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校园11 呼吸与安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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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凌逸尘深呼吸了好几次，还是感觉到，所有将想要倾诉的任何声音都在他的喉咙间突然消散了。
他用尽了许多力气，想要尖叫，想要呐喊，想要怒喊的声音从心肺间升起，就突然在声带间失去了勇气的共振，只化作为一点点不甘心的气音。
凌逸尘感觉自己的灵魂渐渐脱离，近乎冷漠地辱骂着此时懦弱的自己：你究竟在害怕些什么？
在害怕董庚的欺骗吗？不是的，董庚已经要在精神病院里为他的恶行赎一生的罪，他根本不会，也从来没有害怕过董庚的故意欺瞒。
那些受害者尽管与他无关，他也央求着大哥他们积极补偿了。
那些污蔑他流言蜚语他也不在乎。
那他，究竟在恐惧着什么？
凌逸尘心里有点儿想不明白，只是身体却直率地，断断续续地，明显地抽搐着，也就是躯体化反应了。
林栖见他表情渐渐变得痛苦，眼神里渐渐空洞，拢着自己手的、他宽大的双手都因为应激而略有点儿筋挛了。
林栖知道他不能再让凌逸尘胡思乱想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连这么明显的创伤后应激，凌家人都没有注意到并采取行动缓解，但他现在必须把对方好好安抚下来，今天也许一口气说不完，但是凌逸尘目前的心理状况必须要缓解下来。
林栖左手回握住凌逸尘的掌心，右手伸出把凌逸尘的双眼勉强蒙住，放缓了原本就十分温柔的声音：“没事的，先不要想了，说不出来就先别说了，不要勉强自己，想说我们再交流，好不好？”
林栖感到凌逸尘微微点了下头，
“放轻松，闭上眼睛，别紧张，你现在很安全，很放松……”林栖
林栖感到凌逸尘乖乖的闭上了眼睛，他的毛发粗硬，连睫毛都是硬梗梗的，随着闭眼的动作扫过他的掌心，莫名颤了颤。
“好孩子。”林栖立刻夸奖他的听话，也不在乎自己和凌逸尘紧紧攥着的手，缓缓移开自己的右手，在凌逸尘再次感到不安前，伸手抚摸着他的头发，从前往后慢慢梳理着他的头发，手指渐渐深入，指尖富有技巧地按摩着凌逸尘的头皮。
凌逸尘舒服得之差像狗子一样呜呜叫着，但也差不多了，原本直挺挺不肯放松的头颈渐渐弯了下来，不经意间得寸进尺般地将头埋进林栖的双膝间，粗重地喘息着吸入皮肉间变浓的柔和香气，心跳失序怦然。
他呜咽着，呼吸急促，又贪婪。
林栖一边疑惑为什么凌逸尘他头颈肌肉已经明显放松下来了，但还是这么心跳不稳、这么呼吸急促，简直让他觉得下一秒凌逸尘就要就要因为莫名的激动而呼吸性碱中毒了。
“别紧张，别激动，听着我的呼吸节奏，和我一起深呼吸。”林栖自然不能再让他再这样下去了，手又移到凌逸尘耳后侧，示意他注意听自己的呼吸音。
“吸——呼——”
柔软温润的呼吸伴着不知来源的甜香萦绕在鼻尖间，尽管凌逸尘认为自己只是想要找到这股安定香味的来源而已，所以才呼吸的这么深，但是他还是不想要林栖担心，只好恋恋不舍地跟着耳畔的呼吸声调整了呼吸。
只是心跳依旧怦然。
凌逸尘这才恍然间发现自己害怕的、恐惧的，居然是没有林栖的理解和安抚，于是他定了定神，头仍是埋在林栖的绵软腿间，终于开口继续说：
“我后来私底下和他绝交了，并让他之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了。只是没想到后来，有人求到我面前，让我放过他们。
“我才知道，董庚那小子居然还那我的名声，不知怎么地和一群放医疗贷款的人勾搭上了。呵，说的好听，但其实他们口中的医疗贷款，就是高利贷。
“他那时年纪小，还是未成年，平时还混迹在城中村那种地方，长的又一副老实憨厚的样子，表面上也是有着好学生的名号。很多患病的贫穷人家里有人生了病，无法承担相应的治疗费用，董庚就打着我，凌家小少爷的身份，骗他们借下所谓的‘医疗贷款’，饮鸠止渴，承担着难以想象的巨额利息。
“后来，他更加肆无忌惮了，把目光开始投向那些身患绝症，或者是慢性病的病人，开始卖所谓的‘凌氏秘药’，最后疯狂到联系到一些不干净的黑色势力，建立了一家私人诊所。
“你也知道我们凌家是医药世家出名的，大哥接收后宣传也做的多，很多人不知道具体情况，被蒙蔽后怀着最后希望吃下一些高价的无用药物，耽误了正常的治疗流程的有不少人。
“另有一些人，董庚他们调查过后，知道是绝症患者，而且亲缘浅薄，竟然劝说他们转入私人成立的三无医院，接受打着凌家名号的特殊治疗。人心中的贪欲无限扩大，董庚与虎谋皮，他们最终甚至将那些无人看护的病人遗体直接进行了器官买卖，被S市警方抓获。
“S市警方的控制速度很快，迅速取缔了那个黑心医院，捕获了董庚。董庚却说这一切都是由我指使犯下的罪行，甚至拿出了相关的证件，证明相关公司和医院的法人居然是我。
“而且他居然不知道从哪方势力帮助下，弄到了一份精神疾病证明书。加之他一个未成年人的身份，一名用骗到的、洗白过的、沾着无辜之人血液的、黑钱请到的讼棍，他几乎可以全身而退。
“凌家的律师团队努力为我辩护，但也承认在这种情况下，犯下这种恶劣行径的董庚，居然连少管所都蹲不了几天。
“好可笑啊，当时他和我都是未成年人，我未有任何防备，却背负骂名。他却差一点儿连少管所都进不去，或者，只是在他准备好的精神病院里，舒舒服服地睡在金钱之上。
凌逸尘原本勉强平静的声音，渐渐变得苦涩，说到这里时又突然变得愤恨，语气微微颤抖着，难以掩饰对董庚的嫌恶：
“之前我给他好心的帮助和转账，都成为了我就是幕后指使他的有力证据。也全怪我，我当时知道被董庚他骗了之后，想着还给他留点儿面子，没有把我和他决裂的事情公之于众。之前的相处时零零碎碎几笔转账，我也没有想着要回来，自然后来被董庚说成是收买他的证据
“于是警方那边，想要寻求到我和他之间实际关系已经在案发前就已经破裂的证据，更是困难重重。毕竟S校那边的是小班教学，我平时也和他们其他S市家庭的同龄人们也不怎么交流
“结果一番走访下来，得到的都只有我们关系不错的证词，更别提一些后来证实是故意要针对我家，或是单纯是因为莫名的恶意而提供的不利证据。
“尽管还有我的那几个比较好的玩伴，不管身份麻烦不麻烦，都出面正式作证了我和他之间实际关系早就破裂了，更直言说我不可能有时间布局这么大的一场医疗骗局，但终究是蚍蜉撼树、人轻言微。”
说到这里的时候，凌逸尘几乎牙齿都在打颤，一字一句地都好像在他心里咀嚼了成千上万次：
“什么‘反正只是随便一句话而已啦，他们之前关系好是事实啊！’；什么‘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哪里记得请那么多嘛，当时警察来的时候说错了或是说多了不都是正常的吗？’；什么‘只是小事啦，凭借着凌家的关系打通打通，洒洒水就过去啦’……
”到后来，三人成虎，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了一切罪行都是我们凌家的谋划，我是凌家放在S市的执行者，董庚他，他居然被说是我的白手套，一个用来脱罪的无辜受害者……”
林栖俯下身子，紧紧地搂住了凌逸尘垂下的脑袋，温暖的身体与他重新开始颤抖着的身子紧贴，轻轻揩去了他鬓间密密麻麻冒出的冷汗滴，哄孩子的语气安慰着：“好宝，好宝，我们都在这儿，不听那些话了。嘘，嘘，我在这儿，委屈飞飞，害怕全飞飞。”
凌逸尘一边嘟囔着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一边口嫌体正直地紧紧贴住林栖的身体，不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角。
林栖于是更很难想象这般满怀恶意的言语，挑战人性之恶的事情，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了一个父母双亡的未成年身上。
林栖于是犹嫌不够，唇瓣凑近了凌逸尘的耳侧，温柔地耳语着：“我知道，我相信你的话。我还知道你是一个善良好孩子，你在这件事上根本没有做错些什么。你对董庚的帮助都是出于好心，你在帮助他的时候并不求回报，就连决裂也留给了对方最后的体面，就足以看出你是一个乐于助人的好孩子，对不对？”
“可是……可是……”凌逸尘突然惊恐地抬起头，舌头也一时打了结，他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这场可怕的医疗骗局不是他的错。毕竟，几乎是所有人——哪怕是他最好的朋友们——尽管没有言语，都在或多或少地表示，要是他当初没有交友不慎，就没有这些麻烦事了。
“没有可是！”林栖难得地语气强硬，认真地和凌逸尘说着：“你朋友们说的对，这整场风波下来，不是你，或者是那个董庚，你们两个未成年人就能弄出来的事情。
“这件事不是针对你，而是有人要接这个事情撬动凌家。所以为了这个目的，就算没有董庚，也会有王庚、李庚什么的。你的善良并没有错，错的是利用你善良的那些人。”
凌逸尘听得几乎是目眩神迷，好像有什么内心深处的东西正在打碎重组，这使他不由地发问：“所以我不应该听别人的话，在正确的范围内生活吗？那走出这个范围，要是再被利用怎么办？”
“凌同学。”林栖微微和他拉开距离，双手抽离凌逸尘急迫的禁锢，捧住他的脸颊，专注地盯着他的眼睛：“你当然可以听取别人的意见，可是你这次私底下来找我，难道是顺从地听了别人的想法后做出来的吗？”
沉默中，凌逸尘已回答了答案。
“所以之后的事情，就请你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用你自己的经验去尝试，如何？”
“无需画地为牢，也不要恐惧未知，去尝试吧。去尝试自己去探知这个，又烂又美的世界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校园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