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眸》直檀

7、问心池

　　问心池边，周尹脱下外套，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衣衫走入了池水。周尹自然的坐下，池水也自发往他身上涌，池水刺骨，他看着周围的池水里漂着淡淡的颜色，闭上眼把头靠在池子旁边。
　　入睡前，他听到一个声音，似男似女，轻笑着问他想要什么，周尹没来得及回答就被送入了梦境。
　　再次睁眼的时候，他迷茫的看着自己的双手，一双手小小的，但是布满伤痕，身前是一口井，井水倒映出他瘦削的脸颊，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是打起一桶水往屋里走，前厅有两个人商量着什么，其中一个男人招招手，示意路过的周尹过去，周尹放下水桶听话的走过去，男人激动的把周尹推到另一个人面前，说：“这是我儿子，天赋很好，给你们家刚好合适。”周尹没什么反应，他对这些生活已经习惯了，一个女人冲出了推开了自称是周尹父亲的人，她把周尹护在怀里，比划着什么。“父亲”不满的把女人剥开，见他要打，周尹面色有些松动，他拉住“父亲”的衣袖说：“别动我娘，我带她出去，马上回来。”这位“父亲”同意了，周尹拉着女人走出去了，走之前，他听到男人问“父亲”自己的名字，“父亲”赔着笑说：“他叫陈乙，跟我一个……”
　　后面的话他没听清了，只是拉着自己的母亲走到屋子里，擦拭着母亲的脸，他的记忆还有些模糊，他问：“娘，我是谁啊。”女人动了一下，她拉着周尹走到灶台旁，把手伸进锅洞里在锅底蹭了蹭，在墙上写下了两个名字，她指着周尹两个字，点了点自己儿子，又指了指周雪两个字，点着自己，周尹笑了，是了，他叫周尹，他是娘最爱的孩子。
　　傍晚，来谈事的男人走了，还带上了周尹，周尹面脸泪水，被捆了手脚丢在角落，他从窗口看着自己的母亲，他的母亲在悲伤，在流泪，在想办法把他带回去。
　　没机会了，他没有未来了，母亲也是，周尹这样想，安静了下来，男人见他安静了下来，伸出手放在周尹脑袋上按了按，一阵强烈的刺痛感从他的头顶穿进身体，男人抽出了一团白白的雾气，他冷笑着把这团雾气装好，说：“看不出来你小子气运和天赋还挺好，只是一缕灵魂就这么重了。”周尹没说话，男人也不自讨没趣，他只需要一缕灵魂来保证周尹的绝对忠诚，灵魂有损的人自己一个人活不长的。
　　周尹的日子很不好过，男人府邸里的人都没把他当个人，总在雷雨天责骂他殴打他，而他，只是府里小公子的血包而已，小公子身体不好，得了怪病，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所以他才会来这里，才会被这样对待。每当夜沉下来，他也会想母亲，想念温暖的怀抱，想念温柔的哄睡，可惜他的母亲在两年前就被毒哑了，也是一个雷雨天，那天周尹抱着母亲哭了很久，哭她不幸的一生，现在周尹也在哭，哭母亲不美好的现在。
　　又是一个雷雨天，一个人掀了他住的屋子的屋顶，那人捏着什么东西，他手执长剑，飘在空中，一道惊雷落下，那人落到周尹面前一步步走向他，一个撑着伞的青年跑了过来，他把剑插在自己身旁，张开一只手臂坚定的挡住周尹说：“爹！他是无辜的！”这人很好认，就是年轻时候的江潭，而对面那个人，就是现任万山宗宗主，名叫江麟。江麟皱眉，厉声呵斥江潭道：“潭儿！让开！他身上有堕族的混沌力！”江潭倔强的挡在周尹面前，小小的他第一次被这样守护，周尹已经分不清自己脸上的是泪水还是雨水了，他一头重重磕下，大声说：“我叫周尹，求您了，我不想死。”江麟看着他这副样子，还是没下得去手，他走上前挥开想拦着他的江潭，扶起周尹，看着他还没到自己腰的身高，干脆把周尹抱起来问：“你爹娘呢？”周尹有些冷，他蜷缩起来说：“我没爹，娘，我不知道活着吗。”江麟到底还是心疼了，他接过江潭递过去的大氅把周尹裹紧，江麟想无视自己儿子的目光，奈何怎么也忽视不掉，连说几个行字，答应留下周尹在身边了。
　　在去万山宗前，江潭被江麟命令保护周尹，而他要去处理堕族的事，雨下了几天，今日好不容易放晴，周尹就带着江潭来到了他之前的家，那里已经成了一片废墟，但一面墙上还留着工整的两个字，那是他的名字，周尹感觉自己的累要流干了，他不想再看，把脸埋进手心里，泪水打湿了他的手，糊的满脸都是，江潭抱起他，找了个能坐的地方坐下，他们已经远离了那片废墟，江潭抱着周尹哄着说：“别哭了别哭了，娘也不希望看你哭是不是，不许哭了，丢脸丢脸。”周尹哭的时候不爱出声，只是默默的流泪，听到江潭这么说，闷闷的声音传出来说：“我没在哭。”江潭笑了，他说：“那你把脸抬起来，让哥哥看看你到底哭没有。”周尹不肯，倔强的说自己没哭，江潭也不急，只是轻轻拍着周尹的背，唱着跟自己母亲学的歌哄着，周尹笑了，他抬起头说：“没娘唱的好听。”江潭捏了捏他鼻尖说：“还说没哭，眼睛都红了。”周尹又要把头埋下去，江潭出手捏住他的脸，叹了口气，他掐了把周尹的脸蛋抱怨：“一点肉都没有，跟我以前比起来差远了。”周尹没推开，只是沉默着，江潭抱着周尹站起来，召来佩剑踩上去说：“走！哥哥带你吃好吃的去！”周尹第一次飞有些紧张，他紧闭着眼不敢睁开，微风拂过他的脸颊，他试探着睁开眼，发现自己被江潭抱的很紧，根本不用怕掉下去。
　　到了地方，江麟已经点好了吃的坐下喝茶等待了。周尹已经不怎么怕这位养父了，江潭收起剑问：“想不想学呀小尹？”周尹有些兴奋的点点头，江潭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一道柔光飞速从头顶窜入了周尹身体里，补全了他三年来缺失的灵魂，从未有过的舒适布满全身，江潭站起身说：“那你得先好好吃饭！把身体养好才能学。”周尹点头，被江潭牵着做到了江麟旁边，江潭对着江麟比了个手势，表示灵魂已经归位，灵魂的抽取和归还需要被选中的目标处于极度放松的条件下，第一次是抽取，是他的绝望，第二次是归还，是他的希望。待江潭从他把周尹带的很好的得意里回过神的时候，小小的周尹已经因为太瘦被江麟心疼，说着江潭不曾听过的温柔话语把周尹的碗堆满了。
　　回了宗门，周尹不愿意出去见人，只是躲在屋子里干着自己的事，江麟江潭来了就乖乖的凑上去，江麟觉得这样不是办法，在一天夜里，他抱起周尹，带着江潭一起，在荒废的青渺山里凿开一间密室，还设置了多个聚灵阵给周尹温养身体，同时也给了好几本修炼入门的书，最后丢下江潭当侍卫就出去了，作为宗主他很忙的，同时也该通知一下自己在半神界的妻子多了个养子的事。
　　时间过得很快，周尹成功到了一阶，按他自己的要求，他被放到了宗门外门，而江潭作为毕业生，也该为自己考虑了。外门的弟子没有内门的素质高，他总因为瘦弱被欺负，这也是为什么江潭总爱给周尹吃一些他认为对周尹好的东西，周尹也不抗拒，全都吃了下去，也就养成了明明他营养不良却还是能长到179的现实。
　　“周尹，怎么从不见你爹娘来看你？”有人问，周尹不想回答，他绕开那几个弟子想走，却被拦住，“问你话呢！你不会……没有爹娘吧？”周尹想起了内门最优毕业生江潭成为宗门五长老这件事，他知道躲不掉了，开口说：“我有爹娘，我还有个哥哥。”弟子挑眉问：“那你哥是谁？切，装什么，没有就是没有呗。”周尹皱眉，他仰起头直视眼前的刺头说：“我哥哥是江潭，宗门五长老。”刺头笑了，他拍着旁边的人嘲讽开口：“听到没？他说他哥是江长老，那可是宗主的儿子，吹牛不知道一个限度。”周尹皱眉，很明显的，今天他得被刺头教训了，刺头摩拳擦掌，扬起的巴掌要落下，却被拦住，来人挑眉说：“我怎么不能是他哥哥了？”江潭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开口说：“弟子林溯，弟子欧阳洁，欺负师弟，口不择言，逐出师门。”声传万里，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些话，江潭走到周尹面前，弯腰捏捏他鼻子问：“怎么，这就吓傻了？连哥哥都不喊了？”周尹这才反应过来，僵硬开口：“哥……哥哥，会不会太过了。”江潭笑了，他笑的很开心，他问：“小尹，这个宗门姓什么？”周尹回答：“姓江。”说完他反应过来了，低下头思索，江潭看他这样，捏捏他的脸说：“以后，宗门不会有这种情况出现了，我保证，我江潭说到做到。”周尹想明白了，他抬头说：“哥哥，我想吃桂花糕。”江潭笑着牵起周尹，大步走向他的私人小厨房说：“走！哥哥给你找一百个！”
　　周尹拿着桂花糕小口小口的吃，江潭本来想自己做给周尹吃的，奈何他做任何东西都太难吃了，这也是为什么周尹会做饭而且那么好吃。
　　未来的日子过得很快，问心池里的周尹也慢慢睁开了眼，池子里的水还是清澈的，而他的衣服已经染成了红色，他没说什么，站起来换了件衣服，然后施展法术把自己烘干了，一股力量横冲直撞，周尹盘腿坐下开始修炼。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这时候的他和才从水里出来没什么区别了，周尹皱眉，奈何刚突破完的虚弱期不允许他动用法力，能做到的也只是凝出一团水把自己身上的汗冲刷掉，好让自己心里舒服点。
　　做完一切的周尹等了会儿，不见江潭到来，叹了口气，自己走了出去。他还记得江潭在他进问心池之前问他毕业以后想干什么，他还记得自己看着江潭，长大后第一次认认真真的不觉得害羞的喊了江潭一声“哥哥”，他说：“哥哥，我想去追逐太阳。”江潭说好，说：“去吧，哥哥永远支持你，但也别忘了回头拥抱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