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
薛澜最后到底还是忘记了问语文老师那到底算不算得上是通感，正如她所说，她不喜欢语文，便也犯不上为它纠结这么久。
她觉得高考就像一场盛大的婚礼，宏大的开场，尽兴的宴席，配上往后的满地鸡毛。当然，宏大的是冲锋的号角，宴席摆给凯旋的将士，鸡毛留给老师——也或许同样留给多年后的将士们。
不似学生一般享受美好的没有任何作业的超长假期，老师的毕业假期并不如外人想的轻松。接踵而至的是试题分析会，学科报告会，新政策探讨会；不过十日成绩即将下达，又马不停蹄准备家长会，以及对学生相关志愿报考的答疑。当学生们陆陆续续收到通知书后薛澜才终于如释重负摊在了教师公寓的沙发上，此时已然七月，渝城火辣的天气像要将泊油路活生生烧穿一般，它张牙舞爪地嘲笑蜗居的人，尽情释放自己的能量，炙烤着目之所及的一切，也炙烤着它看不到的、套子里的人的内心。
点开手机，她翻看着工作号里加过的几个学生，ip来自全国各地甚至世界各地。有个女孩晒出自己傲人的身材，穿着比基尼躺在沙滩的躺椅上，ip落在三亚；她的化学科代表发了一个空中俯瞰的视角，远处是升腾的热气球，在土耳其……她嘴边带上了自己未察觉的笑容，也有自己意识不到的苦涩。为什么当时的自己没有这样肆意的青春呢？她想起来那时的自己身材并不似如今这般纤弱，反而称得上丰腴，在这个以瘦为美的时代她没有自信放出自己的照片；至于土耳其——她没钱，多么简单的理由。
学校的任务暂告一段落，薛澜拥有了一个短暂的假期。中间渝城下了两场暴雨，但天气没有丝毫好转，就像是调皮的小孩哭过后也不会变得懂事一般，于是薛澜坐在床边听了两夜的雨。
每天其实过得很快，早上起床坐在躺椅上看书，不一会儿就到了十一点，做饭的时间——薛澜每天都会按时给自己做饭，即使她吃不了很多；饭后她会习惯性午觉，有时是半小时，有时干脆在床上待到天色黯淡，看一会儿电视，再看一会儿书，又到了睡觉的时间。
这样美妙又无聊的生活在一个早晨突兀地结束，薛澜照常在躺椅上看书，她下定决心似地翻出书柜深处的《百年孤独》，第无数次翻开第一页读到熟记于心的第一句：“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哪个遥远的下午……”
魔咒一般地，电话铃响起来。是学校主任。据说她帮带的这届高三班，化学成绩在同水平班级里排名第二，校领导高度赞赏她的教学水平，决定让她再带一届高三，这次带火箭班。
“小薛啊，你也是我当年看着出来的学生，你有这个能力领导们都很高兴。这次派给你的火箭班很有潜力，如果明年能带出成绩……害，你今年已经工作满两年了，马上涉及到评定职称……总之领导们都很重视你，高三开学早，你也早做准备。交接事项你跟之前的化学老师陈主任联系——话说你当年不就是他学生嘛！那我就不多交代了，你不要辜负大家的期待。”
薛澜愣愣地听着主任殷切的话语从听筒传来，她的目光还是黏在书的第一句。
她听到说自己给评了一个市里的优秀青年教师。
——行刑队？怎么一开篇就是要死的情节？
她听到说领导信任自己要再带高三。
——奥雷里亚诺这个名字好好听，就是好长！直接叫布恩迪不好吗？
她听到说要早开学。
——见识冰块？这发生在清朝吗？电视剧里乾隆喜欢喝冰绿豆粥来着。
挂断电话，她认命似地叹口气，看着这本黑色书封的小说，觉得自己又拥有了一个霍格沃茨的印记。就像是多比给哈利波特下咒进不了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她也被下咒注定开始不了这本小说。
放下小说，她没有着急和陈老师联系。她回想起自己选择化学专业的原因，完全来源于对化学的热爱，而这个热爱又很大部分来源于陈老师。
她初中化学并不出众，甚至因为弄不懂为什么原子和分子不同而厌恶化学，进入高中后陈老师深入浅出的讲解和丰厚的学识底蕴才让她认识到了化学的魅力。她其实并不热爱师范，也不觉得自己有耐心和能力教好学生，但妈妈当时反复告诉她经济下行工作难找，老师稳定还好找对象，是很多人羡慕的工作。于是那年她顶着695的高分，刷新了北城师大的最高录取分数记录，并且让人大掉眼球地没有选择收分最高的数学专业，而是选择了化学——这是她在有限框架里仅存的叛逆。
吃过午饭后，薛澜睡了个午觉。下午三点半，估摸着怎么也不是休息的时间，她给陈老师拨去了电话。尽管她敬仰陈老师，尽管她们现在从师生变成了同事，她们仍然不熟络。陈老师就是这样的人，在讲台上大肆绽放她的学术魅力，用幽默的方式帮助同学识别出题人的每一个心机，离开讲台，就变成疏远的模样，虽然还是会给同学耐心解答问题，虽然你还是可以跟她开玩笑跟他抱怨考试多难，但是你就是知道这个老师不是你能放肆接近的人，你们有不可跨越的距离。
于是多年以后的现在，薛澜的教学风格也变成了这样，只不过她与学生年龄差距更小，学生更愿意与她亲近。但是她和她的名字一样，你会欣赏海面的波澜，会好奇，会想探索，但她总有自己的轨迹，有自己的方向，你不会蠢到跳进海里去找寻，你只能从同一海岸线的人们口中了解。
收到新学生的名单，顺着名单扫下去，很意外地，居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