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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秋名山 “也好”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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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周逑停了箸看向他,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一如七年前,他得知母亲死讯那日。
周休休登上马车,从春末摇到夏初,从瑶京晃到秋名山。
而有人,正等候他多时。
一等一的车马和世界,一同在茅白的眼中颠倒。
她嘴角一翘,摸向手边的树叶。
飞叶如同小刀,从她掌心窜出,在空中留下残影,划向远处的马车。
茅白支起耳朵,绳索应声而崩,马受惊,脱缰而逃。
“公子小心”
马夫大喊一声,从车上跃下。
失去平衡的车往前一栽,翻滚着撞上一棵树,堪堪止住。
茅白轻哼一声,松开勾在树上的腿,一翻而下。她睨了一眼摔晕在地的马夫,记下马儿消失的方向。
“公子,你东西掉了”她举起滚落在脚边的乌黑纱帽,朝车内试探道。
脆生生的童音落入周休休耳中,将他从晕厥的边缘扯向清明。
见无人应答。
茅白便将纱帽随手一抛,顺势抽出腰间的剑来,勾住歪垂的车帘,轻轻往上一挑。
车里的人有双招人的桃花眼。
“茅白?”周休休扶着依旧眩晕的头,有些疑惑地出声。
午后的风微燥,风吹起小孩额间细碎的发,也卷落她剑尖的布帘,阴影又蒙上周休休那张肖似周妘的脸。
说来有趣,茅白几乎记得出生后的每一件事。自然,她也记得那时的周休休。
她记得那天,母亲神色阴翳,将她抱进狭窄幽暗的木盆,白茅河水声声如鼓,伴她顺流而下。
那时的她以为,要去的地方就在水流尽头,那抹西垂的红日里。
然而,她最终停在了月光下,停在了齐禺的臂弯中。
而襁褓上那层遮住她视野的血布,被河水涤荡成雪白,盖在了周妘冰凉的头颅上。
再抬眼时,天辽地阔。随后,就是铺天盖地的饥饿感,席卷而来。
她张嘴,模仿了那两个方才在耳边响起,又饱含情感的音节。以此来吸引目光,关注她,关注她饥饿的胃。
“哥哥”
她模仿的对象,正是周休休。
周休休在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哥哥时。一直觉得,齐禺两个字,是一段极短的咒。
否则,母亲怎么一听到这两个字就辗转反侧,寝食难安呢?
直到五岁那年,他从舅父口中得知,那个天生仙骨,在周岁宴上被仙人强行带走的小孩。
也终于明白,为何母亲总守着庭中那株合欢。那是哥哥离家那日抓周抓到的木剑,由合欢木所雕。
哥哥抓到了木剑,仙人抓到了他。
木剑落地生根,发了芽,又长成了树。
周休休七岁那年,那株合欢树第一次开了花。他觉得那是个好兆头,一直到他的梦,在母亲的灵堂前被雷声惊醒。
当他回神,下意识寻找母亲的身影时,却望见了立在棺前的齐禺。闪电映亮他的侧脸,和母亲藏在书房里的画像如出一辙。
画像上画的是父亲,眼前站着的是哥哥。
“哥哥”母亲十五年的思念,在他声音里决堤,流经茅白,激起一阵涟漪。
“茅白,我的弟子”齐禺睨向木盆中的她,如是说道。
“我是周休休,哥哥的弟弟”他友好地伸出手,回应茅白的呼唤。
然后,就被茅白当成食物啃了上去。
粉色的花序,从合欢枝头悄然坠落,染红周休休的面颊。
她怔愣间,一只白皙的手,将暗色的车帘拨开,探出一张被鲜血染红的脸。
她回神,银色的剑尖跟着她打量周休休的眼神,在地上游走,划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