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关系》宇宙尽头的猫头鹰

1、第 1 章 同学

　　“温氏集团正式宣布与光芯集团的合作关系，作为温氏集团的新总裁，温行简发言……”

　　温行简关掉电视报道，有些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耳边传来敲门声，他沉声道：“进。”

　　门板划过地毯的摩挲声后，是轻缓的脚步声，温行简扶着额头没有抬头，只是问道：“什么事？”可过了一会却没有人回答，他这才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却是只在梦中才会出现的面庞，他一时恍惚了。

　　来人却是毫无负担地露出笑容，丹凤眼微微眯起，清朗的声音带着笑意道：“哟，好久不见啊，温大班长。”轻快的语调仿佛是稀松平常的打招呼，事实上这是七年间的第一个招呼。

　　“凌……风？”

　　温行简和凌风是高中同学，但高一上的一整个学期，他们几乎不怎么见面，事实上，全班都没怎么见过凌风，因为他是旷课逃学的惯犯。温行简第一次和凌风相处超过十分钟以上，是在高一下刚开学不久。

　　一中高三部的教学楼顶层有一个废弃的天台，因为发生过两起学生自杀事件，天台就变成了生物老师的菜园子，用了一个大铁锁锁着，钥匙只有部分老师有。这天生物老师抽不开空，就把钥匙给温行简拜托他拿一盆小葱下来。于是温行简课间来到天台，便看见凌风被一个男生按在墙上接吻。

　　毋庸置疑，凌风长得很帅，是具有攻击性的那种帅，棱角分明，眉眼俊秀，极白的皮肤上嵌着极黑的眉目，那双多情出挑的丹凤眼里总是有着玩世不恭的笑意。那时的高中要求所有男生留小平头，只是凌风从来没在意，就算被教务处主任拿着剪刀威胁，也只是吊儿郎当的往门框上一靠，用他那双好看的丹凤眼挑衅地看着。

　　而温行简几乎是他的对立面。他遵守校规，脑袋上的头发一直没有超过指宽，但他长得不丑，就算顶着这种死亡学生头也自带一种清爽感。他总带着一个又黑又厚的眼镜，它显眼地挂在鼻梁上，像一个古板的老学究。事实上，温行简一直表现得成绩优异、言行礼貌、沉默寡言，就是一个十足的老学究。

　　和凌风接吻的那个男生，温行简认识，是别班的一个富二代，长得人模狗样，最爱的事情就是和别人说他家里有钱。温行简不是那种会坏他人好事的人，所以他就是站在热吻的两个人旁边，默默地看着。

　　凌风接吻不闭眼，他早就看到了他的班长。那双丹凤眼撇了一眼傻愣愣站着的人，嘴巴微动，狠狠地咬了一下对面人的舌尖，换来对方痛苦的吸气声，用力将人推开了。

　　“你咬我干嘛？”富二代捂住嘴，生气地瞪他。

　　凌风一点没有接吻后该有的情态，只是冷漠地回了他一个眼神，捞起掉在地上的校服外套，玩味地眼神在温行简身上打量了一番，微哑着嗓音道：“这不是温大班长吗？你是撬锁进来的？”

　　温行简默默地拿出钥匙给他看，又问：“你们怎么进来的？”

　　有点搞不清楚状况的富二代对于这个问题相当沾沾自喜，回道：“老子偷来的！”明媚的表情似乎在说“老子超厉害”。

　　“不是，你谁啊！”富二代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好事被这个看起来就是三好学生的男生打断了，怒气冲冲地质问。

　　凌风耸耸肩，用力拍了下富二代的背，说：“你先走吧。”富二代不甘心地想说什么，却被凌风冷漠的眼神喝退，只能骂骂咧咧地离开。凌风抱臂靠在墙上，歪头问温行简：“所以班长大人是来干什么的？”

　　温行简指了下天台栏杆边缘放着的泡沫箱，解释道：“帮吴老师拿小葱。”

　　“吴老师？”

　　温行简提示道：“生物老师。”

　　凌风随意点点头，便不再说话，却是饶有兴趣地盯着温行简看。

　　被看的对象倒也不尴尬，自顾自地搬起一小箱泡沫箱，转头问凌风：“走吗？”

　　“当然。”凌风直起身子，跟在温行简后面。静谧的楼梯间只有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在岔路口时，穿着校服的两个少年默契无声地向反方向走去，温行简并不劝凌风回去上课，凌风也不管当着班长的面逃课是否妥当，相背的身影渐行渐远，没有其他人会知道班长和爱逃课的同学今天见过面。

　　后来连着好几天凌风没有来上学，也并没有人会给他留卷子，他的桌位只是孤零零地摆在教室里，干净地像是从来没人光临过。

　　温行简再次见到凌风时，也并不是在学校，而是在派出所。

　　那天是星期五，温行简第二天还有竞赛补习，刷完一套卷子就准备睡上床，突然收到一通来自警察局的电话，说他丢失的钱包现在正在派出所里，让他方便过来拿，顺便了解一些事情。

　　他确实丢失了一个钱包，就在三天前，不过钱包里没什么钱，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优惠卡和学生卡，所以他也没费心去找，可能是被人捡到送派出所了。这么想着，他去了派出所，于是就看到了颧骨淤青、嘴角挂彩的凌风。

　　值班民警和他解释了一下。

　　原来是凌风和人打架，被路过的一个小姑娘看到。那小姑娘也不敢自己上前，就打电话报警，不过等警察来了之后，现场只剩凌风一个人靠着墙壁坐着，嘴角还挂着血。

　　被带回派出所后，民警从他身上搜出了那个钱包，在里面找到不属于他的学生卡，就怀疑他是不是偷了别人的钱包，这才打电话把温行简叫来。

　　温行简看了一眼身上挂彩依旧摆着一副拽了吧唧的表情的凌风，说：“他没有偷我钱包，我是自己弄丢的。”

　　“你认识他吗？”

　　温行简看见那人的眉毛动了一下，说：“他是我的同学，请问我可以带他走了吗？”

　　“你们登记一下再走。你也和你同学多说说，有事情解决不了找警察，不要私自斗殴，下次再有就不是口头教育这么简单的了。还有你回去和他监护人说一下，我们刚才打他监护人的电话都没有打通。”

　　温行简领着凌风出了派出所，他们走到一个路灯下停下脚步。

　　风吹乱凌风额前的流海，露出他好看的眉眼。他突然勾起一抹笑，问：“班长，你为什么帮我？”

　　风从凌风的脸颊旁吹到温行简的耳廓，送来他带笑的反问，温行简也反问了一句：“凌风，你喜欢男人吗？”

　　凌风笑得越来越肆意，多情的丹凤眼睨着对面的人，回：“是又怎样？”

　　那阵风停了，但又有一阵风蹭过温行简的皮肤扑向凌风。凌风稍微眯了眯眼，就见温行简突然摘下了那个老学究般的眼镜，难得露出他的双眼。相较凌风，他的双眼更加狭长锐利，像一只准备猎食的老鹰。凌风也不知道当时怎么突然想到了鹰，但第一次见这位三好学生摘下眼镜的模样，他确实有些惊讶。

　　“凌风，和我接吻。”

　　凌风先是愣了好一会，有点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但黑曜石一般的眼珠一转，轻笑地应了一声“好啊”。

　　温行简力气很大，整个人压住了凌风，他的手掌几乎快包裹住凌风的脖颈，修长的手指在喉结上一下一下地摩梭。他接吻的动作也很粗暴，毫无章法的地□□着凌风的唇齿，似乎在发泄什么。“三好学生”的体会能力也很强，凌风稍微引导了一下，他的动作就有章法多了。

　　不知道吻了多久，凌风忽然离开一点，伸出手摸他，沙哑的嗓音笑道：“班长，你起反应了，要我帮你吗？”

　　温行简没管放在他身上的那只手，直勾勾地盯着他，手掌往前一送，又吻了上去。

　　那天晚上天气有些凉了，早秋的风时不时吹起，吹乱了少年人的衣角。半夜的街巷上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街灯，和街灯下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

　　他们并不知道到底亲了多久，只是各自回到家的时候，早已凌晨两点。

　　等到下周一，凌风罕见地坐在了教室里，并不听课，耳朵里塞了蓝牙耳机就开始打游戏。经过一个学期，没有老师愿意管这位屡教不改的“废人”，全都当作不存在。凌风打游戏打累了，无聊地趴在桌子上看坐在旁边几组，认真上课的班长，看着看着又觉得无聊，转头埋在手臂里梦庄周。

　　脸颊埋在臂弯里，凌风想起前几天的吻。

　　说实话，温行简的吻技很烂，开始的几秒都不知道伸舌头，后来唇舌相接的时候又只是一味地在口腔里乱搅，毫无浪漫可言，看得出来十分生疏。所以这是班长的初吻吗？

　　都说如果一个人朝向你闭眼是在索吻。接吻闭眼其实是为了减少视觉的影响，放大触觉的感官，对于生涩的小情侣来说也可以削弱羞耻感。不过凌风接吻不闭眼，一他不害羞，二他和别人接吻也不是追求感官上的刺激，只是单纯无聊，无聊地想看看各种各样的人在接吻时会露出怎样不同的情态。

　　和温行简接吻，他一样没闭眼，半睁着眼观察摘下眼镜的班长。

　　他和不少人接过吻，成熟性感的大姐姐、西装革履的精英、小混混模样的学生……不管什么身份、什么年龄、外表看上去什么性格，接吻的时候都一样，沉迷于欲望中，面部肌肉全然放松，露出野性的渴求。温行简和他们不太一样，在视野模糊中，他似乎和温行简那双老鹰一般的眼睛对上，那双眼睛暗沉沉的，却并不是什么情欲，不过后来班长修长的手指就盖住了他的眼睛。一片漆黑里，他想着，温行简和别人最不一样的是，他长得最帅。

　　这么想着，凌风又侧头试图从眼镜和脸颊的空隙中观察那双眼睛。看了一会，就和那双眼睛对上了。眼睛的主人稍微侧头，斜着看他。凌风冲他露出一抹没心没肺的笑，指了指天花板，用口型说了三个字——“天台见”。

　　抬头看了眼时钟，他拍了拍前桌的肩膀，用所有人都能听得到话说：“兄弟，帮我和这个老师说一声，我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随后很自然就往教室外走，教室因此静默了几秒。台上步入中年的老师脸色难看地大声道：“凌风！谁允许你早退的？”

　　凌风在门口停下脚步，轻快地说：“校规啊。老师，已经下课二十八秒了，二十九、三十……”话音刚落，广播响起明快的下课铃，“老师再见~”留下黑着脸的老师恼羞成怒地喊了一声下课。

　　温行简直接去了天台，凌风正坐在地上抽烟。风吹开他的外套，露出他纤细的腰身。

　　他走到凌风身边，在他旁边坐下。

　　凌风看他一眼，捏着烟吸了一口，又拉过旁边人的衣领，贴着他的唇将这口烟慢慢吐出去。

　　白色的烟雾弥漫在两人之间，模糊了各自的双眼。凌风又忽然摘掉温行简的眼镜，没有了镜片的阻隔，两双眼睛隔着朦胧的白烟对视，温行简咬住了凌风的唇。

　　指间的香烟慢慢燃尽，香灰掉落在地，凌风的眼里带了些玩味，好看的手把玩着温行简的眼镜。

　　“所以这个眼镜是你的伪装是吗，温大班长？”

　　温行简拿回眼镜戴上，没有回答那个问题，“那你又为什么游戏人间？”

　　“我厌学啊。”凌风扔掉燃尽的烟，又笑眯眯地夸奖道，“班长进步神速啊，吻技比前几天好多了。”想了想又补充道，“比那个爱炫富的傻叉好。”

　　温行简却说：“林老师很生气。”顿了顿，又道，“刚才上课的物理老师。不过班上同学很感谢你，这个老师经常拖课。”

　　凌风饶有兴致地问：“你也感谢我吗？”

　　温行简没承认也没否认，客观地说：“这个老师教的不好。”

　　“欸——”凌风故意拖长语调，好兄弟般搭上他的肩膀，“不如我带你逃课吧，班长？”

　　温行简斜睨着他，拂开他的手，扶了扶镜框，说：“下午有小测。”

　　凌风无聊地耸耸肩。

　　“你怎么进来的？”

　　凌风手一挥，两指便出现了一个银钥匙，笑得痞气：“我拿笨蛋富二代的那把去店里刻了新的。”

　　“班长，你要没收吗？”

　　上课铃声响起。温行简没有跟着凌风逃课，也没有没收那把非法得来的钥匙。他继续回教室当他老学究般的三好学生，天台上只有惬意地吹着风的逃课少年。

　　在所有人眼里，他们依旧仅仅只是同学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