仿佛从画中走出一般。剑眉入鬓，目如星辰，挺直的鼻梁，饱满的嘴唇，坚毅的下巴，黑亮的发丝用以白玉环扣住，在配上腰间的玉坠，真真是出门名门的风流贵公子。
　　实际上，睿王世子叶随风在京城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显赫的家世，英俊的外表，文武双全，偏偏全无纨绔子弟的嚣张霸道，待人有礼，进退有度，虽风流却不下流。不仅是花魁红牌，就是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也不知有多少人为他心动，为他心碎。
　　看着这张早已印在脑海中的俊颜，王苇之努力控制住自己，不流露出一丝异样给对面的人发现。“很好，只是心跳得稍微快一点。”王苇之对自己的反应比较满意。也许自己已经在逐渐放下了，不是吗？
　　叶随风始终直直盯着王苇之的脸，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但是明显的，他失望了，年轻县令的脸上既没有重逢的惊喜，也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生气、埋怨、伤心的表情，只是一副完美的下属见上司的态度，完美得让人发慌。
　　两人间忽然就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
　　“不知世子前来……”王苇之完全出于缓和气愤的心态，结束了短暂的静默。
　　“请叫我随风，就像以前一样。”
　　“呃……”突来的停顿显示了主人受到的惊吓。王苇之有点哭笑不得，还当我是从前那个单纯又好糊弄的小侍郎吗？当然这些只能是腹诽，所以还是一板一眼地说道：“我国以礼安邦，下官绝不敢忘，定当遵从。”
　　这小小的插曲因王苇之的坚持很快地落下了帷幕。也随风虽然也很怀念单纯可爱的王苇之，不过现在冷冰冰的王苇之反而意外激起了他的兴趣。其实他也不是刻意从京城寻王苇之而来，实在是受不了家中双亲每天催婚的架势，这才带了些盘缠，独自逃婚出来。为了避免被父王的耳目打探到，才一路向北，往边境而来。然后，又偶然地记起了王苇之似乎半年前迁来此处做官，便心血来潮地来了。当然自己可不会笨到将这些话说出口，毕竟这样的王苇之也许会让自己的旅途变得有趣一些。
　　“敢问世子……”王苇之实在是有点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气氛了。
　　“我是专程从京城赶来看你的。”深情的话语，配上同样含情脉脉的眼神，叶随风对这招百试不厌。
　　王苇之听到的最初，的确在心中产生了小小的波动，并且有那么一瞬间，他居然想就这么盲目地相信眼前这个桃花不断的男子。但是，很快的，他想到了倚红楼的如烟，百花阁的慕雪，还有天上人间的扶柳……王苇之几乎立刻就清醒过来，梦做一次就够了，如果再相信了他的话，自己就比猪还不如了，比猪多读了几年书，却还是和猪一样蠢。
　　“世子玩笑了。”
　　“苇之，我会用行动向你证明的！”被小泼了一下冷水的叶随风无视王苇之的拒绝，仍然斗志高昂。
　　王苇之用好笑的眼光看着眼前的男子，真是连做戏都要做全套啊！可惜自己完全没有陪他演戏的冲动。不过自己还是一位称职的观众，毕竟在这样偏僻的一个小村子里，“世子追爱”的戏码并不常有上演。
　　“咕咕咕。”王苇之的肚子适时地提出了抗议。王苇之这才想起今早起床后就一直心神不宁，因为不小心烫到了嘴，早饭也没有吃多少，现在都要快中午了，肚子早唱起了空城计。看样子，叶随风真是自己的灾星，流年不利啊！
　　抱怨归抱怨，王苇之可不是那种虐待自己身体的人。当下转杯向叶随风告辞，然后会衙门好好犒劳一下自己的五脏庙，今天受到的惊讶可不算小，吃完饭后还要压压惊，顺带烧香，一定是最近没有烧香，老天才给自己提个醒。
　　“世子，午时将近，相信下人已经午膳备好，下官不变打扰，这就回去了。”
　　王苇之前脚刚迈出，就发现叶随风那家伙居然跟着一起走，“世子？”
　　“怎么，苇之，难道我没有告诉你，由于我实在太想见你，所以一个家仆都没带，单枪匹马就赶来了！”
　　这么想还会半年后才来吗？好吧，叶随风居然演得不亦乐乎，那么自己也没必要客气。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世家公子，在吃过衙门的粗茶淡饭之后，大概就会自动消失了吧！
　　“那就只能委屈世子与我一道回衙门用膳吧！”
　　王苇之和叶随风，怀揣着截然相反心态的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上了回府衙的路。

作者有话说

　　再接再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