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砰!”
甩上的门嵌进门框,震得嗡嗡直颤,抖落下几块墙皮。
瘫在宿舍床上挺尸的工友吓了一跳,爬起来就骂:“操,杜元野,你发什么疯?”
她骂完,又觉出不对,“还没到你交班的点儿吧?回来干什么?”
杜元野没搭理她,冲进来就手脚麻利地收拾东西,她那点家当寒酸得可怜,几件衣服就差不多是全部了。
把衣服一股脑塞进包里,她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急急忙忙转身,拉开了柜子。
“你收拾东西干什么?”工友盘腿坐床上,斜眼瞅着她忙活,在那里瞎猜,“该不会把老板姘头睡了吧?让人家捉奸在床,要跑路?”
杜元野找了半天,总算在犄角旮旯里扒拉出她要找的东西——一枚银色的方形相片吊坠。
这是她未婚夫留下的唯一遗物。
杜元野进入白塔没多久,认识了她的未婚夫,对方是首席向导,对她很好,她每天上班摸鱼,混吃等死,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但好景不长,没过多久,虫族攻入白塔领地,她被派往前线迎战,却因太久没上战场,战斗生疏,险些被虫族撕碎。
未婚夫为了救她,深入虫巢,不幸牺牲,所有人都认定是她的无能害死了对方,未婚夫的哥哥更是视她如眼中钉,她走到哪都遭人白眼,处境越来越艰难。
她被逐出白塔,这也是原因之一。
杜元野把吊坠揣进外套内袋,贴身放着,这才有空回话:“也差不多了。”
她走到工友床边坐下,一把抓住工友的双手,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张姐,咱俩这交情,可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回,你真的得拉妹妹一把!”
张游跟杜元野认识这么久,就没见过这混蛋这么认真,一时有点懵。她张了半天嘴,挤出一句:“你……你他妈到底捅啥篓子了?”
“你也知道,我早先在白塔待过一阵子,后来为啥上这儿来了?不是人家不要我,是……”杜元野压低了声音,“我顺了点东西,顺到不该顺的主儿头上了。”
张游倒抽一口凉气:“不该顺的主儿……是……”
杜元野没说话,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上面。
就这一个动作,张游浑身汗毛都炸起来了,扯着嗓子就嚎:“我日你大爷的杜元野!你他妈活腻了?那些人的东西你也敢顺?!”
她又问:“你不会偷人了吧?”
杜元野:“……不是。”
“那为什么偏偏现在走?”
“我刚出去买东西,回来就看见修车厂外边停了好几辆白塔的车,我怀疑他们多半是查过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张游听完,踌躇了几秒:“……你要我怎么帮?”
杜元野见她松口,心里一喜,正要教她怎么做,宿舍门突然被敲响了,一道冰冷的男声隔着门板传来——
“杜元野在这里吗?”
完了。
这是杜元野的第一个念头。
别躲了,认命吧。
这是杜元野的第二个念头。
就在杜元野心一横,准备豁出去时,张游翻身下床,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把她狠狠推进了靠墙的衣柜里。
杜元野猝不及防:“你……”
“不想死就他妈闭嘴!”张游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砰地关上柜门。杜元野被黑暗笼罩,不能视物,她听到开门声,紧接着是张游那副惯常的、不耐烦又骂骂咧咧的口吻。
“吵吵啥?没看见人在睡觉啊?!”
门外男声依旧冷漠:“杜元野在不在里面?”
“在个屁,她压根就没回来过!”张游堵着门,语气又冲又横,还带着点鄙夷,“你谁啊?穿个人模狗样的西装,放高利贷的?”
屋外静默了两秒,男人似乎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张游混了半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可男人那双眼睛隔着门缝落在她脸上,竟让她后脊梁骨窜起一股寒意,下意识想别开脸。
男人说:“自我介绍一下,孔睿北,白塔现任负责人,兼战斗部首席指挥官。这是搜查令。”
他顿了顿,语气毫无波澜,却重若千钧,“如果你继续挡在这里,我们将以妨碍公务罪依法击毙你。”
话音刚落,一只强壮凶悍的雄狮原地现身,虎视眈眈地盯着张游。
张游是普通人,在污染区,哨兵和向导是十分罕见的,他们大部分都被招揽进了白塔,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活的精神体。
她两眼一黑,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杜元野这个混蛋,到底偷人家什么了?!
她没那个胆子再拦,侧身让开,心里默念:姐只能帮到这了,可别怪姐不仗义啊。
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躲在柜子里的杜元野屏住呼吸。
下一秒,柜门被破开,一个巨大的狮子头探入黑暗,白森森的牙齿咬住她的后衣领,粗暴地将她从黑暗里拽了出来!
明亮的光线骤然照在脸上,杜元野顺势挤出两滴鳄鱼泪挂在睫毛上,一副惊惶模样。
张游在旁边惶恐地看着,听到男人冷淡下令:“出去。”
张游马上自觉出去了,但那头狮子还咬着杜元野的衣领不放。
孔睿北重复了一遍:“凯撒,你也出去。”
狮子不情不愿地松口,又对着杜元野低吼了一阵,才甩着尾巴出去。
宿舍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大伯哥……”杜元野刚开口,就挨了一拳。
那一拳猛然把她打倒在地。
还没能回过神,又被一只锃亮的皮鞋踩住胸口。
“说了别这么喊我。”孔睿北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面上的厌恶有如实质,“你不配。”
杜元野讪讪闭上嘴,不说话了。
她其实想再说些什么活跃气氛,只她实在是有些怕她这位大伯哥。
不仅是因为他是未婚夫的哥哥,也因为他是她的直系上司。
她认识大伯哥,早于认识她的未婚夫。当年,她是同期新人里唯一获选进入战斗部的哨兵,那时的她,也曾热血沸腾,也曾浴血杀敌,挣下过实实在在的战绩。
但在孔睿北眼中,她好像只是一团空气,他的口中从未吐出过肯定的话语,连目光都吝于投来。
杜元野私下向未婚夫抱怨过几次,未婚夫每次都温言安抚,承诺会向大伯哥反映,但对方的态度却始终如一。
未婚夫后来吞吞吐吐地告诉她,大伯哥曾不止一次对他说,杜元野这人浮躁,自负,难堪大任。
“若真要谈婚论嫁,也该找个稳重可靠的,至少也得是门当户对。”
这是大伯哥的原话。
杜元野也能理解,未婚夫名校毕业,家境优渥,又是S级向导,前途一片光明。
而她呢?一个连书都没读过的孤儿,被招进白塔前一天,还在脏兮兮的废品堆里分拣垃圾。
孔睿北没有说话,弯腰抓起她领子,像提只鸡似的把她提起来,狠狠向她的腰腹来了一拳。
“呃!”剧痛让她不受控制地弓了一下身体。
杜元野觉得自己好冤,未婚夫还没死时,大伯哥看不惯她至少也不会打她,未婚夫死了,大伯哥打她打得更加肆无忌惮了。
怪不得他们都说不要高赘。
她的废物和懦弱似乎让大伯哥更生气,那只提她衣领的手改掐住她的脖子,手指不断地收紧。
孔睿北盯着女人因缺氧而涨红却依旧毫无反抗迹象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审视和更深沉的怒火。他猛地松手,杜元野呛咳着摔倒在地。
“真是个废物!龟缩这么久,连反抗都不会了?”
“凭你这副德行,也配活在明琛用命换来的太平里?我真该现在就杀了你,省的丢他的脸!”
听到这句话,杜元野的手收紧了一下,她看到大伯哥抬起的脚,这一脚要是挨实了,她多半会断几根肋骨。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她贴着地面狼狈地滚过大伯哥脚下,不等大伯哥转身,她已从他身后暴起,双手抓住他不加防备的左臂,狠力一拽!
“咔哒”一声,大伯哥的肩关节脱臼了。
杜元野一呆,急忙松开手,尴尬地说:“不好意思啊哥,我不是故意的。”
大伯哥脸色难看了几分,却没再发作,自行将胳膊复了位。疼痛似乎加深了他眼底的寒意。
他说:“自己滚,还是我拖你出去?”
杜元野反应了几秒,才明白这是要押她回白塔。她很是意外,如果是一个月前,她肯定不愿意,但现在……
她伸手进口袋,摸到里面的药瓶。
她的感官过载又加重了,瓶里的药最多能撑三天,而诊所那边肯定是不能再去了,老板会宰了她的。
乖乖跟他们回白塔好像是目前唯一的出路了。
她连忙说:“我自己走。”
大伯哥看她一眼,转身走向门口,但杜元野又提出了新要求:“那个……我能不能先去趟卫生间?”
“不行。”拒绝的斩钉截铁。
在孔睿北看来,对这种货色是不能答应任何要求的,他们往往只会得寸进尺。
杜元野急了:“我想拉屎,我憋不住了,快拉出来了,真的,我没骗你。”
“闭嘴!”
她粗俗的字眼让孔睿北觉得恶心,他真想打开她脑子看一看,也许里面是空的,也许装的全是垃圾。弟弟当初到底怎么看上这个女人的?
“给你一分钟。”
杜元野抬起头,大伯哥已经转过身,仿佛不想再看到她。
杜元野怕倒计时已经开始,赶紧进到卫生间。打开灯,她双手撑住洗手池边,吐出了一口唾沫。
惨白的灯光下,一抹刺目的红色沿着池壁流进了下水口。
她不禁苦笑:“好歹是你弟妹,下手就不能轻点吗。”
-
张游在外面等了半天,那头大狮子盯着她,不允许她离开,她就只能站着干等,从一开始的满心担忧,到后面都有点困了。
她打了个哈欠,抹了下眼睛,宿舍门开了,那个自称是白塔负责人的男人走了出来。
张游赶紧伸长脖子往后看,杜元野也跟着出来了,脸上有明显的伤痕,张游瞪大眼睛,下意识想走过去,却被旁边的狮子吼了回去。
杜元野看到被拦着不让靠近的张游,脚步一顿,走到近前。
张游以为她要交代后事,没想到杜元野压低声音,飞快地说:“张姐,对不住,之前骗了你。”
张游愣了愣:“骗我什么了?”
杜元野有点不好意思:“就是我确实偷人了。”她吞吞吐吐,“不过不是老板姘头,是……老板弟弟。”
张游还没反应过来,狮子对着杜元野低吼起来,杜元野不得不迈开脚步,对她摆了摆手示意再见,就跟随男人钻进了越野车的后座。
车门砰一声关上,隔绝了内外,随即疾驰而去,在黄土地上卷起一串浩浩荡荡的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