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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看不见的人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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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苒?”

      护士站的护士几乎是立刻弹跳起来,惊慌失措地看着眼前的人,吓得我后退半步。

      “抱歉,我看到你的护士牌上写着这个名字,就想这么喊你一下……”

      “没关系,没关系。”

      张晓苒惊魂未定地说,看清眼前的人之后舒了口气:“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到换药的时间了,”我摸摸背后的贴膏,“我看你还没有来,可能是忘了,想着出来叫叫你。”

      张晓苒听着,确认了一下眼手机闹钟,无奈地笑了:“没有,还差几分钟才到换药的时间,”她拿起钥匙,草草收拾了一下桌面,起身,往药室走去,“没事你先回去,我现在过去。”

      张晓苒推着车过来的时候,脸还是煞白的。我面相上看着她就不太对劲。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发生什么了吗?看你心不在焉的?”

      “没有,没事……”

      正常人脸怎么会这么白呢?我微微按住她的手腕,阻拦她离开的动作:“很忙吗?其实跟我说说也没事。”

      她顿住了,显出很为难的神色。回头张望了一下,迟疑地弯下身子来。

      “我最近睡得不太好……”她苦笑着。

      “作息不规律?”我沉思着,指尖在她的手腕上按进去,“不对。”

      “噩梦?”我问。

      “对,”她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我笑了,“因为我平常睡不好的话,状态也跟你差不多。”

      张晓苒也笑了,但笑容很快就淡下去。她的眼神仍然闪动着,像是刻意在回避着什么。

      “让我猜猜,”我问,“是关于身边的人的噩梦?”

      “我还有班,先走了……”

      “你的朋友?”

      她愣在原地,呆滞地,缓缓地回过头。惊诧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皱起眉,她打量着我,应该在做考量。最后苦恼地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13年的那个案子?”

      “什么?”

      “广西的那个案子。”

      2013年8月,广西百色市九月村在某某加工厂发现未检疫非法狗肉加工点,与此同时,于工厂内居住楼附近及内部发现两具尸体。其中一位死者系江西人,姓名九倩,二十一岁,广东省惠州市某某职业技术学院大三学生。现场发现她的个人生活用品,身份证、钱包以及手机。死因初步怀疑是窒息死亡。

      “她是我的同学。大学同学。”

      张晓苒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对。

      “八月前我还见过她。”

      “这是七年前的事了。”我说。

      “对,我知道,”她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但是我最近,总是梦到她。好几天了,一直梦到她,看到她的脸,我都不知道为什么。”

      我拍拍她的后背,无意间感受到她背后完全的湿热。她出了很多汗。忽然之间,她宛若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逮住我的手。呼吸频率上升,身体紧绷,她比刚才还要慌忙得多。

      “而且都这么早的事了,”她的瞳孔放大,“她还没放过我。”

      我俯看着她,感觉自己像被一团蜷缩的泥沼缠绕着。我感到冷汗顺着我的额角流下来。

      “什么叫,‘她还没放过你’?”

      张晓苒深呼吸着,我看到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好像有什么巨大的蛾子在里面扑腾,马上要飞出来了。她好像快哭了。

      “我被跟踪了。”

      她说。

      “有人跟着我。”

      “谁?……”

      周边的空气停滞了。甚至觉得窗边车辆行驶过的噪音,隔壁床家属和病人闲聊的人声,甚至过道的声音,全部都隔了一层屏障一样迷糊不清。

      我问:“你该不会是想说,九……?”

      “等等,别喊她的名字!”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仓皇地捂住我的嘴巴,紧接着四处张望。直到看清我的神色,她才发觉自己过度紧张,以至于失态了。

      “对不起。”

      她马上松开手,惊慌地呼吸着,说:“我们还是别在这里说了,”她说着,拆开推车上的药膏,“我先给你换药,我们一会去休息室说。”

      广西的案子已经是13年的事情了,然而最近,张晓苒开始感觉,案子的一切效应又开始纠缠她。她开始频频做梦梦到九倩,梦到她们八月份相处的时候,和她看到案子发生的时候。舆论即便隔着报纸和屏幕,还是清清楚楚地像洪水般涌向她的面前。她开始觉得自己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应该去自首,然而又害怕有人顺藤摸瓜,找到她在案发前和九倩接触过的任何线索。这样的矛盾的心理曾经是日日夜夜折磨她的梦魇,时隔七年,随着噩梦频率的提升,又开始折磨她。

      更重要的是,今年六月初,张晓苒开始觉得有人在跟着她。

      第六感,人的第六感可以隐隐感受到视觉盲区里投射来的视线。即使不知道视线的来源,仍然可以感受到被注视的感觉。不论是在医院,还是在
      出租屋,哪怕是骑车回家的路上,她都能感觉到,有人在盯着她。

      她说她不是空口胡说。最可怕的事情发生在六月十二号那一天。

      由于张晓苒通常都是值夜班,下班时间很晚,骑车的时候路上几乎空无一人。自从觉得有人在跟踪后,她都尽量往夜市热闹的大路骑,果然到了人多的地方,视线就消失了。然而来到小区楼下,视线又涌了上来。

      可怕。

      张晓苒越想越毛骨悚然。一停好车,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家门钥匙,用最快的速度向家楼上跑去。老住宅屋楼梯是剪刀楼梯,差不多六十五度倾斜,又是旧水泥,稍一不留神跌倒,张晓苒的膝盖就见了血。她惊慌失措地回头,看见身后的休息平台上,一个人,正歪着头,从底下的楼梯笑着看她。

      她当时吓得吐了出来。

      “然后呢?”

      说到这里,张晓苒紧紧揉捏着自己的手心。我扶着她的双臂,轻轻拍着,希望能让她安心一些。

      “然后我就一直跑,一直跑回家关门,差点报警了。晚上我给爸爸打电话,打了一整晚。”

      “那个人,”我问,“他后来跟上来了吗?”

      张晓苒沉默,摇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我不敢看。”

      “从那天以后,我每天都感觉有人在紧跟着我。那天我没看清那个跟着我的人的脸,但是有天我看清了。”

      “九倩。”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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