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与谁同》雷大

11、第十一章

　　经过几日的修养，叶随风身上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因为伤到了脚，这几日他几乎都是在房内度过的。每日用膳的时候，王苇之会将食物端到房中，等叶随风吃完，再给他诊一下脉，确认无事后再离去。
　　这日，叶随风觉得自己再闷在房中就要生霉了，便收拾了一下，准备出来走一走，晒晒太阳，去去自己身上的霉味。
　　天公作美，今日是入秋后难得的好天气，灿烂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暖的，反倒不觉得怎么寒冷了。叶随风的心情也如这晴朗的天气一样，一点没有秋天的衰败，反倒是生机勃勃、跃跃欲试得很。
　　估摸着这个时候，王苇之应该还在书房处理衙门的公务，叶随风打着感谢的名号，计划去书房骚扰一下王苇之。
　　自己那日上山受了伤，苇之应该也受伤了，也许没有自己严重，但是小伤也不能忽视，一旦姑息了小伤，以后说不定就是个病根。但是这几日也没有看到他怎么将养，真是太不注意了，自己待会儿可得好好说他一说。
　　一路上想着到了书房后嘱咐王苇之的话，要表达出自己的关切之情，但是不能太露骨，最好还是含蓄一些。走着走着，叶随风不经意间听见前院传来女子羞怯的笑声。
　　这衙门里除了一个做饭的王妈，其他三个都是男人，像个和尚庙一样，平时从来没有听到过女人的声音，尤其是这种像妙龄少女对着心上人小声说话的声音。第一次听见这个声音的叶随风很好奇，所以他暂时放下了前往王苇之书房的脚步。
　　“多谢叶姑娘的好意，也替我谢谢叶大娘。”一阵清脆的男声传来。
　　听到这声音的叶随风立刻掉转了自己脚步的方向，由书房改成了前院，原因无他，这清脆声音的主人是王苇之。
　　不由自主地，叶随风放低了自己走路的声音，但是他拒绝承认自己是打算偷窥，正大光明算不得偷。
　　站在一棵大树后面掩住身形，眼前的一幕正如许多戏文里面唱的一样，俏姑娘送物诉衷肠，俊儿郎誓将情意偿。
　　一位年方二八的少女，上身着一碎花衫子，腿上一条素色长裤，配上她朴实秀气的面容，倒也强过一般的山野村姑，自有一股清新气息。少女的头上虽没有华丽的簪花，但是梳理得一丝不苟，可以看出来之前是精心梳妆打扮了的。此刻大概是害羞的缘故吧，脸上透出浅浅的粉色来，更加衬得是人比花娇了。
　　“我……我娘听说大人上山受了伤，特意杀了家中的老母鸡，炖了汤让我送来，给大人补补血气。”说罢，少女将自己手中的竹篮子递给了王苇之。
　　“其实没什么大碍的，真是劳你们大家费心了。”王苇之接过她手中的篮子，轻声道谢，表情真挚无比，姑娘的脸反而更红了。
　　“大人之前帮我娘医病，我们一直很感谢大人，这点心意，希望大人早日康复。”少女眼中的崇拜之情愈胜。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那，那大人保重，我先走了，娘还在家里等着我呢。”看着风度翩翩的王苇之，少女带着一颗乱跳的心飞快地跑开了。
　　王苇之看着少女渐渐消失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怎么会不清楚她的心思呢？但自己并不适合她，她不过是一时的迷恋新奇罢了。但愿她能早日从这种懵懂的爱恋中解脱出来。
　　转过身，王苇之惊讶地发现，原本应该卧病在床的叶随风就站在自己身后，脸色较之前两天有明显的好转，不是那种虚弱的苍白，反而是锅底一样的黑色。
　　“世子，身体觉得好些了吗？”王苇之说着就打算执起叶随风的手腕，给他诊脉。
　　谁知叶随风却将手腕抽出来，阴阳怪气地说道：“我又不像某人，可以有鸡汤喝，身体怎么会好呢？”
　　听到这话，王苇之心知叶随风是看见刚才的一幕了，但是他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再说这些汤，他不是也有份喝吗？
　　王苇之好笑地问道：“那世子以为自己每日喝的是什么呢？”
　　叶随风这才想起来，好像自从受伤以来，每日午膳的时候总是有一碗炖得香香的浓汤，有时候是鸡汤，有时候是骨头汤。自己原以为这是病中才有的伙食改善，却原来是沾的王苇之的光。原来姑娘每日都送汤来给他喝，现在想来却觉得这些汤都是有些酸的了。
　　“那位姑娘每日都来给你送汤啊！”
　　“当然不是。”
　　“那怎么每天都有汤喝？”
　　“还会有别人送啊！”
　　听到答案的叶随风真是恨死自己这张嘴巴了，要你多问，要你多问，现在连自己的牙都觉得是酸软的了。
　　闷闷不乐的叶随风跟着王苇之来到书房。王苇之将篮子放下后，就坐在案前整理这几日来的公务。叶随风自己也寻了一处地方坐下，房间里渐渐就安静下来了。
　　坐了一会儿，叶随风发现王苇之只是潜心在公务中，完全没有理睬自己的打算，想着自己过来这边的初衷，叶随风决定忽视那罐离自己不远的鸡汤。
　　“苇之，从山上回来之后，我还没有来得及问，你的伤要紧吗？最近有好一点吗？”
　　王苇之直起身，疑惑地看着叶随风，叶随风今天是怎么了，难道是脑子睡糊涂了吗？他明明知道我只是受了一些轻微的伤，根本不碍事的呀！估计是刚才看见有人给我煲汤，以为我伤势比较严重吧！
　　想到这个便徐徐解释道：“世子放心，我并无大碍。这些汤水只是当地百姓的一片心意，我已经向他们再三陈述，但是他们执意如此，我想着世子的伤口需要补一补，便收下了，只待以后能回馈给他们。”
　　听到王苇之前半段的解释，叶随风心想，那些偷偷喜欢你的姑娘巴不得借着这个机会好给你送些东西，你就应该严厉地拒绝她们；但是听到后面王苇之是为了自己才收下这些东西的，心里便舒坦了一些。
　　王苇之看着叶随风的表情变了三变，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了他山上刚醒来时的样子，当初只觉得他昏迷的时间比一般人都短，现在仔细想来，他那时的眼神不仅清醒，而且冷冽，像一头充满防备和力量的豹子。
　　无法将眼前人与之重叠，王苇之心想着没有多久，大家始终是要分开的，再见面即是陌路，又何必庸人自扰呢！
　　这边，叶随风也想通了，可以看出来王苇之对给他送汤的人是一视同仁的，并没有特别，自己也不必要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
　　茶几上，送来的鸡汤正在慢慢的冷却。

作者有话说

　　张爱玲说，这世上的东西，仔细想想，总是可以描述出来的。
我悲哀地发现，这世上的东西，大部分我都不能不失真地描述出来。
继续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