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莫离（5） 里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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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烟波袅袅，荧光翩迁
比现实更加灰暗的世界里，有人紧紧扣住了祭品的手
“什么感觉”
“困..”
愈发自由的怨气雾霭一般在鬼魂周身萦绕开来。萧潇撒娇似的回应着，身体习惯性想要顺着拉扯的力道贴近，却还是在对上聂莫黎视线的那一刻中止了这份动作。
萧潇看着那双眼睛，最终只是偏头冲聂莫黎笑了一下：
“只有一点点”
刚刚逸散的灵光好似只是一场幻觉。聂莫黎望着眼前人若无其事的神情，一点点松下了准备着拥抱与支撑的肩膀。
“..嗯”她应了一声，不知怎的就又想起当年
当年就是这样。走着走着，身边的人就逐渐安静下去...
灰龙一样打来的法力和萧潇倒下的场景又开始闪回，聂莫黎用力闭了闭眼
明明都是些没什么用的回忆，祭品在不是祭品的时候对她来说应该也不过是个有点作用也有点麻烦的粘人小尾巴而已，为什么总是想起这些？
手中不自觉加了力道。
聂莫黎欲盖弥彰地看了看依旧灰暗的天色，没头没尾道：
“这里没有太阳”
逐渐丢失着天地二魂的厉鬼不再拥有完整的理性，在本能中暴涨的怨气如无根之萍，旺盛而脆弱。
以萧潇现在这般勉力支撑的状态，若是等到了阳光之下，没一会儿就得散个干净。
但好在里世界没有太阳。
这大概是此刻唯一值得庆幸的事。
“是呢”
并没察觉、或者说察觉了也并不在意，萧潇没有点破聂莫黎神情里隐约的矛盾与迷惘，只是很配合地抬了头，语气轻快：“你有很充裕的时间哦”
在我彻底失去意识之后，也有将我捕获的时机。
聂莫黎没有接话。
她的祭品近来总是这样。明明比她自己都明白她想说些什么，却总是漫不经心地曲解吐出，再把把刀刃一样的话裹进棉花糖似的语气里递过来，让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聂莫黎能感受到萧潇所期望的自己的态度，也知道在这种时候任何回应都会变成某种形式的承认或否认。所以她只是沉默着，松开了扣在萧潇手上的力道，转身往前走。
称骨斋。先把聂莫琪找到。
可里世界的空间从来不讲道理。明明认准了方向，脚下的石板却把她们引向完全相反的地方。六葬菩萨的符号随处可见，墙面、门楣、石阶缝隙里，甚至青石板的纹路都隐约拼出菩萨六臂的轮廓，檀香的浊气焦甜发腻，底下压着若有若无的血腥。
萧潇还跟在她身侧，偶尔嘟囔两句路不好走，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回应聂莫黎的话时，目光偶尔会过一瞬才聚焦过来。
就一瞬。不注意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而那些具象化的怨气正在一点一点往外漫，不再只是萦绕在身侧，而是开始朝四面八方缓慢舒展，像有自己意志似的试探着周遭的空间。
聂莫黎无声出了口气，目光缓缓沉下去
又拐过几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巷口，眼前就烙入新的景象。
【坟场】
葬铃村后山的老坟地，只有本村人才能埋进去的封建迷信集成之所。
在这四处都比现实灰暗了几个色调的里世界，看上去居然跟现实里没什么分别——不，甚至于更崭新一些。
聂莫黎穿过那些绿意盈盈的草叶，弯腰细看时发现不仅是那些碑文上的字迹清晰可辨，连坟头的土似乎都是新培过的。
好像对这个世界来说，死亡才是该被郑重对待的事情。
“你说这些坟里有东西没”
从不在意死亡的小鬼不嫌事大的敲敲墓碑，还有心思开玩笑：“我还没住过呢，也不知道按正常流程被埋进去是什么感觉”
好奇这做什么，笨蛋
聂莫黎也敲敲萧潇的脑袋：“按正常流程...”
话没说完，因为不远处飘来了人声。
不止一个人。压低了的，但藏不住兴奋劲儿的那种交谈。
她朝萧潇比了个手势，两人贴着墓碑的阴影摸过去。
“..骨血齐全，品相极好。纯阴命格养出来的肉身..”
啧啧摸着下巴，一身大巫贤经典配饰的中年人满脸写着贪婪：“说不定葬尊一高兴，咱们以后的富贵——”
“目光短浅！”
年老的就抢过话头：“等法坛运转起来，六葬菩萨降世之后，咱们都能成仙！到时候什么富贵什么车马没有？”
“可这到底是条活命啊。”
年轻一点的声音插进来，压得很低，像怕被自己人听见似的：“万一将来有报应呢..再说她好像才结了婚，情郎肯定报了警...外头那些警察要是真顺着线索摸到了奘铃村，咱们..”
“报应？”
有人嗤笑，“都走到这一步了。六葬菩萨降世以后我们就是座上宾，哪还轮得到谁来追究？”
看得出都是六葬菩萨的信徒，穿着打扮五花八门，表情倒都是一致的狂热。
那年轻人似乎还想说什么，被身旁的人拍了下肩：
“怕什么。圣女会指引我们。”
圣女。
萧潇在阴影里微微挑了挑眉。
那群人翻来覆去还在聊，无非是菩萨降世之后各自能捞到什么好处，贪心的掰着指头算，虔诚的念念有词谢，偶尔冒出一两句迟疑，转眼就被更响的声音按下去了。各怀各的心思，却被同一个名号兜在一处，倒真有几分菜市场讲价的热闹。
萧潇听得出那份热闹底下的东西。二十几个人，散落在里世界各处，聂莫琪确实被带去了称骨斋方向。
足够了。
聂莫黎显然也听到了自己想要的。她拉着萧潇退回墓碑后头，没出声，换了个方向走。
身边的小鬼就跟上来，嘀嘀咕咕的，像是歇上那么几秒就没办法再开口一样撑着精神的语气。说那帮人吵吵嚷嚷的跟赶大集似的，什么牛鬼蛇神都往一块儿凑，要不是亲眼看见了还以为是哪个乡镇的招商引资大会呢。
这么说着好像还嫌不够，萧潇边飘着就又比划起来。明明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点困顿的样子，却固执地带着股没心没肺的快活劲儿，和这灰蒙蒙的里世界格格不入。
聂莫黎没搭腔。
不是不想搭，她其实也想像记忆里的自己一样无奈地放松地回上那么几句，好像无论什么样的困难什么样的目标只要她们呆在一起就一定没问题。
但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那群信徒身上了。
聂莫黎只看见萧潇身周的黑雾又散开了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怨气的边缘已经蔓出了好一截，有几缕飘得远了，无声无息地擦过路边的草叶。
于是植物柔软的尖尖一点一点蜷缩下去，绿意褪尽，枯成灰白的细丝。
聂莫黎没办法不去注意这些。
“知道自己的魂核在哪吗”她问
话题转得突然，她的祭品眨了眨眼，像是认真感受了一下：
“..大概？”
“感知我的气息——”
话到此处蓦然没了下文
萧潇看着她，发出来一个疑惑的鼻音。
那个停顿很短，短到萧潇大概只以为她在措辞。聂莫黎将到嘴边的半句话咽回去，换了个说法：
“沉睡之前，将意识都藏进去”
“藏进去散魂过程也不会停哦”萧潇说
聂莫黎：“方便我捡你回去”
萧潇一怔，有些意外地：“我知道了”
又道：“意识收进魂核之后，空壳会被怨气和本能彻底接管。或许我残存的那点意识还能勉强压制一些主动攻击的范围，但也仅此而已。”
“到那时候想让我帮忙做任何事...”
她笑：“就要靠你的符咒术法咯”
这么说着，萧潇小猫似的贴在她身边绕来绕去，口气愈发轻松起来：
“我要先去睡觉摸鱼啦，羡不羡慕？”
“羡慕也没用，谁让莫黎你选了我这个摸鱼大王呢，这就叫命~中~注~定~”
怎么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聂莫黎无奈地按住她的脑门：“又贫”
萧潇就笑，抬手拉下她的手掌，安安静静地拿脸颊蹭了蹭。
周围很安静，只剩里世界沉滞的风声。
如此驯服，如此亲密
可是萧潇。顺从、驯服，换不来我无用的爱意
掌心浅浅的凉意就顺着鬼魂轻薄的触感传进脑中，复杂了心头混沌的感情。
聂莫黎指腹蹭过萧潇眼下的皮肤，面对外人时无比锋利的唇舌又一次如此轻易地折戟。
萧潇..你明知道，
我不爱你，也没办法爱你了
“莫黎，你怎么做我都会同意的”
聂莫黎手指一僵
同意？
不在乎自己的人，没有资格说同意。
她不想再提这件事，却避不开，只好有些狼狈地撇开视线：
“..等我成了仙，我们..”
可就连对未来的简单期望似乎也不被允许，她的思路再一次被不明的东西拦腰斩断。
“唔..”
不适地按住太阳穴，聂莫黎没来得及细想，萧潇的声音就自然地接上来，柔和地抚平那份不安：“等你成了仙，把你想做的事情做完，我们一起去江边散步，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聂莫黎：“..好”
作者有话说
第139章 莫离（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