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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本末倒置 “我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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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松雪是想不通的。
想不通世上为何会有人,春光满面、生机勃勃时有。
面色灰败、视死如归时也有。
为什么哭?
也想不通。
明松雪想不明白这其中的任何一个问题,就如他不明白易霖秀这个人,他从没见过这样奇怪的人。
这么久了,折损自己也要达到的目的是什么?
在他没想清楚之前,他不准备再和她见面。
却不知觉地又回到了那处让他产生无数疑问的地方。
少年足尖轻点,跃上树梢,他望着底下那不久前见过的深潭,古井无波的一双眸子转开了。
他又想起她。
对待这样心怀不轨的人,他总是要耗费些心力的,比如想想他们该怎么死。
但对易霖秀,明松雪罕见地不知道该如何做,他察觉不到她的恶意,没办法对她高下立判。
她不在该死的人里。
却实在难缠。
明松雪双眼轻阖,静静想:
她,是不必死在我手上。
安谧间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睁眼。又见。
明松雪的视线就这样轻飘飘地落在易霖秀身上,他知道她是看到了什么,又想到了什么才会被吓得六神无主摔成那样。
死人?
害怕尸体吗?
哭……也是因为害怕。
难得有了答案的明松雪心情好了些,甚至不在意被人知道自己的行迹。
若是有异议,答案更明了。
死人不会说话。
他清浅地笑了,眉眼弯弯地问出最简单的疑惑:“你在这做什么?”
易霖秀抬头望着他,默默拿起笔道:“这个丢了。”
“为何前几日不来找?”
易霖秀不知道反派这寒暄一般的语气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老老实实说清楚了。
“前几日……我害怕,我不常亲眼见到尸体,之后不敢来。”她说完眼神未动,背地里试着动了动脚,还是一阵锥心的疼。
明松雪眼底划过一丝怔愣:“……”
他动身下来了,易霖秀不由又往后退,直到脊背靠上那块石头。
“我跟莲若说找了笔还要给她带东西回去的。”
言下之意:你师妹还在等我回去,不能杀人灭口啊!
“是么?带什么?”
明松雪俯身看她,易霖秀被盯得不敢咽口水,他笑了笑,白玉的指节撩起她一缕沾泥的发,指尖轻轻捻了捻,像在触碰一片带露的花瓣。
“真的要回去吗?”
易霖秀不明所以,但小鸡啄米似的狂点头。
“就这样回去?”
不然呢?大卸八块、五马分尸地回去?
易霖秀被问得迟疑了,就听明松雪凑近她耳边,声线低得恰似情人间轻柔的耳语,他说:“好脏啊。”
?
吓人一大跳,就说这个?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和手。
好吧,他说的也是对的。
她现在确实脏得五彩斑斓的,绿的青苔、深棕的土,都糊在衣服上。
明松雪弯弯眼,直起身道:“去水里洗洗吧。若是易姑娘信我,我就帮你守着。”
闻言,易霖秀突然惊恐地摆手:“不不不要。”
“为什么?”明松雪状似不解地询问。
这世界没有能一键清洗的术法,但易霖秀宁愿顶着一身泥回去,也不要去那个死了人的潭里。
真去了就是死命两条。
所以易霖秀张嘴就开始扯,扯得振振有词、理直气壮:“水太凉会生病,我要回去洗。”
她确实会生病,这没胡说,有事实依据在的。
“那洗洗手?”明松雪作邀请状。
易霖秀:“……”
不要和水过不去了好吗?
明松雪见她眼里不满的情绪快溢出来,思索了下才慢悠悠道:“也不要啊。”
易霖秀盯着他再次点点头。
这人还在拉长战线。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不顾扭伤的脚踝猛地从地上站起,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抿紧了唇。
明松雪背在身后的手也随着她的动作收缩了下。
“走、走,嘶……”
易霖秀从不知道自己居然能忍着这样的疼痛一瘸一拐地走路。
来这真是,该吃的不该吃的苦都让她吃了。
挪了两步,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易霖秀奋力移动的脚步停住,回头时明松雪也走上前。
他手里拿着两块浸湿了的手帕,牵起她的手将帕子贴了上去,易霖秀几次想抽回手,却纹丝不动,明松雪力气大得惊人。
少年垂眸面上没什么表情,先是从她被迫翻转过来的手心开始细细擦拭,再是指缝、指骨,最后是指尖。
直到她的两只手都光洁如初,明松雪这才弯唇放开她。
殊不知,痒意一直从手心传出直到遍布全身,易霖秀活像被雷劈了似的一动不动,一张苍白的脸红成了番茄。
易霖秀感觉自己脑袋在冒烟,她眼里泛起生理性的泪花,将头别过去。
这谁攻略谁啊?
她能不干了吗!
“你这是干什么?”
明松雪歪头,神情带着自然的无辜:“不是要买东西吗?手脏怎么拿呢?”
“会沾上泥的吧。”
“……”易霖秀脸上的热度降下来,只道:“我付钱你提就好了。”
不想干了的想法*2。
易霖秀又开始一瘸一拐地挪动,脑子不可控制地涌出许多想法。
振作点啊你,你虽然以前喜欢他,但你那会儿又不是他的梦女!
非常寻常的欣赏而已!
冷静点,不要本末倒置……不要本末倒置……本末倒置……倒置……置。
明松雪跟在她身边,神态悠然自得,闲庭信步地走着。
在易霖秀一个趔趄时又拽住她的手臂,“你这样不会摔死在半路吗?”
“易姑娘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背你下山。”
完全就是本末倒置了!
易霖秀只有眼珠子转向他那边,不能理解他想做什么,有些生硬地摇头,“你先在前面走着吧,我会跟上的。”
【宿主,要抓住近距离相处的机会。】
我知道,但他居心叵测啊!
要问什么她都招,都招好吗?这样战战兢兢的相处一点也不好。
即使易霖秀这么说了,明松雪也笑容依旧,应了声好却还跟在她身边。
身旁只有轻又稳的脚步声,易霖秀累得不想走了,停下步子在块大石上屁股一坐,道:“明公子,你先回去吧,我可能要在这里待一会儿。”
事实上,易霖秀紧绷的神经已经松懈了,反派要杀她不用兜这么大个圈子。
原文里他的描写可是手起刀落、杀伐果断,砍人如切瓜。
要是说反派死于话多,那他就是最能活的反派。
现在没死,那基本上是不用再担心。
易霖秀心灵解放,抽空看看伤口又试着扭扭脚,低头时散发垂在肩前,没再去看明松雪。
她低下头时不知道的是:
明松雪面上的笑意凝住了。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为什么她又是这样。
明松雪心底涌上道不明的情绪,他似笑非笑地说了句:“为什么易姑娘总是一副我做了什么都不意外的模样?”
他步步紧逼,直到与她贴得极近。
清润的嗓音轻得像在呼气,
“你不是,已经发现了吗?”
顿时,易霖秀的心猛地坠下,寒毛直立。
少年凉如水的发落在她颈边,漂亮的脸背光隐在阴影里,眸色比潭水更深沉,唇角轻勾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她期期艾艾想要张口,却不知道怎么说,只得闭紧了嘴,大脑却在光速思考。
耳边没有声音,这落在明松雪的眼里,就是她——
又在用自己的想法,漠视他。
自以为了解他。
了解什么呢?
不会杀了她?
不敢杀了她?
他本是不在意的,可她总是这样若即若离无所谓的模样让人……
让人如何?
明松雪一下直起身子。
让人……生气。
明松雪也不知道,自己竟然还会有这样的情绪。
可他确实不能杀了她,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明松雪心情差极了,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易霖秀看他气鼓鼓的背影,本来因为被识破而惊骇坠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现在是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她是在给他留一个适度的距离,按耐住自己的好奇心,他问的这些问题都是机密,而且他自己要是不愿意说那有什么可问的?
为什么反派会生气?
而且生气得这么明显居然都没刀了她……
即便易霖秀一脸茫然,也还是惊讶于明松雪这样的人也会有生气的情绪。
“明公子!明公子——”
“明松雪!我有话——我去!有蛇!”
易霖秀连滚带爬上了石块,那花色的一米多长的蛇被惊起一跳,咬上她的手臂后便被一闪而过的剑光撩走,从条变成了段段落下。
这……
易霖秀都没顾得上看自己的伤口,只怔怔地看着返回归来的明松雪。
她移开视线,又小心翼翼地瞄他一眼,道:“我……我有话跟你说。”
明松雪就静默地望着她,也不说话。
视线僵持了两秒,他开口了。
“我背你回去。”
听这话,易霖秀心下放松,终于敢喘气,这次没再拒绝,只说了声:“衣服脏了的话,会赔给你的。”
明松雪淡淡看她一眼,唇角如常地勾出微笑的弧度,道:“再好不过。”
少年身形如松,宽肩窄腰,双腿笔直修长,蹲下身的动作也轻盈如云。
趴在他背上时,易霖秀手都不知道放哪,生怕触了雷点。
倒是明松雪,没洁癖、全然不在意的模样,仿佛自己在背的是捆柴。
她也只好借力稳住自己。
不过明松雪步履稳健,是比她自己走轻松得多。
易霖秀望着明松雪漏出的一小截白皙后颈,本想离远些又想起系统说的话。
把握住相处机会,现在就是来之不易的相处时间。
这样想着,她似无意地凑近了些,手臂环成一个不至于会勒到他的弧度,轻轻把脸贴近了。
她清楚,有些目的,是不需要一直瞒着人的。
早晚都会知道的,就不要再因为不够坦诚而有隔阂无法进展了。
易霖秀知道明松雪一直不信任她。
她能猜到是因为她脸上就写着“我有目的”几个大字,不论是敏感的还是迟钝的人,都或多或少能察觉。
因为这是任务,所以易霖秀不能说。
但她想,可以把这些信息转化成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去。
于是她微微仰起身子,凑到明松雪耳畔,用他能听见的声音道:
“我喜欢你。”
不出意料的。
少年的脚步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