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2 踏上恶 ...
-
踏上恶狗岭，翻过金鸡山，穿过野鬼村，就来到了迷魂殿。
我掸了掸衣袖上的尘土，想起那死在石岭上的野狗，嗤笑一声，眼底的狠戾令人胆寒。
“倒还真有那不长眼的恶狗，敢来挡本上神的去路。”
我拂去衣上风尘继续向前，不远处望过去是一座凉亭。我走近了些，亭内是一口深井，正汩汩冒着热气，里面是滚滚泉水沸腾着。
我顿时心下了然，摇了摇头。
“这么长时间不见，地府里还是这个毛病。”
此处正是阴间第六站，迷魂殿。说是殿都抬举它了，不过是一口老井罢了。
那些死去的魂灵过了前面几处后，来到这迷魂殿，都须得饮下这里的迷魂水，为的就是确保能在十殿阎王面前口吐真言，如实禀报在阳间犯下的种种罪过，等待盘查审问。
早在几百年前，我就为此嘲笑过那十殿的老头们，好歹活了这么些年月，在地府里说出来也是响当当的名号，什么手段没见过，到最后自己竟也整来了灌人喝迷魂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法子。
要我说，犯了一辈子罪的，就算把他扔到十八层地狱，受尽业火烤炙，尝尽万般煎熬，心也不见得能鲜红透亮。
对此，十殿阎王的反应一致，我被一记拂尘轰出了地府。
三殿阎王性子暴躁，横眉瞪眼，末了还送了我一句，“滚回你的凤凰殿去！”
一阵阴风“呼”地吹过，我蓦然回过了神，昔日景象逐渐浮现在脑海中，记忆越发清晰明朗起来。
我攥了攥拳，神色阴郁，越过迷魂殿，直往下一个方向走去。一路向下，停在路途尽头的是两道挺拔高耸的城门，此处正是酆都。
我定睛一看这城门还颇为讲究，那上面贴着一副对联。
上联道：“人与鬼，鬼与人，人鬼殊途”，下联曰：“阴与阳，阳与阴，阴阳永隔”。
这城门上没有横批，正中是一块黑匾，上书“酆都城”三个金漆大字。
我抬眼瞧了瞧那黑漆牌匾，然后走了进去，“砰”地踹开了第一道城门。
城门两边的灯火高高悬浮在半空中，或明或暗，时亮时沉。在一片漆黑寂静的环境里，厚重的大门“吱呀吱呀”地响着，显然是承受不住我这一脚的力度。
再往前走几步，入眼是第二扇城门。
我正想如刚刚那般，抬脚就踹，谁料这一回城门却突然开了，像是在恭恭敬敬地迎接什么人的到来。我低笑出声，早开了不就得了，还免得挨踹。
几百年不见，这群老家伙还是改不了跟我玩儿高高在上的那一套。
抬眼望去，城内是并排排列着的十道大门，依次排列着一殿到十殿的阎王殿。每座殿门口都站着把守殿门的阴兵，他们手里都持着兵器，或刀、或叉、或戟，有的在核对检查入城的灵魂数，有的在衡量身高尺数。
我略施小计，使了个障眼法，轻易地越过了一众鬼差，直奔着第一殿去。
不料刚走到半路，却被人拦下了。
“凤凰，莫要再生事端。”
面前这人丰神俊朗，眉宇间不怒自威，却又带着点抹不去的忧郁和狠戾，给人的感觉亦正亦邪。
这是一张我极为熟悉，也极为痛恨的面容。
他身着一袭白衣，手执一本生死簿，腰间还系了支狼毫笔，流苏玉佩轻垂，端的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判官大人。许久不见，近来可好？”我停了下来，笑眯眯的开口，“我可真是冤枉呀，何时生过事端？”
“大闹三途河，夜闯酆都城，怒砸阎罗殿。往日的桩桩件件，你可曾记得！”
判官加重了语气，“而今还要再犯一回吗？简直是儿戏，一派胡闹！”
听得最后一句压着怒气的质问，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儿，刹那间浑身的毛都炸了开来。
“判官大人笑我儿戏、胡闹，却可曾想过自己？”
我忍不住向前一步，死死盯住眼前这人，一字一句道，“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昔日听闻判官曾亲手所弑心爱之人，杀伐果断，面不改色。看来我倒是个痴情的，只是想尽快救回心上人罢了，便使了些手段搅翻地府，相比之下，我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专挑判官的软肋和伤心处，话说的又狠又重。看着他那一瞬面露痛苦，眼底墨色翻涌，我突然有了极大的快意。
佛前有花，名优昙华，一千年出芽，一千年生苞，一千年开花，弹指即谢，刹那芳华。我的阿姐，原本是佛前那一抹淡雅，参禅念经，打坐悟道。
后来神魔大战时，被佛归为了天帝麾下出谋划策的军师，是三界之中屡战屡胜的不败将军，她生来就该睥睨天下、平定四海。可是这样一身孤傲的人，到最后竟只落得个惨死的地步。
那一日，我振翅盘旋在神殿上空，凤鸣声痛苦至极，响彻九天。每每想到此，我便忍不住红了眼眶。
判官没有说话，沉默了半晌，转过了身去，不再看我。若不是手里的那本生死簿被他攥出了满片褶皱，还当真以为判官大人一如既往般地镇静自若。
我按了按眉心，压下心底的怒气，轻抚手臂上面因情绪激动而浮现出的羽毛。
“我自小闲散惯了，是个沾了满身俗气的，比不上判官大人清冷高贵，断了七情六欲。”我顿了顿，“现如今天帝早就死了，我也受尽了九世之苦，只求寻回往日相伴之人，哪怕群鬼哀嚎、野狗挡道，哪怕神魔来阻、无尽轮回，也在所不惜。”
我就算踩着满地白骨，也要一步一步地，从尸身血海中爬出来，去到她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