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笼戏娇》人间千年

4、第 4 章 画像。

　　周嬷嬷的事过去之后，府里上下对我都恭敬了许多。

　　那些原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仆人，如今见了我都客客气气的，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我起初还有些不习惯，后来也就随他们去了。

　　贺兰野依旧早出晚归，但每日晚上都会回来陪我吃饭。有时回来得早了，还会带我去城里转转，或是去城外跑马。

　　我从小娇生惯养，连马背都没上过几回，第一次被他带上马时吓得哇哇大叫，搂着他的腰死活不敢松手。他就在我耳边低低地笑，胸膛震得我后背发麻。

　　“胆小鬼。”他说。

　　我不服气地反驳：“我、我才不是！我只是……只是怕高！”

　　他没拆穿我，只是一手揽着我的腰，一手控着缰绳，让马慢悠悠地走。

　　那日之后，他时常带我去跑马。渐渐地，我也没那么怕了，有时还能自己骑一小段，虽然下马时腿都软了，要靠他扶着才能站稳。

　　这日午后，他难得没有出门，而是待在府里批公文。我在旁边看了会儿书，觉得无聊，便在他书房里东张西望起来。

　　他的书房很大，四壁都是书架，摆满了各种书籍和卷宗。我在书架间转悠，忽然看见角落里有个檀木匣子，不大，雕工却很精致，和周围那些粗犷的物件格格不入。

　　“这是什么？”我好奇地问。

　　他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我当他默认可以看，便打开匣子——里头是一卷画轴。

　　我把画轴拿出来，展开一看，愣住了。

　　画上是个少女，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月白色的长裙，站在一株海棠树下，眉眼弯弯地笑着。那少女的模样……

　　我转头看向贺兰野，又看看画上的人，再看看他，忽然反应过来——

　　画上的人，是我？

　　“这、这是我？”我指着画，结结巴巴地问。

　　他放下手里的公文，走过来，站在我身后，低头看着那幅画。

　　“嗯。”他说。

　　“什么时候画的？”我好奇极了，“你见过我？”

　　“没见过。”他顿了顿，“画的是你十四岁的样子。”

　　我更糊涂了：“那你怎么知道我十四岁长什么样？”

　　他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怎么开口。

　　我等了半天，他才终于说：“三年前，我去长安述职，在街上见过你。”

　　我瞪大眼睛。

　　三年前？他见过我？

　　“那时你在茶楼上，推开窗往外看，”他目光落在那幅画上，语气淡淡的，“我就看了一眼。”

　　我愣愣地看着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就……就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就能画出这么像的画？

　　“然后呢？”我追问。

　　“然后？”他想了想，“然后我就回了北境。”

　　“没了？”

　　“没了。”

　　我眨眨眼，忽然想起什么：“那、那和亲的事……”

　　“是我提的。”

　　我愣住了。

　　“和谈的时候，中原那边说要送公主来，”他看着我的眼睛，目光很深，“我说，不要公主，要沈家那个小郡主。”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你……”

　　他抬手揉了揉我的发顶，唇角似乎弯了一下：“那时就想，若是能把你娶回来就好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脸慢慢红了起来。

　　原来……原来他从那么早就……

　　“可、可你都没见过我，就看了一眼，”我小声嘟囔，“万一我长得不像画上那样呢？万一我脾气不好呢？万一……”

　　“那你现在长什么样？”他打断我。

　　我闭上嘴。

　　“脾气好不好？”他又问。

　　我继续闭嘴。

　　“万一什么？”他低头看着我，眼里带着笑意，“你如今不是在这儿么？”

　　我被他看得心跳加速，低下头不敢看他。

　　他伸手抬起我的下巴，迫使我看着他。

　　“玉桥，”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低低的，“我贺兰野这辈子没求过什么，就求过这一回。”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头有我的倒影，还有很深很深的东西。

　　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你、你怎么不早说……”我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说什么？”他问。

　　“说你……说你早就……”

　　他低头，在我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现在说也不迟。”他说。

　　我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

　　他搂着我，大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就像哄小孩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闷闷地说：“那、那你以后不许瞒着我。”

　　“好。”

　　“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

　　“好。”

　　“不许欺负我。”

　　“好。”

　　“不许……”

　　他忽然把我抱起来，吓得我惊呼一声，搂住他的脖子。

　　“还有什么？”他低头看着我，眼里带着笑意。

　　我脸通红，小声说：“还、还有……不许这么突然抱我……”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抱着我往书房外走。

　　“殿下，你带我去哪儿？”

　　“回屋。”

　　“回屋干嘛？”

　　他低头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我腾地红了脸，把脸埋进他怀里，再也不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