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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来了一个讨厌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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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盆地像一口锅,把所有人被关在沸腾的水里起起伏伏的焖,人们都成了通红的虾。
傍晚,1班的教室门敞开着,吹进来的暖风也是裹挟着燥意,吹得脸上刺挠。
今天是A市响应联合国节能减排的第一个日子,按规定,C大附中的所有教室都不能开空调。
简直是荒谬!
林夕颜热得很不耐烦,把揉皱的成绩单扔到垃圾桶。
反正又是第一名,没什么好看的。
“夕颜……”身边突然出现一道陌生的声音,徐秀秀抱着数学试卷,小心翼翼:“可以帮我讲解一下这道题吗?老师说太简单了……”
林夕颜愣了一下,温声道:“好。”
她和徐秀秀不熟,准确来说她和班上所有人都不熟。
或许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林夕颜的脸永远是和颜悦色的。
徐秀秀问的是一道送分题。刚才老师看了眼,直接不耐烦的让她去找个同学问。
她立刻就想到了林夕颜——大家都说她成绩好脾气更好。
“你看,这里是个不等式,我们可以把这个坐标先带进去……”
前坐的程力突然转过身,对林夕颜新来的同桌说:“遂年,听说你以前拿过大奖啊?那不是保送名校咯?”
江遂年温声回应:“有几个学校来找我了,但是都不满意。”
“哇靠——这么牛!”
“我们就可以得到一个式子。”林夕颜的眉头微皱,突然停下讲解,笔从手里不小心滑落,轻轻摔倒试卷上。
“啪”的一声,很轻,但都听见了。
一时间,四个人都沉默着。
在喧闹的晚间课堂里,几人被切到了异界空间,寂静到有些尴尬。
但林夕颜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似的,从容的拿起笔,要继续讲题。
忽而,林夕颜抬头,对前面扭过来的程力莞尔一笑,黑漆漆的眼瞳格外真挚:“可以小声一点吗,我怕秀秀听不见。谢谢。”
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甚至还带着点……小心翼翼?和美艳的长相完全是两个极端。
程力黝黑的脸露出别扭的神情,他挠挠头:“真的……不好意思啊……我真的太惊讶了哈哈……”
林夕颜笑了笑,似乎非常理解,她继续讲解:“然后你就可以把这个向量带进去……”
“那大佬,找你的都是什么高校啊?”
“有A大……”
“我去这么牛逼!你还读什么书啊?这比学校第一名都牛了好吧!”
程力已经极力克制了,但是听到结果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惊叹。
他忍不住猛拍桌子。
糟糕的是桌子散架般的抖三抖,万幸的是他没有拍林夕颜的桌子。
林夕颜:……
程力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一边对江遂年讪笑着聊东聊西,一边又悄悄观察林夕颜的脸色。
徐秀秀也觉得站在一边怪尴尬的,自己怎么这么倒霉,问题的时候程力非得乱叫唤。
好在林夕颜仿佛没有听到一样,一直温声细语的讲题,脸色也没有半分变化。
“……就是这样,很简单的,你回去多做几道类似的题就行啦。”
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甚至有点帮助同学解决一道难题的开心。
徐秀秀脸色微红——她只想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但林夕颜是这么真挚,“谢谢夕颜,你真的很好——”
她还想再加一句:你好厉害。
但是万一人家真的没听见呢?算了吧。
徐秀秀走了。
林夕颜回归到一副平静的样子,打开习题。
程力扭扭捏捏的,一会挠挠头,一会看看江遂年桌上的小礼物。好几次想鼓起勇气向林夕颜说明,但最终还是转过头做自己的事。
一场小小的,四个人的风暴就结束了。
江遂年曾经参加过全国数学竞赛,拿了奖。
于是,原本在落魄高中就读的江遂年,被神通广大的C大附中校长用各种优厚条件招了进来。
江遂年进了1班,态度也很好,没有一点傲气,该学就学,完全和大家一样的作息。
当时他一进C大附中,就出了名。
附中学霸有很多,他只能算锦上添花。出名是因为他真的长得太帅了。
冷白的皮肤和乌黑的头发,深邃立体的眉眼,微微上扬的眼尾,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里的一大半情绪,不管他是什么情绪,看上去都像是在笑似的。
他的课桌上老是塞满了小女生送来的礼物,满的要溢出来。
林夕颜看江遂年哪儿哪儿都不顺眼,唯独有件事让她觉得:江遂年算个人。
他会不厌其烦的把每个花了钱的礼物归还给原主。
C大附中很大,高中的课程安排很紧。江遂年经常跑来跑去,也不嫌麻烦。
林夕颜想着,左手臂贴桌面的部分忽然一凉,感觉是个坚硬的金属质物。
她抬手一看,一只圆鼓鼓的钢笔。
鲜艳的粉色漆脱落了一小块,拿起来沉甸甸的。
“你的?”林夕颜递过去,黑漆漆的美眸里满是哀伤,“后面都掉漆了,哪个女生送你的?难道我们江大帅哥都不值得一个好点的钢笔么?”
江遂年正在着急的倒腾东西,一会翻翻桌子,一会打开文具盒,头发被汗微微浸湿了几缕,黏在额头。不仅不觉得落魄,反而有几分“美强惨”帅哥的模样。
他看见钢笔,放下心似的长舒了口气:“谢谢。”然后轻轻的拿了回去。
江遂年没在意林夕颜对他钢笔的鄙夷,忍不住补充了一句:“这个是小时候我妈送我的生日礼物。”
林夕颜先是惊讶了一下他会主动和自己说话,然后又惊讶他会多嘴。
心绪复杂了三秒,林夕颜还是决定继续讨厌他,她扬起小手遮住嘴,故作惊讶又满是歉意:“这样呀……”
切……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难道他说了这就不是一根破烂钢笔吗?
林夕颜把头发撇到耳后,她突然觉得刚才回应他都算是对他太善良了。
最后一节是英语,牛老师早早就说了要讲课,不会让他们批改试卷。
晚间的课总是很难集中注意力,不少人都在磨磨蹭蹭的,仿佛身上长了虱子。
林夕颜很少走神,但是也只是很少。
牛老师是个富态的中年女人,说话却跟她教语文的老公一样温声细语,坐在后排的林夕颜经常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听得到。
现在窃窃私语的声音逐渐盖过了她,林夕颜已经完全听不到了,她轻轻呼口气,用手撑着头努力的听。
牛老师在讲台上坐着,林夕颜只能透过程力的背影看她。
程力也在和同学讲小话,背影像是动画片片尾曲快乐的小人。
林夕颜想到自己奇怪的联想,“噗嗤”一声,悄悄的笑了。
江遂年偏头看了眼,又默默地转了回去。
程力的背影还是那么快乐,林夕颜眉眼之间忽然涌现一股落寞。
他还记得刚才中伤别人的事吗?估计已经不记得了吧。
课虽然催眠,好在牛老师只讲了半节课就让自习。
自习课就没有窃窃私语的理由了。一瞬间,班上安静下来。
牛老师从狭窄的过道中,艰难的扭着发福的身体,终于到林夕颜身边。
像所有老师叫人出去一样,她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又对江遂年使了个眼神。
两人就跟着从后门出去。
过道外是一排庞大无比的树,枝干极力伸长了手臂,贴近过道。
乌漆嘛黑的背景,几条枝干错落交织,构成一张诡异的图。
林夕颜有一种被这棵树偷听的错觉,她暗暗往旁边挪了挪,不想江遂年刚刚站定,两人之间更贴近了一点。
江遂年很明显愣了一下。
林夕颜倒是无所谓,甚至觉得对方有些小题大做。
牛老师是个朴素的中年妇女,烫着标配的羊毛卷,带着黑框眼镜。
她仿佛一边沉浸在八九十年代风华正茂的黄金时期,一边面对现实,老老实实的教书。
“咳……你知道我找你们来的原因吧?”
所有学生都会遇到的开场白,然后摇头:“不知道。”
“遂年他已经被保送了,但是你们就算读了A大、B大,进去之后想要更好的发展,还是要把英语学好……”
教室里没有镇守的人,学生们交头接耳的声音愈加放肆。
牛老师猛然停下讲话,转身走到教室门口:“我看谁还在说话!”
立刻安静。
“我看遂年的英语成绩就不算好,你有什么不懂的,就要不耻下问,多向夕颜学习,她英语好。夕颜,你多带带他,啊,你们都是同学的嘛……”她顿了一会,大概是觉得这个理由太过单薄,加了一句,“你们知道吗?看一个人这道题懂没懂,就看他能不能给别人把题讲出来。这就是加深印象的最好方式……”
林夕颜时不时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牛老师说的起劲,直到预备下课铃响,才住了嘴:“啊就是这样,同学之间嘛,要多扶持,你说是吧遂年。”
江遂年全程没有点头,也没有恍然大悟弟子受教的眼神肯定,牛老师只好点名“表扬。”
“嗯……”江遂年有些愣怔,“对的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