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犯》不值一文

56、便宜侄儿第三十一（2）

　　他仰着一张刚刚被李四女官擦干净的小脸忍不住寻声望去。
　　只见一白发似雪银白的男子，虽然面色瘦削，颧骨下微微凹陷，却丝毫不损失他那惊为天人的美貌，长眉入鬓，眼尾微微上扬，带着点悲天悯人的怜悯。
　　看着他飞奔过来，李四黑着脸：“……停。”只可惜那人动作太快，听到声音的时候想要刹住车几乎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咣咚”一声响声，在众人不负众望的眼神里，方慈果不其然的撞上了墙。
　　李单目瞪口呆的看着一切。
　　却见那人一个鲤鱼打挺倒是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眼神亮晶晶的的，这哪里还有刚刚看见的清冷不近人情的模样，分明是……有些欢脱的过分。
　　连同刚刚带着他的那个女官都忍不住偷偷捂嘴发笑，全然不复之前冷静的模样。
　　“你如今就几岁了，家在何处？同小鸢什么关系？你阿爹是谁啊？”他问的内容有些冒犯，但是目光澄澈明亮，丝毫不会让人心生反感。
　　同样的，他所问的内容也是其他人比较关心的，冥一的睫毛未不可至的加快颤动了些许，随后又忍不住端详起自己佩剑上的花纹。
　　而李单见此人抢在公主面前如此说话，而且周围人丝毫没有感到诧异，便可以推测的出来此人怕不是在寿华楼中的地位不一般的。
　　他微微张口，正要说些什么。
　　李四却毫不客气抢先开口道：“胡娘，先把这孩子带下去收拾一下。”事情突发紧急，通常情况下如此不洁之人是不会带往主子面前的，以免脏了主子的眼。
　　虽说来之前已经简单了清理了些许，可是在名为胡娘的女官看来几乎是完全没洗的模样，她微微福身，便直接强硬的带着李单这个小脏脏包离开了堂室。
　　胡娘最是注重洁净，李四眼见的发现她忍不住眼神在李单的身上过了好几遭，心道便是了然。
　　她无言的瞅着方慈欢脱的动作，出声道：“……你毒还没完全好，还得抽时间去找一趟天机阁……”说罢，无语的瞅了一眼他。
　　在李四的目光下他径直抛出那朵救命的花枝，花叶颤颤，在室光的照耀下闪着不自然的光。
　　“所以说……那个孩子……”他吞吞吐吐的问李四，冥一在暗处竖起了耳朵。
　　李四并不正面回答，反而出声叫冥一：“冥一，速速告诉蒋无怜，我有事要找他。”
　　李四作为一个未嫁的公主，虽说大周民风开发，只要不弄出私生子让双方颜面无存，大体上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李四作为昭华台的宠儿，多少人的视线都盯在李四的身上，如此作为，只怕是会引起郑氏的不满。
　　不过冥一的主人就是李四，李四想要做什么他都不会质疑主人的决定 。
　　他半跪在地，庞大的身躯蹲下来，头垂下，以一个有着力量和服从感的姿势对着李四，像是一只大型犬乖顺的把绳子递给李四，牢牢的执行着李四的命令 。
　　不知为何，跪倒在李四面前的他，低头看着李四裙摆上的复杂繁复花纹，那承载着整座王城手艺最好的匠人的作品，兀地他想起了那个微凉的黑夜，那唇齿间滚烫而腥甜的液体，连带着他冰冷的躯体也像是再一次的重返到人间，再一次的感受到了属于生命的感觉。
　　他只能如同每一次一样回答：“是。”下一瞬，身姿矫健的消失在楼外。
　　“嗯……”方慈托腮：“你有没有感觉到他有点怪怪的？”
　　“哪方面？”李四摊开手中的账本，头也不抬的对答。
　　方慈一巴掌拍上桌，道：“等等，别转移话题！”
　　“你告诉师傅！那孩子究竟是谁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的事情我怎么不能关心！”他目光炯炯的看着李四，见李四不理，反而眼睛一转。
　　下一瞬，李四的眼前就被递过来一杯热气腾腾的新茶，杯盏蒙蒙的水汽晃得李四眼前一片湿热，她感到有些好笑，又不得不就势接下了这杯热茶，对上方慈那双充满探究的眼神：“那是我侄子。不，也许过不了多久，只怕他的存活都要被一笔抹杀了。”
　　“对于他的事情，你先别多管，小心被他买了还帮他数钱。你身体好了，没事就去宫外帮帮忙，出不了两个月，咱们就启程。”
　　“去哪里？”
　　“天机阁。”李四张口。
　　……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小童，楼里面的人一开始感到有些奇怪，可是随后又迅速恢复原样。
　　阿梦从小就在昭华台里面长大，他的阿父和阿母都是宫里面的从人或者是侍卫在一起的，但其实他也不是很清楚，从记事起他就到处帮人跑腿。
　　每到三月春，宫中就会传来女子幽幽的歌声，顺着流水淙淙叮叮咚咚的作响，在春和景明中回应着男子的回唱显得格外的和谐。
　　他时常在这种情况下帮忙他们送送东西，捎几句话，总归也能得到点好处，有的时候能够得到一块儿饼，有的时候能够得到一块碎银，最好的一次是一个出身高贵的侍卫听他相好的，给他赠了块蜜糖。
　　那蜜糖甜滋滋的味道让他闻之心颤，掺杂着几缕杂色，不过也算的上是这个小童最为珍惜的东西。他悄悄地把这个东西藏起来，不告诉哥哥什么的，等到忍不住的时候就偷偷的舔上一小口，再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把东西放回去。
　　公主是宫里面最仁慈的人了，寿华楼里面使唤的小童基本上活计都比别处的要少上许多，而且吃食和衣裳也都体面些 。阿梦小小年纪就已经对于公主满怀憧憬。
　　至于旁人背后说公主的不是，这种算什么人呢，阿梦就知道他们从来都没有体会过公主的仁慈。
　　胡女官好不容易把李单收拾了个干净，总算是看起来像个人样。她放下充满皂角香味的双手，满意道：“对嘛，这才像个样子。公主曾说过，不管什么人，都要活的像个样子才好。”
　　胡娘看着不苟言笑，可是心底也是十分良善的，她找从人借了个发带，给李单梳好了头发，就把他领到一个素日十分机灵的小童面前，瞅着他们年岁差不多，就让他好好带着李单一段时间。
　　那叫阿梦的小童一听公主身边的女官姐姐如此说，便打定了主意要好好对待这个新来的‘小兄弟’，他偷偷的像献宝似的把自己珍藏的蜜糖拿给李单，神秘兮兮的道：“来，给你尝尝这个！这个可甜可甜了！”
　　看着李单拿起来了一小块，阿梦有点肉痛，可是一想到他同自己差不多大，才刚刚来到寿华楼心里一定会有几分忐忑，他就紧紧的咬住下嘴唇，免得不小心流出口涎。
　　那糖块也不是什么挺纯的，掺杂着不少的杂质，甚至就几分隐隐发黄。李单很敏锐的注意到阿梦眼神里面的渴望，等到他指尖拿起糖块，对方的眼睛便亮晶晶的，瞧着格外的圆溜溜，像是小狗似的。
　　“想吃？”他挑着糖块问。
　　“……不用了。”阿梦道：“你可以尝点哦，这个东西可好吃了，甜滋滋的，吃一口能够甜到心里头去。”
　　他听过这种行为，叫做分享，李单沉思便可，随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东西塞进阿梦的嘴里。
　　“唔唔？”
　　冷不防吃到嘴里面的糖块，阿梦先是下意识的伸出舌头一舔，随后甜蜜的蜜香充斥着他的口腔，他不解的看着李单。
　　李单温和道：“没关系的，你吃就好，谢谢你的慷慨，你可真是个好人呢。”
　　“唔唔，”他努力含着糖块，不要让它化得太快，听起来全是口水和舌头搅动糖块的声音。
　　李单道：“我叫阿单，听说公主脾气不太好，我有点害怕，怎么办呐？”他害怕的眉毛皱成一团，一派忧心忡忡的模样。
　　阿梦拍着胸脯保证，道：“没事的，你放一百个心！”
　　“我们的公主殿下，是全天下最最最最好的人啦！”
　　“你能来寿华楼，可是最幸运的事情了。”阿梦灿烂的笑着，眼底满是对于李四的孺慕。
　　李单僵硬的扯了扯唇角，随后也露出个和他一般无二的笑容，沙哑着重复：“……公主殿下，就是全天下最最最最好的人。”
　　……
　　“咚咚咚。”木杖处在地上发出的响声回荡在大堂内，下一秒沿着门户一次叠连开来，空洞而又绵长。
　　陈老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自己看到大的君王，他心服诚服的君主，那个推翻了前代王朝神话的神，再不复往日模样。
　　他痛心疾首：“陛下！”一声声振动有力“如此……行事，非国家之德！”
　　三公子的错误罪无可恕，可是二公子的死讯，怎能如此的遮遮掩掩，这反倒容易正中了某些有心人打开口舌。
　　“卿是认为寡人错了么？”一声低沉听不出喜怒的声音悠悠传来。
　　陈公僵直的脊背从来都没有放下来过，他愣在了原地，几乎快认不出李居了。

作者有话说

　　520快乐！[猫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