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嬗变》Wanhyun

1、雪 往事

　　W市的冬天从没这样冷过。
　　大雪纷飞，凛冽的风像是一个个巴掌，肆意抽打任枝的身体、脸颊和她一文不值的、残缺的尊严。
　　裹着单薄的廉价棉衣，灼热血液掺杂着雪水，顺着肌肉的走势流淌着，坠落在雪地上，绽出一朵朵鲜红的花。她只是一直走着。
　　她讨厌冬天，冬天里的她总含着酸楚，总在奔波和离别。
　　七岁的冬天，任枝的母亲离开了。
　　“我的婚姻是场错误，我们的棱角把对方磨得遍体鳞伤；生育更是错上加错，它使我丑陋、衰老，使我疲惫麻木，是你偷走了我的青春靓丽。你是我伤口上结出的鲜红恶臭的痂……”她平淡如云，她热泪盈眶。她走了，门关的很轻。自那以后，任枝记忆中母亲的脸，渐渐淡了，可她最后的声嘶力竭的控诉，深深的刺痛在幼小稚嫩的心上。
　　她也曾有幸福的家。母亲是老师，父亲是白领，二人恩爱有加。可自她有记忆以来，父亲酗酒、母亲有了外遇，她则归结为一个“错误”。
　　十七岁的冬天，酒瓶砸向她，破碎、痛苦、孤单、无力融合在了她渺小的瑟缩的身躯中。烂醉的男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酒瓶碎裂飞出的玻璃划破了她的眼角，泪不断的流，混着滚烫的血。发丝缠在耳朵上，头颅被猛烈地撞击着。新旧的伤口叠加在一起，把墙面染上了厚重的红。
　　“妈的，真是个赔钱货”
　　醒来时，她躺在冰凉的地板上，泪又不由自主的流着，眼角的伤口刺痛着流出新的血液，流淌着，润湿了早已干涸的血迹。顾不上任何，她匆忙穿上外套，跑去学校。不顾自己的丑态，她对着坐在办公室里妆容精致的老师说着一切的一切……可等她转过头，关上办公室的那扇门，老师却戏谑的笑着，她变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霎时间，她成了浪尖儿上的人。
　　流言蜚语一股脑儿的钻进了她的耳朵。她没办法在安慰自己：“考上大学就好了，离开家就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会的……”她知道怎样都无济于事，等她再次回到家，一切又会归于平静。恢复心智的父亲会将一切抹去…她没有证据，更没有人会相信她的证据，她好像做了一场无休止的噩梦……她走了，走的很狼狈。
　　世界上再没有她的容身之处，她想着，想着自己将逃到远方……可空空的口袋让她不得不面对现实。她没有钱，甚至没有一身得体的衣裳，连一个正经的身份都没有，又该何去何从……
　　“妈的，真是个骚货”
　　昏暗的房间里，任枝躺在肮脏的床单上，床上晕开一片殷红。抽着烟的男人一脸餍足，扔下两张百元钞票便要起身离开。任枝死死的拽住那人的裤子，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怯懦的开口：
　　“不…不够！”
　　“滋啦”一声，男人将烧的正旺的烟头狠狠按在了她的胸口上。嘴唇被咬的发紫，攥着裤子的手却还用力到骨节发白。
　　“要不是看你干净点，谁愿意买你这个没滋味儿的东西”
　　半小时前，情到深处时，她还是“圣洁的少女”；当她伸出手掌，袒露出欲望时，她就变成了“乏味的的东西”。
　　男人又施舍般的拿出两张钞票，她一把夺到手中，细细清点着。她飞也似的逃了，坐上拥挤的大客，向着另一处黑暗前进着。
　　任枝很快在W市安定下来，毫无疑问，她依旧做着皮肉生意，但这已经是她所能想象到的、最好的“工作”。看着自己年轻的脸蛋儿，她不知该想些什么。
　　接下来的两年里，任枝的技巧越来越娴熟，她可以轻松的讨得客人欢心，轻轻松松掏空他们的钱包。她曾思考过，她的目的是什么呢？为了活着。活着的目的呢？她不知道，可能是为了活着而活着吧。
　　当她遇到李强时，她单纯的以为有了转机。
　　那是个不同寻常的客人。□□时，那男人他对她深情地表达着他对她的魅力、她的热烈的迷恋，她也傻傻的信着，以至于她默许他不做措施而后进入她的身体。
　　不出所料，她怀孕了。她找到他，期待着她即将迎来的爱情，但回应她的只是一计耳光。
　　“妈的，真是个贱货”
　　失了魂儿似的，没有方向的走着，血从身下流出，带着黏腻的组织，她重重摔在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