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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埋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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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松。
.....不。现在应该叫他萧寄雪了。萧寄雪和许文又是良久无言,久到许文认为殿下不会再说些什么了,萧寄雪忽而开口:“小许,你妹妹..”
其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许文怔了一下,向四周环顾一圈,唯有火光硝烟,已然一片死寂。
他苦涩勾唇:“大概...也被杀了吧。”
萧寄雪昔日院中的秋千,富丽堂皇的前殿,那个对许文咧嘴开得开怀,总爱偷懒的小厮.....
尽数化为灰烬。
思及此,许文闭口不再多言。
萧寄雪自觉失言,忙道:“对不住,..小许,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
他只是想关心许文,以表他同样在乎许文。他什么都不剩了。沉夜一彻,业火一把,杀声一片。他忽地从高位跌进泥沼,失去了国家,失去子民,失去他的父皇。
他只是怕许文也会走,谁会留恋一个亡国之子、一片伤心之地?
如果许文也走了,那....
那他就真的孑然一身了,他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许文向他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故作轻松:“无事,殿…主子。我知道的。”
他顿了顿,又有些怅然:“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了而已。”
萧寄雪突然感到一阵慌乱。
他原本是单手扶靠着一棵梅树的,眼前立刻松手上前,欲拉住许文的衣袖。萧寄雪刚迈出一步,剧痛便翻涌着袭上来。
那不是针扎似的锐痛,又像是被人扼住咽喉提起,任怎样扑腾挣扎,只越勒越紧,直到将近昏死过去才被恶狠狠地丢到墙上,撞得浑身骨头都散了架。那是如此一种不绝的钝痛。
许文见他脸色灰败,伸手欲扶,他却已经各出一口血,跌坐在地。
萧寄雪十五年来受过最重的伤便是幼时贪玩,爬树,摔下来蹭掉了左肩一块皮,被自己衣上的血下得直喊“母后救我”
如今,他又想这样喊,可注定无人回应,他也喊不出口,他胸腔中的空气似乎还未到气管便泄露出去,想来是打击过大都结成疾,一动弹就压不住这口淤血了。
许文脸也白下了,扶住萧寄雪的手欲起不起,只得干等着。等了好一会儿,萧寄雪渐渐止了咳嗽,颅中嗡鸣之声也消下大半,他颤颤巍巍起身,拽紧许文衣襟,抬手抹去嘴角处暗红的血,清亮中透着些许稚气的嗓音已变得沙哑。“我们要报仇。”
冰冷地继而又道:“先去打探那个恶…”
他咬牙,一字一顿:“慕容肆,他是何人,所行为何,我才能蛰伏起来。”
“杀了他。”
许文怔忡地听着,有种说不来的,物不是,人亦非的凄冷之意。
许文没开口,只是点点头,却无比郑重。
萧寄雪思索一阵:“我国临旁有个小国,叫...”
许文接道:“临月。”
萧寄雪赞道:“对,就是临月。那里。小国寡民,虽不如我藏梅富绰…”
他止了话头。
富绰的藏梅已被慕容肆付之一炬,但留一片焦土。
许文有意岔开话题:“主子,那印章的事,你清楚吗?”
“啊..我记得确是有一枚印章。”
萧寄雪的注意果然分到了印章上。
许文暗暗松了口气,紧攥衣角的手终于放下。
萧寄雪细细回想,喃喃:“那次其实是我误打误撞,我依稀记得原是想溜出宫玩被“槿姐发现后我忙躲起来,谁知掉进了密室。”
“密室正央灿金的高脚青铜器上铺着红绒软垫,印章静静卧于其中。黑底赤边,顶上镶嵌一块绿松石,雕镂有柘木、梅瓣,印面刻有金文的“萧”字。
萧寄雪蹙眉:“还有——凤凰?不,不对。是金鸟。”
简单商量几句之后,萧寄雪和许文决心去密室再看一眼。
萧寄雪抿抿下唇:“我父皇...”
许文不知如何安慰,并且无论如何也起不到作用的,他只道:“主子,要去临月,山高水远,带不走的。”
萧寄雪自是明白的,他不过是不愿接受罢了。
一念之间,阴阳两隔。
他却连父皇的遗体都无力厚葬 ,只得草草埋了,与故国……
与遍地战火残骸一起化作尘土。
多荒唐。
可笑。
可悲…
细雪未停,轻飘飘落着,他们只顾满腔悲愤,鼻尖冻得通红,手脚都发僵。
萧寄雪一言不发地跪在父皇的尸身前,眼底愈沉,白雪积了满肩。
时间。好似停滞了,许文心知他定然不好受,也不敢开口催促,只同他一起挨冻。
萧寄雪忽而有了动作,他矮下腰创起面前的湿土,剥开雪,一把把将沙土甩到一旁,他的手已经没知觉了,指甲折断翻出暗红的血,与沙砾土块混着。
他葬了父皇。
伴他父皇长眠的只有那一层壤土,再无其他。
一碑最简单的碑也无法镌刻。
萧寄雪瘫坐在那松松的土堆前,许文几次欲言,又止。他知道他必须亲手做这件事。
萧寄雪静静,或者说麻木的坐了好半晌。片刻后终于站起身。
“走吧。”他开口说,“去密室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