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撮雪》Winteree

2、白色的她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白色的”
　　这是江逸琛第二次邂逅孟夏后浮现在脑海中的话

　　12月末1月初的这几天，天灰蒙蒙的，冷空气又一次南下，这样的隆冬漫长又干冷

　　江逸琛接到精神康复病院的电话
　　奶奶的精神病在雪天里又复发了
　　他将车窗缓缓摇下，夹着烟的修长手指散漫地搭在车窗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
　　云层像从蒸笼里跑出来的滚滚烟，在孕育着什么
　　一切都静静的，唯独人心不静

　　奶奶与他，他们都是家庭的牺牲品
　　但，谁又不是呢？

　　身后鸣笛声响起，江逸琛瞥了眼后视镜，满街的红色灯光令他烦躁地“啧”一声
　　左转右转……
　　他停在了熟悉的医院门口
　　下车的时候，他微愣：绛红色的太阳与淡蓝色相互晕染重叠，挂在不远的天上

　　出奇得，隆冬迎来了自己的烈阳

　　“江先生”
　　主治医生率先看到了江逸琛
　　“奶奶”江逸琛叫了声，随后对医生点了点头
　　听闻，江青华回头
　　看到他单手撑着门沿，正跨步走进来
　　江逸琛看到江青华的眼睛空洞又冷淡，像被蒙了一层雾
　　视线向下，他看见她手里紧紧握着的一本旧日记
　　“奶奶”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听话”

　　江逸琛推着江青华的轮椅往外走，看见江青华的视线顿了顿
　　“带你散散”他轻声说
　　“冷……”江青华的声音变得同他记忆里的不太一样，变得虚弱，寒风能通过这声音灌进她身体里似的
　　他拍了拍江青华的右肩
　　“我去拿毯子”他轻声回

　　黄昏余晖洒在走廊上，玻璃窗的影子成了一个又一个橙黄色的色块
　　孟夏站在一侧，白色的袖子在光里晃了晃
　　白被橙黄裹挟，再夹杂着些许高光，似碎银三千。后来回忆起来，她觉得那是，柑橘味的光

　　孟夏向走廊尽头望去，一片亮色，倏地，一个人影背着光向她走来
　　光笼罩着他，在那一刻，孟夏觉得他是神明
　　后来的江逸琛收到过这样的一句情诗
　　“你从盛夏走来”
　　“你是我唯一的神明”

　　江逸琛的脸藏在暗处，孟夏当然看不见他早早皱起的眉头
　　他的眼神掠过她，看到她那苍白的脸颊，像是白纸，宁静却虚弱
　　心被被子捂住般闷闷的，透不过气
　　“嚓”他在走廊外燃了根烟，指尖夹着烟蒂，随意散漫地搭在窗檐上，呼出的烟雾被余晖稀释，江逸琛觉得那颜色是一场心底的爆炸
　　缓缓呼出最后一口烟，他转头，对面早已没了人影，留下的橘色光斑像是一场梦的记录者
　　“……”江逸琛皱了皱眉，不耐烦地“啧”了声
　　视线逐渐聚焦于残存的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