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校园4 风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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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主任含着刚给开的润喉片，心惊胆战地瞧着坐在病床边的两人。
他当时看自己的学生在他面前受了伤，还见了血，直接眼前走马灯了一下，发出了开水壶烧开时的尖锐爆鸣声。这声音之大，直接把体育馆里面还没来得及走的，凌逸尘小同学家派来的医疗团队给吓了出来。
一番兵荒马乱之后，众人总算是把人带到了医务室先进行包扎。
田主任当时喊人的时候没感觉，现在才发觉自己嗓子都哑了，不得不找学校正常值班的校医先要了润喉片缓解一下。原本他还想带林栖也去自己学校的校医看一下，抹点祛瘀的药膏，顺便隔离开两人，先问问林栖事情的情况再做打算。
可倒是凌逸尘、凌小少爷不肯放人走，也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手上还鲜血淋漓的就抓着林栖的手腕不放人走。
旁边的家庭医生们劝来劝去，甚至搬出凌逸霄大少的吩咐来劝这位叛逆的小少爷先包个扎，凌逸尘却像个锯嘴葫芦一样，一字不发，却也不松手。
林栖知道凌逸尘想让自己回答他的道歉，但他不想说得那么轻易。这位小少爷的问题比他想象的不一样，不过……林栖又静静审视了一眼一直死死盯着他看的凌逸尘，他的眉眼凌厉，神情执拗又倔强，好似之前那抹脆弱的红好似只是自己的幻觉。
林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上面留下的点点红色指印像是手铐，圈住了细伶伶的腕骨，更显得凌虐可怜。凌逸尘也随着他的目光低下了头，瞳孔一缩，神情空白了一瞬，多了些无措，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栖敏锐地感到圈住他的大手松了一刻，随后还是牢牢抓住了没有放开，只是不像之前攥那么紧了。他若有所思地隐秘一笑，说话更带上了几分哄孩子的语气：“凌同学，我不走，我只是和田主任先去隔壁上个药，待会儿还回来好不好？
“而且你的手上流了这么多血，是不是很疼？先让你家的医生包扎好不好？我们都很担心你。”
凌逸尘没有直接回复好不好，只是松开了手，突然开口吩咐道：“给他看看。”
旁边的医生很上道，立刻拦下刚准备起身的林栖，笑着说：“多谢你劝说我们少爷啦，小同学。那这样你就别跑远了，就在这儿我给你看看，什么药我们这都有好的，还不收费。”
林栖只好坐回病床上，看旁边的医生还是犹犹豫豫地不敢接近凌逸尘身边，也着急了：“你们也赶紧给他看看手啊。”说着，他直接凑近凌逸尘身边，伸手去碰他膝上紧握的双拳，也没管周围隐隐倒吸凉气的奇怪动静，纤细的的手指轻易地掰开拳心，让他十指伸开给医生看看伤口。
另一个医生立马上前，带好医用手套的手恭敬地捧着凌逸尘的手，检查完皱眉道：“凌少爷，您各个手指上都有些擦伤，就是左手中指和食指都有几厘米的切割伤需要缝合，这里没有麻药，您看是……”
“这种小口子不是一般不用麻药直接缝的吗？”凌逸尘语气讥刺地打断了医生毕恭毕敬的话语：“还是你看不起我，认为我忍受不了普通人都能忍的痛？”
“不敢不敢。”这个医生冷汗都要滴下来了，他也没想到这位小少爷能喜怒无常到这种境界：“这就给您来缝合。”
“没事的，我又不走，你也别着急嗯？”林栖赶紧顺毛安抚：“就算是普通人也可以申请用麻醉缝合的，就算是不怕痛也可以让医生更好的缝合是不是？”
“反正我不想打麻醉。”凌逸尘硬邦邦地吐出这句话，偏头示意医生赶紧给自己消毒缝合，几乎是恼羞成怒地瞪了眼林栖身边的医生：“看什么看，赶紧给他上药，别让他在这里说那些有的没的！”
周围的医生全都有条不紊地行动了起来，只是彼此交换眼神间都在暗戳戳地想，可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这蛮横的小少爷第一天转校就给他遇上克星了嘿。
林栖脸上的红痕看着可怕，但只是皮肤太白了，印子才红得感觉露出血丝了一般，其实不管它过一周左右也就自然好了。但凌小少爷在旁边虎视眈眈地看着，医生也不敢真的不管，于是开了一款加速活血化瘀的药膏给林栖先抹上了，嘱咐道：“一天抹两次，坚持一周就好了。”见他鬓边的头发稍长了些，便随口添了一句：“下次抹的话，可能要剪下头发，不然容易粘上。”
林栖乖乖点头回应道谢，没说剪不剪。凌逸尘倒盯着林栖的厚刘海，听完后若有所思。
酒精仔细消毒后，医生便拿着针在皮肉间穿梭起来。他们都是被凌家花大价钱养着的医疗团队，个个医术顶尖，三下五除二地就缝合好了，只剩下最后的固定和包扎了。
017暗暗纳闷：【他是感觉不到疼吗？酒精消毒和缝合真的一声不吭。】
林栖却看见了凌逸尘额头上隐隐渗出的一层冷汗，于是从自己的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包手帕纸，想让旁边的医生接过去给他擦一下。
先不说旁边的医生敢不敢给这位脾气暴躁的小少爷擦汗，凌逸尘见他的动作，直接一个眼刀就甩了过来，阴阳怪气地说：“怎么？看不起我？认为我手废了，连汗都擦不了了？还是认为我哥家的医生都是废物，把我的手直接治断了不成？”
医生们全都无辜躺枪，上班就算了，还得受这大雇主家弟弟的毁谤，回去真的得向上多申报点补偿金了。
林栖无奈地挪近他身边，抽纸出来仔细地把凌逸尘额边和鬓角的冷汗揩去，好气又好笑地说：“想让我帮你擦你就直说行不行？不用故意说这些话惹我生气吧？还有这是你自己家里的医生，还这么不相信他们的医术？”
“哼，他们可不是我家的医生，他们是我哥家的医生。”凌逸尘小少爷还在嘴硬，伸着头乖乖让林栖拿纸擦汗的样子，像只被主人拉住教训的拆家大型犬，没那么讨打了。
“不管是哪里的医生，肯定都能把你这小伤治好的。”林栖现在没和他纠结医生的来历，继续引导着：“现在手还疼不疼了？”
凌逸尘这才发现聊天间，自己的手已经全都包扎好了，连小的破口也涂好了药水。
“不疼了。”凌逸尘先回答了问题，然后抿了抿唇，和医生们小声道了谢。
不动声色间，017感觉到有些医生的愤怒和敌意慢慢下降了。
“怎么啦？”凌逸尘感受到了病房里怪怪的氛围，恼羞成怒地叫着：“我是有礼貌的正常人，我当然知道要道谢了！刚才林栖不也道谢了吗？怎么就拿看外星人的眼神看我一个人？”
“没有没有，凌同学别激动。”田主任赶紧上来，哑着嗓子打圆场：“我们都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医生们只是太累了没反应过来，老师先让医生们去隔壁几个房间休息一下。”
凌家的医疗团队接到了田主任的眼色，知道后面要问清楚来龙去脉了，便识趣地离开，只是领头的医生立刻打电话给了凌大少。
“对，是小少爷的事……”
“……是的是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
“老师已经介入了……什么？您要来学校？这……”
……
“说吧，你们俩是怎么回事？”田主任板着脸，严肃地问：“凌同学，你手上的伤怎么弄的我看到了，那林同学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虽然没有明说，但田主任还是隐隐将怀疑的目光投向凌逸尘。
“喂，田老师，你这么说不就是怀疑是我干的吗？”尽管这事真的是凌逸尘自己亲手干的，他还是不爽这些老师们天然偏向好学生们的语气。
“那好，”田主任有点被凌逸尘的话气笑了：“我就直说了，林栖同学，老师现在替你做主，你就实话实说吧，你脸上的伤是不是凌逸尘弄的？”
“是他弄的，但是……”林栖话还没说完，凌逸尘就自嘲地笑了，语气不明地接上话：“但是我不是故意的，对吧？”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为自己之前莫名其妙的、没有回应的道歉还是别的什么，他也不想仔细想了。
他耸耸肩，直接坦白道：“我当时就是看不惯林栖他端着好学生的样子，所以故意打了他的脸，还故意让他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地等了我好久，还威胁他压榨他做我的小弟，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田主任脸色铁青，呼吸都粗重了。
林栖几次想开口打断他的话也没找到机会，眼睁睁看着凌逸尘越说越离奇，到后面几乎直接是挑衅了：“田老师，你可能不知道我在之前那座学校的名声，但我就是这样一个十恶不赦的人，就算是这样你能开除我吗？我知道我哥捐了不少钱给你们，你们真能舍得那些钱把我开除吗？或者你们敢得罪我哥……”
“够了！小尘你住嘴！”一个青年推门而入，厉声打断了凌逸尘的话。
“……哥？”凌逸尘瞬间想被卡住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低声叫了凌逸霄一声哥。
凌逸霄还穿着笔挺的西装，眼神不怒而威，没有多看自家弟弟一眼。
他直接鞠了一躬给田主任，道歉着：“我弟弟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先带他回去教训几天，下周一再去班上报道。”
然后又看向病床边上坐着的林栖，比他想象的好多了，瘦弱的小身板上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他还是一样连连道歉，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凌逸尘欺负你的事情我都听见了，这是我们的责任。这样小同学，这卡里有30万块钱，密码是卡号后六位，你拿去补补身体。”
说完，凌逸霄也没管林栖的反应，把卡硬塞到了他手上。右手像铁箍一样抓紧了凌逸尘的肩，想把他带离这里。
“哥，你别这样！”凌逸尘挣扎着，怒视着这熟悉的一切，悲哀着这熟悉的一切；总是这样，总是这样。
然后等他再回来，那些人就都变了，远离他或者是小心翼翼地捧着他。为了他背后所代表的凌家，或只是为了那串银行卡上的数字，预设他的坏脾气，预订他的混账做为，然后假惺惺地宽恕他。
林栖，他，他也会变成那样的人吗？可是他还想听听他恼怒的声音，或者只是像刚才那样轻轻地帮他擦擦汗，或者只是什么都不做地静静坐在一起。
“小少爷，没关系的，你哥会摆平的。”无数的人声汇聚成这一句梦魇，他觉得很可笑，多少罪恶会掩盖在相似的钱权交易下。他想假装看不见，怎么又迟迟不肯堕落。
可是哥为了他的事风尘仆仆地从公司赶来善后，他不能不服从；老师只是想替学生讨回公道而质问，他不能不回答；没有金钱他不知如何回报别人，他……不能不低头……
好可笑啊他，享受着钱权优待，内心却因此而惶惶不安，固守着莫名的道德感。
可是他该怨谁？又能恨谁？他只能恨自己出口成灾，所有人都认为他喜怒无常；只能恨自己矫情，占了便宜还卖乖，总是词不达意。
可是我只是不想沉默，我只是还不会表达。
凌逸尘麻木地想着，近乎感觉不到内心的悲哀，耳鸣声轰然又眩晕，一颗心沉沉地要坠入深渊。
谁来……救救我……
……
“不用这样客气，凌逸尘他已经跟我道过歉了。而且是他手上的戒指不小心弄伤的我俩，我已经原谅他了。”林栖轻轻拉住凌逸尘没有受伤的手腕，语气轻快：“而且他伤的比我重多了，您不先看一下情况吗？”
……
耳鸣声如潮水般消失了，原来窗外的风声这么响啊。
他的心跳声怎么也这么响。
好奇怪。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校园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