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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望向海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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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海边的时候,夕青案想了很多。山矷规自己那档子破事,他本不应该去管,按他自己的话来说便是和任务没什么关系的最好都别管。
至于完成这任务,无非是走官场或是走江湖。但平民百姓去的了江湖,却难去官场。
可现如今呢,自己甚至没坐下来好好思索一番就跑出房门,夕青案不否认自己喜欢和山矷规的生活,甚至希望这样的生活可以继续下去。只可惜他清楚得很,“喜欢”和“希望”是没办法维持的。
唉,你瞧吧,夕青案自嘲道,又想多了,是非对错哪有那么多可争辩的。
心里想着,脚上却没停。也顾及不上什么夜黑风高的了,他摸黑跑上山去。
临近房屋时却慢了下来。
一种诡异却笃定的预感爬上心头,他朝那曾经见到的几座墓碑走去。
还未拔开树丛,便见一缕衣角落在地上,顺着草丛深处延伸。还有什么想不清的?夕青案心说。会穿那一袭白衣的,除了山矷规,还能有谁呢。
许多年后的夕青案才知道,山矷规喜暖色,但不喜素衣。
他直愣愣的抱着坛酒坐在碑前,一动不动,山间漆黑,夕青案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想来会坐在墓碑前的人应该也有不了什么好心情吧。
他没有出声,静静的坐在山矷规身旁。望向他,望向那墓碑。
当时只匆匆看了一眼,那墓碑上刻的什么来着?
夕青案想起来了。
唉…
师娘怕是回不来了。
他又觉得心累了。山矷规啊山矷规,你……你和师娘,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和你们又是什么关系。
还有那医馆,山寺医馆。
好烂的名字,山矷规,你可真够傻的。你说天下大乱,可这梨花湾怎么一片祥和呢?
南方冬日的风真的很冷,潮湿的环境配上从海那边吹来的风,不似春末阵阵清风带来的舒适,只是冷,好冷,冷得好像死前的自己,冷得好想回家。
两人沉默着,最终,夕青案先忍不住了。
他轻轻的对山矷规说,“咱们回家吃饭吧。”
山矷规还是没说话。
夕青案也没辙了,想走吧,怕人一会儿自己待出个什么好歹来,不走吧,天太冷了,身子也没好。
他现在倒是有些感谢那股无名的熟悉感了,凭此,他才能在屋里翻出俩棉袄外套。
再看这屋子,三人生活的痕迹处处可见,那一排排整齐的药柜,那双人床和孤零零的单人床,那些零七八碎的玩意儿…
他想起前些日子,每当有病人来时,山矷规把一把脉,看个七八,剩下的一二,还得翻身后那些师娘给批注的书本。搞得对面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绝症。
山矷规你,医术不精开什么医馆啊。
你看,医术好的明明是我师娘嘛。
出屋时,夕青案又瞥到那挂画,三个人,站着的是山矷规和原身,坐着的是他师娘,便是看个模糊,也知道师娘必定是一等一的好看。
山矷规没说错的,他们俩是真的很配。
他有些羡慕原身了。
唉,他边给山矷规披衣服边想,今天叹了很多口气呢。
对方还是一动不动,风已经不是那么冷了。夕青案轻轻的拍了拍,说道:
“走吧,饭已经凉啦。”
山矷规没起身,只是静静的转头看去。看见夕青案在自己身旁。
晨光微微扬起,虽没见到太阳,却也有了一丝暖光。照在山脚下,也照在了夕青案眼里。
这时他才好好看清楚对面的人,两行清泪流淌着,没有了古灵精怪的表情,也没有了那股子人气儿。有的只剩死一般沉寂的面容,和苍老的内心。
这是怎么了呢,他想。
怎样的苦难会让人变成这样呢?
只是不待他想完,山矷规便轻轻开了口。声音沙哑,好似回到了码头相见的那日。
“好想死掉。”他静静地说,“我好想死掉。”
说着这句,山矷规便像耗尽了所有力气般瘫倒在地,仿佛就要这样陷进去。
陷在那在肮脏不堪的泥土里,与世长辞。
“为什么呢。”夕青案蹲在他身旁,像在安慰一个受了伤的孩子一样慢慢的抱他,拍着他后背,再把他扶起来,看向对方沉寂的双眼,里面倒映出自己的影子。“为什么这般急于求死呢。”
“因为死不掉。”山矷规靠在夕青案身上,慢慢地说。
“怎么会死不掉呢。”
紧接着,夕青案听到了答案。彼时他还不知道,这个答案,是一切发生在世的起点与终点
“因为要赎罪。”
“所有的一切都来源于死亡。”
“对于生命来说,死亡便是上天的怜悯。”
此刻晨光照满大地。
今日,已是昨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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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青案最终还是没能把山矷规送下山去。他和自己那小身板比起来还是有些沉重了。勉强打扫了下屋内,将对方拖进那单人床上,自己幸灾乐祸的躺在了双人床。
山矷规啊山矷规,我费了那么一个晚上,睡一下师娘的床不过分吧~
阳光已经洒落在院子里。两人才堪堪入梦。
夕青案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梦中他站立在一片虚无之地。他合理怀疑是因为睡在他俩床上被那小肚鸡肠的山矷规给念叨了。
再次被送到神奇的地方,夕青案已经不感到神奇了。
他观察四周,却只发现了一个凭阑,前面摆着个茶几和两团蒲扇。
忽的,面前出现了一人,墨发如丝,垂涎三尺,身形高挑,眉眼俊俏,淡绿色素衣松松垮垮别在身上,不必凡间俗物点缀。眉眼弯弯,含笑如玉,美人骨不以衣装,只道天下无双。
但夕青案眼下只觉得有熟悉,转念深思一想。天杀的,他就说怎么那么熟悉呢,这不正是画中坐着的那人吗?他敢说,这真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想到这里,他真是觉得山矷规果然不配了吧?
但心里想的和在美人面前表现的是绝不能一样的。随机他犹犹豫豫道:“峙一师娘?”
“师什么娘啊。”那人眉眼笑的更深,只觉多年俩人还是如此,“百年前你还叫我师傅呢。”
“百…百年前?”夕青案听不懂了,他隐隐记得山矷规也提过这事。
“嗯?莫非你失忆了?”
“没…”夕青案这下不知怎么说了,“我…我和这身子…出了点毛病。”
“没问题啊,除了虚弱了…挺多的,其他一切正常啊。”峙一刚想说虚弱了点儿,再一看却发现这何止是虚弱。
山矷规那小子莫非欺负小夕了不成?他胡思乱想着,却不见对方也正思索。
少顷,夕青案向下定了决心一般道:“师娘有所不知,原来这身子的主人…已经…”夕青案说不出那死字,也不想太过伤了对方的心。
“你在胡说什么啊,你是真是假,谁还能有我更清楚。”峙一不理解,若是别人,哪怕这灵魂稍有一丝不契合,自己应该是都能看出来的。
夕青案只当对方不愿承认,也没再多说。但他可真忘了自己一思一想都会表露在脸上。因此,见他不信,峙一也就并未多说。时辰已到,只得匆匆吩咐:
“今日一别,不知此生能否再相见。你便是你,我们相识这些年,是谁我一眼便知。想来这百年山矷规应不好受,我偶然见他如此,心中也万般疼痛。醒来记得转告他泉水已活,只这四字方可。”
这样说着,峙一那身影也渐渐消散。
“好好跟矷规学武,也代我看看他,看看他瘦没瘦…”
我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