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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抢我烟的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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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文29,数学13,英语6分!化学......”
班主任把手里的试卷翻得噼里啪啦响,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唾沫横飞地对着面前的男生一顿输出。
男生的头发有些长了,柔柔顺顺地垂下来,遮住了眉毛,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那双眼睛无所谓地瞥一眼四处乱飞的唾沫星子,露出了点嫌恶的意味。
很快,那股嫌恶劲被他藏了起来,又恢复成吊儿郎当的无所谓。
只是不露痕迹地后退了一步。
班主任的愤怒得不到回应,愈发气急败坏:“林书韩!这都高二了!你这成绩!你说怎么办?你告诉我怎么办?”
被唤作林书韩的男生慢悠悠地抬起头,满不在乎地说:“要不,您叫家长吧。”
唬人的杀手锏被对方轻松化解了,班主任愣住了,一时竟没有搭腔。
要说这林书韩,不过平平无奇一小刺头。但他的父亲——林岳平,可大有来头。
林岳平乃财经周刊评出的建国以来 “十大企业家” 之首,他创立的林氏集团至今仍是业内翘楚。
可惜,福无双至。十年前,林岳平的结发之妻意外离世。他此后并未再娶,膝下只有林书韩这一根独苗。
如此虎父,偏偏生了个犬子。犬子天天不学无术,翻墙打架样样精通,次次考试,门门不及格。老爹像个财神爷一样到处散钱,不是建图书馆,就是设立奖学金,只为了把这个不争气的儿子送到江城最好的高中。
林书韩深知这一点,他说完,便有恃无恐、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办公室。
还没走远,果然听到班主任点头哈腰,跟孙子一样谄媚的声音:“是是是!对对对!能不能麻烦您屈尊......”
林书韩的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眼睛幽深得像暗夜里象征不祥的鸦乌。
上课铃响过五分钟,他才慢慢悠悠地回到了教室。
没喊 “报道”,也没搭理讲台上正在讲课的英语老师。一路如入无人之境,坐到座位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就睡。
英语老师是个小年轻,见状脸上五彩纷呈,想呵斥又不敢,只能憋红了脸,敲敲黑板:“都别看了,我们来讲下一题!”
同桌彭浩算是林书韩的狐朋狗党,也是个家里有点小钱的小少爷,两人臭味相投,平日里也算能聊上两句。
正襟危坐地听了两分钟课,彭浩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怎么尽是些叽里呱啦的鸟语。他百无聊赖地将手里的笔转了一个又一个圈,望了望林书韩的后脑勺,心里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彭浩抬起胳膊捣了捣林书韩,偷偷摸摸地问:“喂喂喂,老班找你还是为了你那烂泥一样扶不上墙的成绩吗?”
林书韩吝啬地从鼻子“哼”了一声,算是回答他。
彭浩早已习惯了他冷漠的态度,丝毫不觉得自己受到了冷遇,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继续问:“后来呢?怎么样,他这一次翻出花了吗?”
林书韩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叫家长。”
“我靠!”彭浩吐了口国粹,顿了一会,没得到对方只言片语的回应,便知情识趣地闭上了嘴。
林少爷兴致不高。
彭浩意犹未尽地看了看林书韩的后脑勺,发丝层次分明,弧度圆润饱满,一看就是出自贵价造型师的手笔。
他又摸了摸自己鸡窝一样的头发,没啥攻击性地吐槽。
臭美!
林书韩其实并没有睡着。
贴着课桌,各式各样的声音在他的耳边无限放大,变成了不能忍受的噪音——讲课的噪音,电风扇的噪音,书翻页的噪音......
无穷无尽,让人生厌。
粗略一算,他已经半年多没有见到林岳平了。父子俩上一次见面,还是在过年的时候。腊月二十四,林岳平指挥着一群家政保洁,想要搬空韩欣柔留下的遗物。林书韩发现后,不留情面地强势制止。
两人不欢而散。
林岳平朝他吼:“十年了!十年了林书韩!我们该往前走了。”
林书韩至今记得老林红着眼说:“被困住的人,只我一个就够了。林书韩,你才16岁,当爸爸求你,放过自己,好不好?”
回答他的是沉默,无尽的沉默。
林书韩像听不懂他的话似的,默默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枕头,仔细将它摆回了床上,甚至还几次三番调整了角度,仿佛有什么天大的讲究。
林岳平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这个儿子,似乎连一句话,都懒得给他。
“嗡嗡嗡......”
有什么东西在桌肚里响,林书韩伸出手掏啊掏啊,掏出了一部手机。
那是林书韩的另一个狐朋——孙从连,发来的消息。他此刻正翘课在操场上晒太阳,顺便充当一下林少爷的侦察兵。
“你爸来了。”
比想象中快太多了。
没多久,教室门口有人来传话:“林书韩,班主任叫你。”
林书韩拖拖拉拉地站起来,带起一阵叮铃咣啷的声响,然后满不情愿地往外走。
到了办公室,他也不着急进去,就站在窗子边观望。
像看一出舞台剧。
里面果然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林岳平坐在那里,把办公室衬得像个商务会客厅。
他像所有成熟的企业家一样,拥有一双睿智的眼睛。除此之外,长期的自律生活,让他身材高大匀称,年过四十却没有一点啤酒肚,看起来干练又不失威严。
他翘个二郎腿,悠然自得地坐在椅子上。
班主任在一边伺候着端茶倒水,倒像个店小二。
“您看这西湖龙井,今年的新茶,刚过了一遍水,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全然没有方才耀武扬威的样子。
林书韩瞅了一眼,差点没笑出声来。
班主任一脸严肃地表忠心。
无非是 “贵公子头脑还是聪明的,只是没有发挥好” 、“我们一定会集结全校师资力量,把贵公子的成绩提上来”......云云。
林岳平呷了一口茶,慢慢悠悠道:“我啊,最近忙着公司上市,也没空管他,劳你们多费心了。”
“哪里哪里,应该的,应该的。”
“我们家祖上,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对学习这档子事,实在不太擅长。我那时候,也是误打误撞,赶上了时代的风口。”
“不不不,机会从来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您是有真材实料的。”
挺逗,是有些当捧哏的天赋。
围观群众林书韩,默默给了班主任一个好评。
“这样吧,我县城老家有个大伯,他膝下有一孙子,成绩特别好,是他们那一年的高考状元,现在在江城大学念大四。”
林岳平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跷二郎腿。
“正好这一年他挂在我们公司实习,亲戚家的孩子,也不可能真让他干什么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让他来管管书韩学习,你看怎么样?”
班主任连连附和:“那敢情好,江城大学可是我们国家排名第一的好大学。我觉得您安排得特别有水平,有眼光,有远见,有卓识。”
“我把他电话给你吧。”
林岳平报出一连串数字。
班主任忙不迭记下。
记完了,绞尽脑汁还没来得及寒暄些什么,林老板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嗯,李秘书,你说。”
林岳平说着,迈开长腿,准备离开。
大老板真是一刻都不能停啊......
班主任默默地揩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密切注视着林岳平动向的,除了他,还有大摇大摆在门外听墙角的林书韩。
眼见着老林要出来了,林书韩赶忙掏出了兜里准备了至少半年的道具——香烟。时间太久,那软盒被他揉得跟破抹布似的。
林书韩拉开架势,先不熟练地把烟叼上。
再迎着风,颤颤巍巍点上火,准备给老爹表演个“失足少年”的把戏。
一口下去,几乎呛到咳嗽。
他骂骂咧咧地又给吐了出来。
“过肺了吗?”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只肖两根手指,便轻轻巧巧地夹走了林书韩手上的香烟。
“小孩儿,不会抽烟就别抽。”
林书韩蓦地一愣,回过头。
他看见了一个约莫二十岁的男人,身材颀长,乍一眼望上去,竟似乎比自己还要高上几分。
彼时正值傍晚,向日西沉,橘红色的晚霞如波纹漾开,直至铺满整个天际。
那样温柔的光照在来人的脸上。
连林书韩也不得不承认:那是一张挑不出任何错处的脸。
皮肤白皙,剑眉星目。宽窄适中的的双眼皮,将那人的眼睛勾勒得温柔多情。漂亮的眼睛望向林书韩,眼尾因着笑容,微微下垂,恍若压出了一池含情的春水。
“你装得可一点儿也不像。”
他就着刚刚林书韩咬过的烟嘴吸了一口,脖颈后仰,喉结微微滑动,从鼻腔里呼出一片洁白的雾气。
“应该像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