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title 乖孩子，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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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押运囚徒的车弯弯绕绕，长达整个昼夜的运输过程几乎让深处其中的人失去了时间观念，呼吸似乎成了模糊的事情。
他们意识不到道路两侧的断木有多么阴森，不明白将来的处境必将笼罩在无法预测的未知中，车载压过碎石和泥土，前进了，停滞了，没和他们任何人商量——法律意义上失去了地位和权利的人很少。这里遍地都是。
“我因弑主的罪孽被放逐，漫长的流浪令我面目枯荣、穷困潦倒......是她接纳我，使我免受痛苦的侵扰。”
诗唱班孩童的歌声飘渺如天上宫殿，遥远地、不知疲倦地席卷着人们的心灵。
病人侧过头，挪动了麻木的手。
几重检查过后，阿卡姆的大门终于愿意对外来者敞开。
寂静中，你听见金属的摩擦惊起了无数栖于尖顶的乌鸦，嘎吱嘎吱飞过惶恐不安的天空；你又听见几座提灯女神的雕塑悲悯地低垂着头，目视他们向疯人院驶去。
“赞美她！这不是疯狂，只是爱的表达，而在你挣扎着抓住最后的生机时，放声歌唱吧！”
身侧，有人祈祷般合拢双手，有人失魂地放空双目，无一例外地把此行看作一场奔赴地狱的葬礼。
……
而我....噢，吾有些紧张。
被迫离开原先安逸的居所，难免觉得陌生，如今，熟悉居所里鼓舞人心的话语不在了，连同吾憧憬的收尾人海报一同逝去了，实在可惜，但与面前这些被束缚了手脚的即将要上绞刑架的人们相比，可谓是微不足道啊。
究竟是何等邪恶之歹徒，才能对这些可怜人实行此等残忍的绑架之举？看他们铁链束缚的双手和默不作声的模样，定是被吓得双腿发抖、六神无主！
既然维序者不将出现，那么现在，必将将由吾，一名无比正义的收尾人，在这座神秘古堡里冒险拯救受害的无辜村民，扫清诸多敌害，至此于话本中流传芳名！
虽然....虽然周遭的环境着实令人心惊，但吾相信，正义终究会战胜邪恶！！！
“……”
不过，现在最严重的事情，仍是搞清楚，你是谁。
‘Who I am？’播音机里悦耳音乐变成噪声，旁人毫无察觉。
这个难题自你在灯塔中睁开眼的第一刻便飘荡着悬在了心头，不知多少岁月，纵使向他人写信，或是是扮演小说角色的游戏、也无法解开来自那过去的噩梦般困扰已久的彷徨。
如今你从那温暖的故居出来了，说不定一切都会迎刃而解，所以问问别人吧，肯定会有热心人知道答案的。
“诸君.....”我勇敢开口，咬到了舌头，“....咳咳，可怜的村民们啊，且答吾一问，尔等可知此地所为何处？”
在只能瞧见轮廓的黑暗车厢里，许多人的目光都朝着声音的源头汇聚而来，先前模糊的铁链在此刻变得清晰，这是一车押运至地狱的囚犯，可你尚且未能明白这点。
疑惑、嘲讽与怜悯。
就在你以为沉默将持续许久时，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家伙开口了。
“可怜的村民？呵……”
说实话，宛如漏风的嘶哑嗓音真令人很不舒服，我不由得把对方的形象幻想成故事里吃人的灰熊和伪装成风车的嗜血巨人，不过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麦田里偷庄稼的恶棍更合适。
良久，做在旁边的人碰了我胳膊一下，才察觉偷庄稼的大家伙正眼神烔烔地盯着我。
然而，我完全没有听清对方说什么。
嗯……
“此话言之有理。”我说，默默在心里为此番无比明智的应对方法称赞。
车厢里，囚犯们不说话了。
和先前不一样。短暂的寂静后，他们开始捂着肚子大笑，盖过铁窗外乌鸦催命的嚎叫，连负责押送的警官也忍俊不禁起来。
只见那人双拳砸在大腿上，眉毛拧成一块，动作浮夸到把手上的铁链震颤得嗦嗦直响，他说：“我的意思是，那群怪物把你脑袋打成浆糊了吗？这就是一点也没法听懂人话的傻小子啊！”
怪物！
听到这话，我条件反射地坐直了身子，若是空间足够宽敞的话，或许蹦哒几下更能表达我的疑惑：“哦？请问汝所述的怪物，指的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那——”
“保持安静。”车厢里守着出口的警官开口打断了这场对话，囚犯们顿时发出一阵不满地嘘声。
“你叫什么名字？”警官转而看向你。
他在跟我说话！
....唔，事实上，我很想把自己刚想出的帅气名号说出来，但对方既然让我们保持安静，冒然开口必定会招致不好的结果，到时候事情可能就不那么好办了。
于是我思考三秒，睁大眼睛，试图用无比真挚的眼神向那位友善的老爷表达热情。
放心吧，吾一定会拯救诸位于水火的！
“……”警官老爷抬手捂住脸，深深地呼了口气，大抵是被我崇高的英雄主义精神感动了。
2.
片刻。
最靠近出口的位置，有人站起身，在摇摆的黑房子里扶住把手。若隐若现的光束透过铁窗在每个人的脸庞上落下黄金色的吻痕。
“以防有人不知道，事先说明，这儿是阿卡姆疯人院，全称伊丽莎白·阿克汉姆精神病患犯罪疯人院（The Elizabeth Arkham Asylum for the Criminally Insane），一个专门治愈罪犯精神疾病的全封闭式疗养院。”
“换种说法，就是你们之中的绝大部分都拥有犯罪前科，并因为法律的人道而被赦免了自身所枷的罪孽。”警官说。
在这里，装疯和真的在发疯的人多了去了，这群人无可厚非地都是群该死的要下地狱的坏家伙，饶是再深切的忏悔也没法让耶稣原谅他们了，显而易见，你该明白这点，同时也应该明白自己和那些罪人没两样。
然而。
“吾有一问！”
“说。”
“犯罪前科是什么？”
“……我们目前的位置在阿卡姆的大门口，登记完后，你们将会被负责的主治医生带往自己所住的房间。
“现在，下车。”
3.
运输病人的载具停止了发动机的嗡鸣，人们一个接一个地驱赶着走进阿卡姆的门扉，在押运人员的严密看护下自觉而有序地列成整齐队伍。
少年是最后一位被警卫解开位置上的锁链的，她坐在车厢的里头，从地位的特殊性来讲受到的管控自然是比其他普通病人要更严格些的，因此少有人对这位看似不谙世事的小家伙掉以轻心。
当铁质金属脱落至地面，阳光流淌于眼前，众人才真正看清对方夹在警卫中间明显矮一截的身影。
她身履军装，酒红色的长衣衫盖过膝头，随着步伐的节奏一同摇曳，似乎没有什么词汇能概括少年展现出的外壳，但她.....很年轻，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稚嫩地远不该出现在被恐怖所代名的疯人院里。
“我们是不是需要给她点优待？这家伙或许连台阶都跨不过去。”
“得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是哪里。”
接下来，病人们按编号陆续给写有自己姓名病历的入院章程签字，理应如此，但当唯一通往阿卡姆外界的大门合拢，那不知从何而来的阴冷气息便从脚底攀岩至众人心头，一哆嗦，仅剩的温暖的味道也销匿了。
这时，人们抬头可见的便只剩下刺目的冷光灯与不变的铁质墙壁，永远的冰凉，永远的冬日。
“编号029约翰·迪尔，确诊为幻想症——人格障碍的一种——并虚构出了两年前已去世的妻女，像这种情况，我们通常会以抗精神宾药物治疗帮助你脱离虚构情节。在这签字，下一个。”
简单的流程，进度推得很快，迅速便轮到缀在队伍后面的病人。
不错，意外不出意外地出现了。纸质文件上包含大部分需要出示的证明与记录，唯独刻着姓名的位置因印刷问题布满了墨块以至完全覆盖原状，而证件的主人却根本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一个自出生起就被赋予的东西，她忘却了，或是抛弃了，于是拿着笔的手迟迟不肯落下。
可是这上面又写着什么？
灰黑的字体清晰地陈列着被早已公众判决的结果：她是个罪无可赦的杀人犯。事实就是这样，只是总有人不愿接受既定的过去而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编出可笑的故事哄骗自己。
“紧张吗？那可太正常了。许多年轻人第一次到这儿的时候也害怕的走不动路。”护士语调温和地安慰道，“放松，起码比上刑场要自在。”
“不....这不是.....”她喃喃，攥着纸张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寂静在广阔的大厅蔓延，细碎的嗦嗦声停了，只剩下电子时钟还在走秒。
见少年依旧不为所动，旁边持械的警卫缓缓向中心靠拢，一步一步，形成了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所有人顿时都警戒了，那本就埋藏在病患与管控者之间的矛盾好似即将点燃引线。
原来如此.....
这些自持高明的歹徒....竟妄图用虚假的概念粉饰囚禁与欺压的险恶场所，何等狡黠，吾险些便被蒙骗了！
.....呼，凡不义之举，定是要用鲜血与悔恨来偿还——
“等等。”有人说，扯开防线走了过来。
那是个熟悉的身影，运输车厢里和你们坐一起的警察。作为本部派遣而来的编外人员，他有资格在这时发挥其具有的权力，并能够关键地缓和紧张的气氛。
“我需要和她谈谈。”警察开口。
……咦，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titl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