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心上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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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雨是凄凉荒芜的，有时会淅淅沥沥下个一整天不停，有时像神佛小憩之后拧了一下挂在脖子上的汗巾，天色陡然灰暗后只滴滴答答流了一会就停止。
今天是公休日，龙傲天已经坐在刘波的墓前看了半日的小雨，枯白的骨灰被压在横放着的纯黑色墓碑之下，只有一大束浓烈如鲜血般欲滴的扶桑花显示着人虽死，但他的魂魄不曾被遗忘。
浑身的衣服都已经湿透，龙傲天仍坐在墓前，任凭浇在墓碑上的水溅在自己的身上。
他转动左手腕上佛珠，漫无目的地转着，半晌才缓缓吐出几个字。
“师哥，我这几个月过得很好。”
“七年了……愿神佛保佑你在另一个世界里极乐。”
龙傲天被雨水冲刷了神志，迷迷糊糊说着这几个月自己作为署长又端了几个匪窝，破了几个大案，可越说心越空，越说心越痛，无论自己做再多的事，刘波他再也回不像从前那样把手搭在自己肩上，拍他的后背鼓励他：“干得好，傲天。”
手指微微发白，佛珠在他手心攥地生疼，似是要滴出血来。
“师兄。。。。。。等毒蛇帮彻底被剿灭，我就去找你。”
口袋里的震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也暂时将他内心的泥泞抽离，他深吸了一口气。
只有在刘波的墓前他才会失态，在外面，他是吉普岛警署的署长。
“什么事？”
“阿sir，有位女士来报案，说他弟弟已经失踪整整一天了。”
“我这就过去，你先安抚好报案人情绪。”
“yes sir。”
龙傲天挂断电话，最后再深深地往墓碑的方向看了一眼，便果断回头，上车，踩油门，一脚直接轰到警署的大门口，干净利落，总共不到十分钟。
“报案人呢？”
龙傲天接过助手奎七的伞。
“在大厅。”奎七悄悄凑近龙傲天的耳边，“估计这次的失踪案跟毒蛇帮最近的走私有关。”
龙傲天的眼神微动，大步向警署大厅走去，推门就看见一个穿着咖色短袖和米色长裙的女人坐在长椅上焦急地搓着手。
听见动静，女人就很快地站起来，她应该是第一次来报案，看见龙傲天进来之后脸一下子就红了，像喝醉酒一样，“您，您就是署长吗？”
“你弟弟失踪了？”
“是的。”女人将包往肩上提了提，“我弟弟在十二月一号，也就是昨天早上正常打工，但是到了半夜也没回来，电话关机，去他打工的饭店也是被告知他今天一天都没有来过这里，我找了一晚上，这才意识到他肯定是出事了，就赶紧过来报警呢！”
“跟我过来做笔录。”龙傲天带着女人打开一间办公室，示意她坐下。
女人谨慎地搂住自己的包，观察四周的环境，然后才慢慢地坐下，搓热自己的手心。
龙傲天顺手倒了一杯热水给她，“你叫什么名字？”
“阿荣，我弟弟叫阿泰”
“你弟弟在哪里打工？”
“在老街的元春堂。”
龙傲天写字的动作顿了一顿，心没由来地抽疼了一下，随后手握成拳状咳嗽了一声。
“我已经十年没有去过了。”龙傲天思绪又有一瞬间的游离，他没办法控制地对着空气皱着眉喃喃自语。
“您说什么？”
“不，没什么。”龙傲天有些烦躁地解开衣服头一颗扣子，“他最近和什么人走的比较近，或者说他有什么朋友吗？”
阿荣摇摇头，“我弟弟他性格比较孤僻内向，没什么朋友，不过。。。。。。他最近到家时间总会晚一些，我也问过他，可他总是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说什么加班挣的多这样的话。”
加班。。。。。。挣得多。。。。。。这些突如其来的词语都是不可忽略的线索。
“除了去上班，你知道他还去过什么地方吗？”
“他偶尔还会跟我去查龙寺拜佛，啊对了，他还会去台球厅去打台球，有时间就回去！”
“带我去，剩下的我们路上继续说。”
“诶？”
阿荣还没反应过来，龙傲天就说一不二地立刻带着阿荣和奎七前往阿泰常去的台球厅。
路上，龙傲天问了阿荣更多关于阿泰的细节，但似乎阿泰是个每天行动路线极为单调的人，再无什么有用的话题。
很快吉普车就开到阿荣所说的台球馆，龙傲天和奎九下车，把阿荣独自留在车上，锁车之后，把车钥匙顺着车窗丢给她。“会开车吗？”
“我只会开摩托车。”
“一样的。”龙傲天把半个身子探进车里，手把手教她，“把钥匙插插进这里，按这个启动，右边是油门，左边是刹车，操控方向盘的感觉跟你骑摩托车一样，明白吗？”
阿荣似懂非懂地点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丝的慌乱。
“必要的危机时刻就开车跑，别慌。”
阿荣再次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署长，请您放心。”
“好。”龙傲天眉头能稍微舒展一刻，接着示意奎七跟在自己后面，随即自己一马当先地钻进街边极不起眼的台球室之中。
室内迷乱的烟雾一下让龙傲天警醒起来，这个味道他再熟悉不过，最初的十几年里他都是浸染这种环境里游刃有余。
里面夹杂着几不可察觉的毒烟，这里是个贩毒的窝点。
龙傲天神不知鬼不觉地掏出配枪，抵在落单的某个无名小卒的腰子上，捂住他的嘴，以几近不可闻的声音威胁他，“不想死就带我去地下室。”
小卒的眼神乱飘，急急乱乱地点头，然后谨慎地挪了一下，龙傲天也速速跟上他的步伐，接过奎七的外套盖在枪上，搂住小卒的肩膀，与他说着蛇语笑着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一个低矮的小洞口里。
阴暗潮湿的小洞口仅允许一人跪趴通过，龙傲天让小卒走前面，自己则跟在后面，但眼睛不受阴暗环境的影响，死死盯着前面打颤的小卒，片刻不离。手中的枪早已上膛，子弹随时准备出鞘。
约莫爬了五分钟，前面的视线刚开阔一点，眼前的小卒便急不可耐地冲出去，颤巍巍地用蛇语大喊：“救命，救命，有警察！”接着就是龙傲天看不见的骚乱与手枪上膛的声音。
龙傲天抓住洞口边缘滑了出去，视野开阔的那一刻就已经将周围的环境地形确定下来，五六个人围坐在桌子边缘喝酒，一个拿着□□的守在洞口边缘，洞前面有个没人在的大桌子可以作为掩体，他在众人反应前一个翻滚躲在长桌后，冷静等待众人一梭子无章法地胡乱射击，子弹呼啸着擦过，穿过他的脚和手臂，肾上腺素飙升的他感觉不到太多的疼痛，只有一些衣服被划破的冰凉湿润感，趁着他们子弹射出的时间空格，龙傲天首先找了个角度把守洞口的人爆头，然后咬着牙用伤臂将桌子下面的小凳子扔到对面五六个脸上。
趁这个档口，龙傲天从桌子底下找到众人的弱点，每一发子弹都从震着的手掌心准确地击中敌人的腿上，敌人瞬间全部倒地，捂着腿痛苦地哀嚎。
龙傲天站起来，一边简单看了一眼这六个人，一边换手枪，从着装上击毙了五人，剩下最后一人，龙傲天又举枪射断了他的双臂，一脚踢开死在凳子上的守洞人，咬着牙将他拖到上面，用枪抵住他的脑袋，“告诉我其他窝点的位置，你可以活。”
男人的脸已经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在看清了眼前人是时候扭曲的脸突然舒展开又反方向扭成一朵麻花，他深吸一口气，唾了一口唾沫星子到龙傲天的脸上，“龙傲天，我们都不会下地狱，但你一定会。”
龙傲天低着他脑袋的枪仍被他稳稳握在手中，“不说吗？我数三个数。”源源不断的鲜血顺着龙傲天的肩膀一直流到地上。
“一，二。”
龙傲天的枪在男人太阳穴的皮肤里又陷进去了几分，“即使你不说，我也能端掉毒蛇帮。”
“龙傲天，我认得你，你不该跟老大作对的，老大不会。。。。。。”男人的脸已经不再扭曲，失血过多让他面色苍白，只剩下一些不是因为枪伤而痛苦的喘息。
“砰！”
面前的人浑身一颤，随即如面条一样塌软下去，倒在地上再无声息，只余虎口传来的酥麻提醒他又有一个人原本活生生的人死于他的枪下。
“罪孽的灵魂。”龙傲天没了力气，蹲在地上喃喃自语，看着满地的尸体一边又一遍捋自己的头发，好像是大梦初醒，他被自己手里的枪吓了一跳，慌乱地将枪扔在地上，又催命似的将自己左手腕的佛珠拽下来在脸上摸索着，最后降在眉心处，来自由红花梨木制作而成的佛珠传来轻柔的花香味让龙傲天被沸水滚过的心逐渐沉降下来，无处可归的灵魂也终于找到了安身之所。
“师兄，我会勦灭毒蛇帮为你报仇，你保佑我。。。。。。你保佑我在没有完成这个目标之前，绝不能倒下。。。。。。”
奎七听到枪声之后也将外面的闲散人员控制住，等待了很长时间龙傲天才满身疮痍地从里面爬出来。
“sir，外面的人我已经全控制住了，增援也在外面待命，接下来怎么办？哎呀，您的伤口。。。。。。”
龙傲天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用手枪挨个抬起这些闲散人员的下巴看了一圈，没有熟悉的脸也没有毒蛇帮独有的在头皮里刻疤的标志，疲惫地挥了挥枪，“全部带走做笔录，签保密协议，还有，把里面的人搜查清理了。”
“yes sir！”
警员们开始进出工作，龙傲天逆着人流回到车里，阿荣已经慌慌张张地打开车门过来扶着龙傲天了，“天呐，您，您还好吗，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你回副驾坐好。”龙傲天推开她，熟稔地从车下面的格子里拿出医药箱，咬住纱布、消毒、挑子弹、消毒、包扎。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走路，步步维艰，疼痛钻进他的皮肤，骨髓，重复地印刻在他的记忆中，熟悉而浓烈。
疼痛到打冷颤的龙傲天在跳到第三个伤口的时候，汗水已经粘住他的衣服和眼睫毛，分不清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来自灵魂深处的那根忍耐的弦被疼痛挑拨着到了极限，龙傲天终于忍耐不住从喉咙深处发出咕噜咕噜地呜咽声，脱力的手指根本握不住剪刀和棉签。
阿荣看不下去这样的惨状，手疾眼快地接住即将掉落的纱布与棉签，忍着害怕替他擦去汗水，“您告诉我怎样做，我来帮您！”
“扣子弹，消毒，多谢。”
“请别在这个时候客气。”阿荣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一步一步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去触碰龙傲天的伤口，刚开始她不敢使劲，因为她每次将剪刀深入伤口的时候，龙傲天都会闷哼，导致她犹犹豫豫，将伤口撕裂了不说，子弹也没取出来。
没过多久，阿荣的衣服也被汗水湿透，还急红了眼眶，“对不起，对不起！果然我还是不行。”
龙傲天闭眼倒在椅子上缓过来一些，左手死死地握住阿荣操刀的手腕，让她没来由地颤抖停止。
“你别抖，找准位置，狠狠剜下去，别给我太多不必要的痛苦，只剩下三个伤口有子弹，很快就结束，可以做到么。”
龙傲天沉稳的手给了她力量，阿荣深吸一口气，做不到也得做到，“我明白了。”
龙傲天松开她的手。
阿荣半眯着眼睛用尽全力找准位置就是一刀，将子弹成功弄了出来。
“成功了！”
“很好。”龙傲天咬着嘴唇快速在她拿出子弹的时候将伤口勒住，用尽最后一口气命令道：“继续！”
阿荣连拔两颗，很快将所有伤口清理好。
龙傲天几近昏迷，他撑着仅存的精神拿出一个很粗很大的自动注射器，朝着自己的大腿按了一下就松开手，注射器顺着小腿滚到车座下，在寂静的空间里滚了许久，最后又滚回龙傲天的脚边。
肾上腺素的效果很快，龙傲天恢复了点力气，直接启动了车辆。
扫了一眼后视镜里视线不由自主盯着自己脚下的浑身僵硬的阿荣，龙傲天淡定的调转车头，“是肾上腺素。”
“对不起，署长。”
龙傲天轻瞥车外的后视镜，“这里没找到你弟弟，接下来我会去元春堂查看，先送你回去，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的，谢谢你，署长。”阿荣又回到了初见时的那个扭捏不自信的阿荣，但她四处张望了半天，还是下定决心面对着龙傲天说到，“请您务必要注意安全，您这样子受伤了就打药像极了我弟弟他在家里玩的那个打枪的游戏，这很不像话，对您的身体也是极大的破坏啊！”
龙傲天没想到阿荣能鼓起勇气对自己说教，也许是自己做得太过，超出常人能理解的范围了。
他看了一眼手上的佛珠，像是对阿荣说，又像是对师兄说，“这次是我不小心，下次不会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心上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