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渡》盎冬

4、初见端倪 章权对妹妹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晨曦与昏暗的地平线交错身份时，章权背着行囊默默走了一夜，走到了距离城门八里地外的一家小茶楼。
　　晨曦穿透薄雾的帷幕，带来一种无法直视的耀眼与炽烈，他微眯着一只眼，注视着从指缝中流淌出来的阳光，不知是在抵御还是欣赏这份过于热烈与灿烂的馈赠。

　　「天儿不错。」

　　茶馆老板冲他打招呼，问他是否要吃些茶。
　　章权循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个面目慈祥的女店家正擦着被风沙侵袭的招牌，看上去正值不惑之年。

　　招牌上四个大字——日月茶楼。

　　远看那茶楼，说是茶楼，其实就是一间小房子，门前摆了两张桌子和几只木板凳。
　　不过这些陈年旧家具倒让章权觉得挺温馨，不自觉的走上前去。

　　“女店家，你这，不给钱能吃茶吗？”
　　章权试探的问，而眼下他确实一分钱都没有。

　　“小伙子，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女店家脸上升起一阵愁容。
　　她上下扫视了眼他，尤其看他的脸，越看越像一个人，可就是想不起他的名字。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章权警觉起来，因为女店家很有可能是从抓捕令上看见的他。

　　“我······我是孤儿，没名没姓。”
　　章权随便扯了个谎。
　　没想到那女店家竟当场哭了出来。

　　“小天，是你吗小天？！” 女店家说着便叫屋里的男子出来。
　　“老头子啊，快出来，是儿子回来了，是小天回来了！”

　　这一喊不要紧，倒是把章权吓得不轻。

　　“不不不，女店家，你可能是看错了，你一定是搞错了，我不是你们的儿子啊。”

　　那女店家又突然转变了一个口吻。
　　“你还知道啊，那还来骗吃骗喝！”

　　女店家一个白眼翻过去，把抹布甩在木桌上，一个转头走进了屋内不一会一个膘肥体壮的男人走了出来。

　　“小子，听说，你要吃白茶？”
　　那男的眯着眼盯着他，又低头擦了擦拳头。

　　“我走，我走就是了。不过······“
　　”能不能给口水喝？“
　　章权苦涩的望着他们，试探的问道。

　　男店家疑惑地抬头，但看见他干裂的嘴唇，也不好再拒绝他。
　　与此同时，女店家从里屋端了碗水出来，眼中少了刚刚那份轻蔑与蛮横。

　　”小伙子，刚才······大姐可能误会你了，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女店家叹了口气。

　　“你也别怪我心狠小伙子，我们老两口啊，开这家店不容易，别看这地方人不多，但山匪横行，经常会遇到好几个山匪合伙砸我们的店，你可以看看，那木招牌，让人砸了好几次了，修补着倒也还能用。”

　　“小心驶得万年船，你说没错吧小伙子？”

　　章权没工夫理会她，只是自顾自的闷头喝水，一碗接着一碗。
　　足足喝了三大碗水才停下嘴，又忙着说。

　　”你说的是，这没什么的。谁碰到我这样的都会像你那么说的，我早就被不在乎了，就是怕刚才那个大叔揍我，上次被揍得伤还没好。
　　他尴尬的挠了挠头，嘴边还挂着水渍。

　　章权当然有能力还手，只不过士兵的信仰还在，他不想欺负百姓，所以宁愿自己吃点哑巴亏。

　　”那你这是准备去哪啊，还带着行李。” 女店家转移了话题，笑着问他。

　　“我······算是逃荒来的，没有去处。”
　　气氛突然停滞了一会，谁都不说话，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逃荒?” 男店家捡起话题。
　　“那你······是从疆北赶来的？”

　　章权身躯一震，这个词让他不自觉条件反射。

　　“那里，发生灾荒了吗？”
　　“你说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说朝廷在抓人，有几个罪犯私逃天牢······”

　　“那你们就信了？！朝廷说什么你们都信！”
　　章权愤怒地一下子站了起来。

　　「明明是朝廷草菅人命，滥杀无辜！」
　　章权还一直奇怪，奇怪逃命路上怎么有那么多提供线索，说是知情者的人。
　　而明明，他们这群被拼命抓捕的人，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好一个，私逃天牢······」
　　章权的眸中晦暗不明。

　　他想把一切都说出来，但仅有的理智还是劝住了他。
　　章权知道，如果现在说了，这辈子就不能给章温报仇了。

　　他强忍着怒气，缓缓坐下，紧咬着后槽牙，和气地说道。

　　“不止这样，我还听说，可多害人不浅，十恶不赦的罪犯也私逃了。”

　　老两口的表情从疑惑到认同，整体的态度也大有好转。
　　“这小伙子，知道的不少啊。”
　　“可不能让这些罪犯逃出来，朝廷能宽恕他们都已经是格外开恩了，谁能想到竟还敢···`·`”

　　章权忍得双眼猩红，四肢发抖。
　　章温的死像走马灯一样从他眼前一幕幕掠过，狰狞，恐惧，痛苦······
　　所有世上最触目惊心的画面此时都代入了章温的面容。
　　那些他曾见过的在战场上敌军的嘶吼声，和熊熊烈火中章温惨痛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

　　【哥哥！救······救我 ! 】
　　【火······好疼······】
　　【为什么 ！ 为什么要······】

　　章温清澈单纯的眼眸在大火中一点点黯然失色，没了光亮，没了生机。
　　那双颤抖的手从半空中像流星一般划过，却再未举起过。

　　······

　　“可不是吗，” 章权从回忆里跳脱出来，打断女店家的话。
　　“我知道的还不止这些呢，来日方长，等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我还得赶路，谢谢你们的盛情款待。”

　　章权一口气说完这些，迅速别过头，快步离开了日月楼。
　　只留下愣神的两位店家在原地，不知所措。

　　走到不远处，章权劫后余生似的紧紧抓着行李的布袋，他低着头，大口呼吸着这来之不易的空气。
　　他仔细回想着刚才的情景，回想那个令他毛骨悚然的画面。
　　虽然他还不知章温的真正死因，不过现在，他能彻底确认的是. . . . . .
　　章温的死绝不仅仅是意外的烧死，而是，朝廷预谋已久的谋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