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精的攻略之路》林间有狐

90、觐见 梁帝一愣，

　　安稳的日子没过几天，梁帝突然召见了贺凛，随之传召的还有江伊。

　　自从贺凛在梁帝面前自爆身份坦白他是席辰以后，禹凌阁的事情便很少插手了，大多都交给了尹昭柏和伍元打理，大有一副年纪轻轻就像隐退的架势。

　　梁帝想见儿子见不到，不得已只好下旨传他入宫觐见了。

　　上书房外，李胜全早已恭候多时了。

　　当看见由小太监带路，后面跟着缓缓而至的贺凛时，脸上带笑匆匆迎了上去。

　　“三殿下，陛下已经等你许久了，快些进去罢。”

　　贺凛听了这声称呼，冷淡纠正：“李公公还是唤我贺凛罢，三殿下五岁时便不在了。”

　　现在梁帝还未曾对外公开贺凛的真实身份，此番宣他入宫就是想试探一下他的想法，如果贺凛愿意回到他身边的话，那么他会立刻下旨昭告天下，千倍万倍地补偿他，倘若贺凛不愿意，那就另当别论了……

　　李胜全嘴角一抽，眼皮一跳，当即躬身改口：“是，奴婢说错话了，凛公子请进。”

　　贺凛一手牵着身边的人，抬腿就要走上台阶，没想到江伊却被拦了。

　　“江姑娘，实在对不住，陛下此时召见的是凛公子，劳烦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

　　贺凛皱了皱眉，眉眼间充满了不悦，江伊悄悄拉了下他的手，明媚一笑：“无妨，既然如此，那我在这里等着就是了。”

　　说罢，还不忘递给贺凛一个眼神，示意他放心。

　　“你在此处等我，不要乱跑。”

　　听了他这跟交代幼儿园小朋友似的，江伊嘴角难绷，假意清了清嗓子，乖乖点头：“嗯，不乱跑。”

　　江伊就算不进去，大概也能猜到梁帝要跟贺凛说什么，无非就是探探他愿不愿意认祖归宗，认他这个父皇之类的，真的不难猜。

　　而贺凛心里肯定也清楚，刚才对李胜全说的那番话就表明了他的态度——他不愿意。

　　甚至就连梁帝召见她的缘由，江伊也知道，肯定是觉得她一个小小庶女配不上他儿子，想解除他们的婚约，替贺凛另寻一位名门嫡女做正妻……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没办法了，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了。

　　上书房内，贺凛刚跨进大门，梁帝听到声响随即转过身来，一只大手不自觉地搭放在龙椅扶手上，神情欣喜又复杂。

　　“珩儿，你来了。”

　　贺凛抬眸瞧他一眼，抿了抿嘴，而后撩开衣摆单膝跪在地上，微微弯腰双手抱拳行礼：“参见陛下。”

　　梁帝快步走近，亲自上手搀扶起他：“快起来，地上凉。”

　　贺凛站起来往后退了一小步，躲开了他的双手。

　　梁帝一愣，他是真的没想到贺凛竟会对他疏离至此，他们父子离心十几年，想要亲近果然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至今还清楚地记得，贺凛在三个皇子当中是最与他亲近的，小时候虽然顽皮了一些，但他聪明机灵，常常来这上书房陪他处理朝政，有时一个人待得无聊了，便会爬上龙椅坐在他怀里，大胆地揪他的胡子，不似太子和齐俊煦见了他那般拘谨……

　　贺凛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不知陛下今日宣臣来所为何事？”

　　梁帝不禁在心里苦笑一下。

　　臣，他竟对他称臣，而不是儿臣？！

　　“也没什么要紧的事，不过是今日得空了，找你来聊聊天。”

　　贺凛的视线依旧垂落在地面上的某点，不肯看他。

　　“珩儿，你看这上书房还熟悉吗？你小时候常来这里陪朕的，几个皇子中数你最胆大，时不时上手揪朕的胡子，央求朕陪你玩，这些事你还记得吗？”

　　贺凛面无表情说道：“回陛下，臣……不记得了。”

　　他连蓼蓝哄骗他出长乐宫都记得，怎么可能会不记得这种事，只是他不承认的托词罢了。

　　梁帝拉着他的胳膊来到案桌前，“不记得那些没关系，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朕知道你小时候最喜欢吃御厨做的樱桃毕罗、梅花酥，还有玉露团，你尝尝是不是当年的味道？”

　　贺凛扭头瞥了一眼桌子上的精致糕点，有的还在冒着热气，想必是刚出炉不久，香喷喷的味道往鼻子里飘，不用尝都知道，味道必然是和小时候吃的一模一样，只是心境不似当年，再香甜的东西进了嘴里，尝出来的也只有苦涩。

　　“多谢陛下好意，臣的口味变了，如今并不喜甜食。”

　　换作旁人这么故意找茬梁帝早该变脸了，可他对贺凛有愧，再大的脾气也被愧疚和心疼压下去了。

　　不仅仅是因为当年没有保护好他们母子两个，及时找出背后的凶手，反被上官青瑶蒙蔽多年，更多的是介怀马漳的死。

　　当初马漳为他和他母亲报仇而造的反，可贺凛不知道，他还以禹凌阁阁主的身份亲手将人拿下，把他送上了刑场，可梁帝分明是知晓他反叛理由的，最终还是没能饶了他，马漳有什么错，他只是想为他母亲报仇而已，如果这样都算有错，那么这么多年一直没能查出凶手的他又算什么，他宁愿相信长乐宫的失火只是意外，也不愿相信这是一场蓄意谋害，替他和他母亲翻案……

　　如今逼死上官青瑶、杖杀蓼蓝又有什么用？他母亲和马漳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迟来的深情是演给世人看的，帝王骨子里的无情和绝情才是流淌在血液里不会改变的。

　　梁帝见他实在不想跟自己说话，点点头叹道：“珩儿，你究竟要怎样才能原谅父皇？假如你母妃还在，她看到我们父子好不容易相认，可这样疏远，她的心该有多痛啊！”

　　贺凛莫名想笑，可他笑不出来，心里挤压的怒火就要冲破憋屈的胸腔，他有什么脸提他的母亲？！

　　“你能不能唤朕一声父皇？”

　　贺凛勾唇讥讽：“陛下，臣唤贺凛，不是三殿下，不敢僭越。”

　　梁帝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你自小长在禹凌阁，朕大概知晓里面的残酷，上任阁主老鬼已被你杀了，想来是受了不少他的折磨，近日朕翻了关于他的卷轴，他在这世上早就是孤身一人、举目无亲了，不然朕定要下旨杀他九族给你出口恶气。珩儿，你不要这么对朕，我老了，没剩下多长时间了，总想做点什么弥补你，可不可以再给父皇一个机会……”

　　堂堂九五之尊低微到这种程度，换了其他人定是跪在地上诚惶诚恐高呼不敢，可他偏偏遇上的是贺凛这个铁石心肠。

　　“陛下万岁，况且陛下不欠臣什么，无须弥补。”

　　梁帝在贺凛这里屡屡碰壁，不自觉垂下的肩膀看起来没有了以往的抖擞，他转身朝龙椅所在的案前走去。

　　“陛下若无要紧事，臣先告退了。”

　　“等等！”

　　只见梁帝拿了桌子上的一道圣旨，卷起来递到他面前，一字一句道：“这是继位大统的旨意，你且收好，等到朕驾崩以后，这大梁的万里江山，朕就交给你了。”

　　贺凛瞪大眼睛，心中没有感动，怒气反倒越发旺盛。

　　他当皇位是什么拱手可让的山芋吗？想给谁就给谁，大梁天下在他眼中就这么随意吗？

　　贺凛深吸一口气，干脆利落地跪在地上，昂首挺胸说道：“臣请陛下收回成命！臣不堪如此重任！”

　　梁帝淡淡一笑，叹息道：“朕知道你行的，禹凌阁在你手中管理得很好，这大梁天下也必会在你手上实现一统，再现盛世光景。”

　　贺凛仰头直视梁帝眼睛，又重复了一遍：“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梁帝垂眸看了看那道明黄色的圣旨，问：“为什么？难道你不想站在权力的巅峰君临天下吗？”

　　贺凛嘴里吐出两个字：“不想。”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太子殿下一心为国为民着想，本身并无过错。臣请陛下收回成命，不然恐会动摇大梁的江山社稷！”

　　“起来珩儿。”梁帝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笑容，再次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这道圣旨朕还未盖章，本想等你同意后再盖的，现在看来，倒是不用了。你能如此顾全大局，真不愧是朕的好孩子。”

　　“李胜全！”

　　门外的太监总管听到声音赶忙进来：“陛下。”

　　“传她进来吧。”

　　李胜全欠了欠身：“是。”

　　江伊进来的时候，看到梁帝与贺凛一前一后，统一视线在看着她，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忐忑。

　　完了，该不会真要拆散她和贺凛吧。

　　“参……”一紧张，江伊险些又行男礼，半路及时改道将双手放在胯前：“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旁边的李胜全欲言又止，这姑娘见陛下居然行常礼，而非大礼，当真是失礼！

　　梁帝抬了抬下巴示意李胜全出去，然后对江伊慈祥笑道：“免礼吧。”

　　“谢万岁……啊不，谢陛下！”

　　梁帝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几步坐到龙椅之上，将先前的圣旨放回了原位。

　　“你就是江伊，珩儿的夫人？”

　　珩儿？应该是说贺凛吧？

　　江伊点了点头，决定先发制人：“回陛下，正是我，当初还是陛下给我们赐的婚，莫非您忘了？”

　　梁帝抬眼看她，虽然那双黑眸跟贺凛像极了，但身上的气势却截然不同，他那张冷漠脸不威自怒，让人心生胆寒，就连周围的气压都下降了几分。

　　乖乖，能当皇帝的果然不是一般人啊！这气势简直能把人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