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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暖 “不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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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羁”酒馆的玻璃门被推开时,悬挂在门框上的铜铃发出细碎的声响。林庭朝拎着缀满霜花的蛋糕盒跨进屋内,扑面而来的暖意裹着威士忌与木调的熏香,瞬间融化了肩头未抖净的雪。他下意识眯起眼——酒馆顶灯被刻意调成了琥珀色,细碎的光斑落在深褐色的木地板上,像撒了一把揉碎的夕阳。
抬头看了眼小黑板上的今日特供菜单,有他喜欢的茴香小馄饨。又看了眼旁边的今日歌单,还是哪几首民谣,没什么特别。跟楼下眼熟的服务生打了个招呼就直接上了二楼。
“阿朝!这儿!”赵楠的声音从吧台方向传来,手臂挥舞时腕间的银链叮当作响。他身边簇拥着几个年轻男女,其中穿红色毛衣的女孩正捻着樱桃梗逗弄酒杯里的冰块,见林庭朝走近,指尖突然一松,殷红的果子“咚”地坠入杯中。
林庭朝将印着“冬·遇”字样的蛋糕盒往吧台一搁,金属台面立刻凝出一圈水雾。“蛋糕来了,赶紧伺候你的小女朋友吧。”林庭朝调侃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赵楠笑嘻嘻地接过蛋糕,递给身边的女孩子:“宝贝儿,来尝尝!”
女孩子娇羞地接过蛋糕,轻轻挖了一勺放进嘴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好好吃!”
林庭朝没心思理会他们的甜蜜互动,随意地坐在吧台前,点了一杯威士忌。酒保熟练地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他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扯了扯被雪水浸湿的围巾,喉结随着吞咽酒液的动作上下滑动。冰凉的威士忌滑入胃袋。林庭朝将威士忌杯抵在唇边,液体在暖光下泛起琥珀色的光。酒馆深处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铜铃叮咚声裹着风雪灌入,他抬眼时,喉结处的酒液尚未咽下,便猝不及防地呛在了气管里。
余安抱着蛋糕盒撞进门时,像一团裹挟着雪松香的风。卫衣帽子歪斜着滑落,栗色发梢沾满晶莹的雪粒,在顶灯下闪着细碎的银光。他大步向二楼跑去,鼻尖冻得通红,却在看见朋友们的瞬间绽开笑容——那笑容太亮,连酒馆墙上的老吉他都被映得褪了色。
“余安!”角落里爆发出哄笑,“寿星的眼泪都快把蜡烛浇灭了!”
林庭朝看着那人手忙脚乱地放下蛋糕盒,羊绒大衣下摆扫过地板时带起细雪。余安解围巾的动作像在拆礼物,层层缠绕的烟灰色羊绒下露出截白皙的后颈,灯光顺着脊椎的凹陷流下去,没入深蓝色卫衣领口。
“三杯!三杯!”起哄声此起彼伏。
余安接过酒杯时腕骨凸起凌厉的弧度,仰头吞咽时喉结滑动得像跳动的琴键。第二杯威士忌泼洒出几滴,顺着下颌淌进锁骨窝,在暖光里凝成琥珀色的溪流。他抬手抹嘴时袖口滑落,露出一截贴着创可贴的手腕。
“现在能赎罪了吗?”余安晃着空杯挑眉,眼尾洇着酒气的薄红。他转身走向吧台时,大衣衣摆扫过林庭朝的膝头,带起一阵裹着雪松与焦糖栗子的暖风。
林庭朝的指节无意识扣紧酒杯。他看见余安俯身与老板耳语时,后颈碎发随着动作轻颤,像被惊动的小猫毛,一翘一翘的。他脱下大衣,露出里面简单的深蓝色卫衣,身材修长,肩膀宽阔,腰线却纤细得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老吉他被人抱上舞台时吱呀作响,余安试音的手指抚过琴弦,金属弦震动的嗡鸣通过音响传导,让林庭朝心口一震。
“一首《春风十里》,在立冬连城初雪的日子,送给今天最可爱的寿星,我的室友——纪扬。祝我们扬扬以后的人生自由无畏,万事胜意!”余安调整立麦时,话筒架映出他睫毛的阴影,在脸颊投下颤动的栅栏。指尖拨动第一个和弦的瞬间,酒馆喧嚣如退潮般沉寂。
他的声音温柔而清澈,带着一丝慵懒的味道,仿佛在耳边轻轻呢喃。吉他声缓缓响起,余安的指尖轻轻拨动琴弦,音符像是从指尖流淌出来,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暖意。
“我在二环路的里边,想着你
你在远方的山上,春风十里
今天的风吹向你,下了雨
我说所有的酒,都不如你……”
林庭朝第一次发现吉他声是有颜色的。低音部是深褐色的潮湿木头,高音区泛着深蓝色的冷光,而余安的嗓音是掺了阳光的溪流,清澈又温暖,沙哑处像砂纸擦过天鹅绒,裹挟着林庭朝的欲望。当那句“所有的酒都不如你”坠落时,林庭朝忽然想起车库惊走的橘猫,想起蛋糕店台阶上那截细腰,想起自己琴房里的施坦威——原来春风真的会具象成一个人的形状。
余安唱到副歌时闭上了眼,喉结随旋律起伏,创可贴边缘翘起的部分在灯光下泛着毛边。林庭朝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游走,看那骨节分明的指尖如何将六根弦驯化成流淌的河。某一刻余安突然掀开眼帘,直直撞进他的凝视里。
林庭朝知道今天的风吹进了这个雪夜,也吹进了他的心。
威士忌杯沿在林庭朝唇边印下月牙形的水痕。他本该移开视线,却像被琴弦缚住的提线木偶,眼睁睁看着余安眼底的笑意漫过来——那是个比副歌更蛊惑的延长音。
掌声雷动时,赵楠用手肘捅他扶着吧台的胳膊:“眼珠子要掉进人家吉他箱里了。”林庭朝恍若未闻,视线追着余安回到人群的身影。那人正笑着接过寿星递来的蛋糕,奶油沾在嘴角也不擦,伸出舌尖轻轻一舔的模样,林庭朝心想:嗯,是乖乖的布偶猫。
掌声停下,酒馆又恢复到平常的喧嚣。余安突然抱着吉他折返。他斜倚在钢琴边把吉他装包,卫衣领口随着动作歪斜,露出半枚藏在锁骨下的红痣。林庭朝看着那抹艳色,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几分钟没有呼吸。
“喂,你小子别看了”赵楠压低声音凑过来,他指尖的烟头明灭,烟雾勾勒出余安低头收拾的轮廓,“看上了直接上啊,你也不是那种扭捏的人,今天怎么还腼腆上了。”
林庭朝捏碎了杯口的柠檬片。酸涩汁水渗入指甲缝时,余安突然抬头望过来,眸中映着顶灯破碎的金斑。他唇角还沾着奶油,却用口型无声说了句“谢谢”——为台阶上那个仓促的拥抱,为此刻穿越喧嚣的对视。
酒馆外风雪愈烈,林庭朝却觉得有簇火苗从虎口烧到了耳后,脑海里回荡的是刚才那首《春风十里》。
“今天的风吹向你,下了雨
我说所有的酒,都不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