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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宿清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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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清然不理他,把那一份糕点全吃完了,赤豆小丸子同样消灭了大半,那碗小馄饨却只是吃了一个就放下了。
虞归久像是早就料到了,在宿清然放下勺子后把那碗小馄饨与半碗小丸子尽数解决。
“想去哪走走?”
“医馆。”
虞归久起身走向旁边一个卖首饰的摊贩,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掏了些银钱给老板又指了指宿清然,那老板点头在一堆首饰间给他包了个什么给他。
虞归久接过又走回宿清然身边,对他说:“走吧。”
对于盛都虞归久总归是比他要熟悉的,宿清然站起身跟他走了,两步后才想起来邹满,于是停下脚步想着返回去。
“我跟那首饰小贩说了,叫他留意你那个侍从,会代为转告你要去杏林医馆,放心了吗?”虞归久察觉到他的动作,牵着他的胳膊制止他。
春愿节是祝华国的大节,在新春之前,周边国家会在这时觐见缴纳岁贡。十年前大将军剿灭燕月国同年将褶枭大部队赶出境内,祝华一时风华无双,周边小国不敢进犯,甚至主动提出增加岁贡。
但十年过去,时局大不相同,上位者醉生梦死还当祝华风头正盛,殊不知周围皆是豺狼虎豹。
如今可堪大用的武将没几个,文臣却一年比一年多,架构臃肿外戚干权。皇帝的一些做法着实寒了一众老将的心,当年横扫千军的无双军解散的差不多,将军府的长公子弃武从文。
这样下去他可能……
前方好几驾马车横亘在路中间,宿清然脚步一顿眼神凛然,虞归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褶枭的马车。
褶枭的图腾是黑蝙蝠,眼睛是白色的,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那白色并不是圆而是缩小的骷髅头,让人不寒而栗。
街上原本热热闹闹的,摩肩接踵,这几辆褶枭的马车驶过来后大家都退的远远的。
“有故人吗?”虞归久与他靠的很近与他并肩而行,这人面上看着正经。手却微微掀开大氅牵起旁边人的手纂了一把,温热的。
宿清然抽出手,收回目光,将帽檐压得更低,“褶枭哪来什么故人,就是想看看褶枭人和我们华人有什么不同。”
不知道虞归久有没有信他的话,这时一名褶枭少年纵马急速从街尾飞驰而来,宿清然往虞归久背后靠了一下,这人真是不能少占一点便宜,顺势把他揽进怀里。
“邬睃弦!”
一名异族装扮的少女掀开车帘对那少年训斥些什么,少年不语只加快速度撞翻好几个摊位。
众人纷纷四散开来,马上少年似乎更加肆无忌惮,对褶枭车队挑了下眉。
少女又说了些什么翻身下车,守在少女马车边的仆从递了个鞭子给少女,一挥一收,鞭子卷住那马匹的一只腿。
疾驰的马立刻向一边倾倒,少年毫不在意拉紧缰绳减缓一个翻身便从马上稳稳落地,领头侍从马上让其他仆从去驯服马匹。
少女似乎很是生气,一鞭子又向少年抽去,少年竟是丝毫不动,那鞭子堪堪扫过他脸颊。
“呵,月雅,想杀我吗,”邬睃弦用指腹擦去脸颊溢出的血丝,“冲着我的脖子来。”
“你!”少女气的深呼吸,拿着鞭子的手隐隐发抖。
“够了。”
又一个大汉牵马而来,制止两人,让周围的褶枭侍从给翻了铺子的老板整理并赔偿。
“我们走吧,”宿清然皱着眉,刚刚这么一出路上的人都在四处躲,挤得他难受,脚还不知道被谁踩了好几下。
虞归久扫了一眼,见没人受伤只是周遭物品有些损坏也就没上去凑热闹,况且他看见官府的人也向这边来了。
“好。”
杏林医馆后厅。
“嘶,轻点,嗷!”一声粗犷的喊声响彻云霄。
宿清然后退几步看了看牌匾,确认了这里是医馆不是杀猪场。
虞归久站在他身后推开了门,里面有三个人,黑脸大汉坐在桌案前,一名白衣女子给他肩上缠纱布,剩下一位青年在旁边的桌上奋笔疾书。
“你,”大汉深吸一口气,拿另一只没受伤的手一拳砸在那女人侧肩,“你到底会不会包扎?”
“当然不会,这不是在拿你练手吗。”
女人顺势退后几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揉了揉肩膀。
“哟,三公子回了。”坐在桌边的青年抬头正好瞧见虞归久进来。
宿清然眼尖,一眼瞧见大汉的伤口渗出了血,秉持着医者仁心走进看了眼。好的,那姑娘是真的不会包扎,纱布紧的是要把这大个子的手臂勒断呐。
宿清然把纱布尽数拆下,看了眼虞归久正和那边的青年和姑娘说些什么,见他看过来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大汉经历了摧残彻底摊在椅子上不动了,任由宿清然发挥。
“有针吗?”宿清然观察了大汉的手臂,上下摸了摸,问大汉是否胀痛疼痛时间持续多久等等,心里有了个大概后对虞归久说,“他中了毒。”
“这里有。”
虞归久还没说什么,大汉身后突然飘起来一个人幽幽开口,顺势递出一个匣子,又飘到了宿清然身边。
宿清然吓了一跳,这人真是神出鬼没,进来时扫了一眼还以为这屋里只有三个人。
那人泫然欲泣,紧紧抓着宿清然的衣服,吸了吸鼻子。
“我,我怎么说来着!我就说是中了毒你们还不信,你,你,你,”少年分别指了大汉,姑娘和青年,“终于有人还我清白了!”
“咳咳,我可是坚定相信你,这不是给请了神医。”虞归久握拳在唇边轻咳两声眼神乱瞟。
那姑娘双手环起,“那你不也治不好吗,白搭。”
少年一副受了打击的样子,缩到了大汉身后又准备蹲下去长蘑菇,大汉一把拎起他丢在旁边的椅子上。
宿清然觉得他们的相处好玩,“这是褶枭的碧针毒,扎这几处穴位把血逼出来,再去抓些草药敷着不出半月就会好转。”
“多谢神医,多谢神医。”大汉一下活了起来,坐的笔直向宿清然道谢。宿清然站到虞归久那一桌,霸占了青年的纸笔把针灸穴位以及要用的草药写下来。
那姑娘极为聪慧见宿清然没有直接动手还将穴位什么的写出来,于是走到蘑菇少年身边又把他拎过来。
“不会又不是不能学,那么沮丧干什么,”那边的青年站起来摸摸少年的头安慰他。
“那边受伤的叫岳楼,小孩叫时春景,这个是穆或空,”虞归久站起来走到宿清然身边,向他一一介绍,“这个,姑娘是刘芳。”
“那这位神医是?”那姑娘不知道从哪掏出把小扇子,半遮在脸前戏谑一笑。
另外三个人都凑过来,很感兴趣的样子。
“神医算不上,我叫宿濯染。”宿清然不喜欢被别人盯着看,扯开话题道:“先给,这位解毒吧,血好像越流越多了。”
“濯染,我就这么叫了哈,你叫我岳平起就成。”
“好,”宿清然拿过晾干字迹的单子递给时春景,“你来吧,冬日里太冷,我怕手抖扎错了穴位。”
时春景抬头,眼睛里冒出小星星接过仔细看了两眼开始在穆或空身上扎扎扎。
虞归久去前院拎了壶茶进来,先给宿清然倒了一杯,坐在他身侧。
“你来盛都肯定不是为了找我吧。”虞归久有自知之明,上次一面不欢而散,宿清然本就想离他远远的怎么会主动来,若不是今日在街上遇见这人肯定把自己的事办完就走,根本不会想着他。
宿清然不说话,虞归久当他默认了,两人的气氛一时有些冷淡。
“我当时不是故意瞒你,所有的事我都可以解释,你问问我好吗?”
“你不必跟我解释,道不同不相为谋。”宿清然直视他的眼睛,掀起一丝笑,“别太信任我。”
宿清然站起来,将那杯茶水喝完,向那边治伤的四个人告辞。
虞归久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离去,不置一词。
“不追上去吗?”穆或空将密信从袖中拿出递给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刘芳一把推开穆或空站到虞归久面前,“他说不出口我说,他姓宿,是那个宿家吗?什么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也站队了?”
虞归久不答,又给自己添上一杯茶水,姑娘看着他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先去前面抓点药,”时春景受不了这里的低气压,给岳楼扎完针后匆匆跑路。
“濯染。”
宿清然回头看见时春景从后院出来,一副逃命的样子。
“这么快就好了?”宿清然有些惊讶,方子上的穴位不算少,他当这少年是初学医术要花些时间辨认慢慢扎,没想到一会儿功夫不到居然就结束了,这必然是很精通了。
时春景似是害羞微微低头嗯了一声,去药柜抓药了。
这个医馆地段不算好,堪堪在春华街街尾。前院没几个人,三个老大夫,一个在看诊,两个在下棋。掌柜在柜台算账,两个小童拣药煎药。
此刻医馆人少,邹满也没来,宿清然走到看诊台看老胡子大夫给病人诊治,望闻问切,一遍下来知道个大概,对症开药。
不久病人拿药付了银钱走了,时春景拿着捣药罐和杵臼在远处捣药。
老大夫喝了口茶将茶叶沫子吐出去,扭头对时春景喊,“臭小子,谁把我的参茶顺走了?”
时春景茫然抬头看了一眼宿清然,宿清然也故作茫然回看,他嘴里现在还有一股参苦味。
“可能是三公子拿走的,”时春景又低下头很忙碌的样子,往捣药罐里添了些药。
“胡说,那一屋子谁喝这东西。”老大夫小声地说,又把头移正看向宿清然,“你是个什么病症?”
“我没病,”此刻人少室内闷热,宿清然把大氅脱了下来,一副姣好的面容彻底坦露出来。
他坐在老大夫对面的椅子坐下,撩起衣袖手搭在桌上的脉枕上。
老大夫看着他的脸怔愣一瞬不自觉看了眼时春景,后者低头更加用力的捣药。
“没病来医馆作何,”老大夫放下茶杯坐直身子,给他把脉,“你……”
宿清然不是很急切,问道:“怎样?”
“有点虚,除此之外没什么了。”老大夫移开手,“臭小子,过来。”
时春景捣完药准备悄摸溜走一下被叫住,没办法只能晃晃悠悠的走过来。
他把捣好的药放在桌上,站在一旁探了下宿清然的脉象。
可能是他探的时间太长,老大夫开口道:“怎么,还有什么情况?”
时春景收回手,又垂下了头,“没有,是有些虚。”
“行了行了捣好药就赶紧去忙吧,”老大夫赶他走继而在桌边点了两下,“要开点药补补吗?”
“不必了,我自己算半个大夫,平日里补的也不少,”宿清然从衣袖里拿出几张纸递给老大夫,“可否请您为晚辈解惑。”
纸上是这些年他在各地游走行诊时无法医治的病症,每到一个地方他必定会去医馆讨教,询问有无医治之法。
宿清然总希望能救每一个病人,可哪能事事如他所料,他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
老大夫看了又看,这纸上的病症大多是不治之症,他确实是无能为力,于是捡着几个可以缓解病痛的法子以及稍轻的病一一讲给宿清然听。
邹满是在一个时辰后来的,老大夫与宿清然堪堪聊完,原本在下棋的两个大夫听到他们探讨也凑过来,你一言我一语讲自己这些年行医的趣事与苦恼。
宿清然有幸加入棋局,与他们边下棋边聊,期间有几个患者来瞧病,三个老大夫一一给诊了脉,最后让宿清然治。
有个病人看三位大夫轮番给他诊治还以为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趴在他夫人肩上泣不成声,甚至都要立下遗嘱了。
宿清然哭笑不得给他说就是普通病症,开副药吃吃就好,那人看宿清然带着帷帽声音很是年轻不是很信他的话。
宿清然写完药方,从三位老大夫手中过目,他们齐齐点头称好,那人才放下心去药台抓药。
“公子?”邹满走进来,看宿清然之大氅都脱了有些不乐意,着了风寒可如何是好。
宿清然摘下帷帽乖乖将大氅披上,帽子戴在头上遮住脸。不是邹满管的太多,宿清然自己从来不遮掩什么,他生的好看一张脸玉树临风面若冠玉,拿邹满学到的书来说就是“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从前在川景出门那可谓是掷果盈车,不论男女看到宿清然的脸都会有几分爱慕,甚至还有些权贵打算强抢。逼的他们不得不换居所,宿清然也只能被迫掩面出门。
不过他本人并不喜欢遮着,若是邹满不提醒他一准就不戴帷帽。
方才是时春景从后院拿了个帷帽出来,一定要他戴上,那三个老大夫仔细端详他片刻一致同意,宿清然反抗无法只得戴上了。
时候不早,宿清然辞别三位大夫约定下次再来下棋讨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