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一》洛潇shawnlaw

1、夏一 我叫夏一，

　　我叫夏一，一二三四的一。

　　名字这种东西，有时候根本是一种多余。比如小鸟喜欢叫我夏二，杰少成天喂啊喂的喊我，对于他们来说，我身份证上“夏一”那两个字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

　　而有的时候，名字也会成为一种负担。我想，要是被导师知道了他堂堂油画系毕业的学生最后只能以画少女漫画聊以养活自己，大概是要去跳楼的。

　　或许当初真应该听小鸟的，给自己起个笔名。

　　但我总固执的认为，换个名字，就换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自己，即使我每天还是顶着夏一的名字大街小巷的晃悠，可是，顶着笔名活着的漫画作者似乎就不再是我了，而是另一个人。

　　这种想法很幼稚，我一直都知道。

　　我眯着眼睛，透过香烟腾起的缭绕烟雾看着桌上摊着的手稿，叹了口气。

　　我果然还是讨厌烟的，无论如何也喜欢不起来。

　　我扣上了烟盒，伸手挥散了腾腾的烟雾，打开了窗。

　　窗台上，开着的电脑上聊天窗口抖成了一团，全是小鸟的留言。

　　“夏二。”

　　“夏二？”

　　“夏二！”

　　“小鸟给您发了一个窗口抖动。”

　　“小鸟给您发了一个窗口抖动。”

　　“小鸟给您发了一个窗口抖动。”

　　“夏二你个无良作者，赶紧给我交稿！”

　　“跟我玩关机玩失踪是吧？”

　　“你再不出来老娘去撬你家门你信不信？赶紧死出来！”

　　楼下又在吵架，乒乒乓乓的，配着不停传出滴滴声的电脑，让我有些头痛。

　　杰少曾经问过我怎么会和小鸟成为朋友，我也不知道。

　　我们看起来确实是完全不可能有交集的两个人，她漂亮时尚活泼，我平凡保守内向；她住在400多平的别墅，我住在40多平的一室一厅；她开宝马，我挤地铁；她父亲是商界大鳄，我连家人都没有；她是名媛，我是无名小卒。

　　我们当初怎样认识的呢？我在模糊的记忆里搜寻，发觉自己竟然已经忘了。最近好像记性越来越差了，很多事情都渐渐想不起来。我不知道这样子下去，会不会有一天，我只记得自己叫做夏一，或者，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会忘记。

　　音响咔哒一声，CD走到了头。我站起来去换CD，却听防盗门“吱呀”被人从外面拉开。

　　我穿着背心短裤站在客厅中央，目瞪口呆的看着小鸟。

　　她还真的来撬我的门。

　　小鸟在我开口前抢先道：“得得得，我知道你这房子是租的，换门的钱我给你报销，赶紧交稿。”

　　我依旧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报警电话是110对吧？”

　　小鸟没理我，走进来脱掉外套，拿起桌上的手稿翻了翻，“这不是画完了吗，干吗还躲着我。”
　　“怕你千里追杀。”

　　“怕我追杀你什么？”小鸟翻着稿子，忽然一声尖叫，“你弄死了小唯？你居然弄死了小唯？你个无良作者，从感情和理智上我都不答应！你知道人见人爱的小唯能带来多少收入吗？你个大傻子，为什么要弄死下金蛋的母鸡？改结局！这种开放式结局算什么？”

　　“我还在考虑让她死得更透一点。”

　　“去死。”

　　“喂，这书真的买的很好？”我抬眼去看小鸟，“为什么我还依旧穷困潦倒勉强果腹？”

　　小鸟瞪我一眼：“又不是中彩票，你指望一本书发家致富啊？罗琳还写了七本哈利•波特呢。”

　　“我累了，不想干了。”

　　“你让小唯复活，我就给你休假。”小鸟看见桌子上的烟盒，拿起来晃晃，“几天不见还学会抽烟了？怎样，味道怎样？Sobranie是不是劲儿太大了？
　　”
　　“不知道。”我老老实实答道。

　　“不知道？你都点着玩了你不知道？”

　　我无辜的瞅着小鸟，小鸟一脚踹过来：“我好好一盒烟不是让你这么糟蹋的。”

　　“谁让你落在我这儿。”

　　“你哪来的打火机？”

　　“上次煤气灶坏了打不着火的时候买的。”

　　小鸟翻个白眼，看看表：“稿子我先拿回去，赶紧给我改个结局。还有，把手机打开，有问题还得找你。”小鸟把手稿装好，又从厨房顺了一个苹果啃着走了。

　　我摊在沙发里，盯着空洞的天花板，思绪渐渐空白。

　　“夏一，夏一！”朦胧中，我似乎听到了杰少的声音：“夏一，醒醒！”

　　我睁开眼，杰少已经把车停在Holy Night 后面。我揉揉眼睛，慢慢想起来我打了个呵欠：“老大，我想辞职。”

　　杰少给了我一拳：“不是吧你，我刚刚找了新的调酒师你又要跟我辞职？为什么啊？”

　　“你看看我这个样子，你有点儿慈悲心好不好？让我休息两天吧。”

　　“休息完了再回来呗，我给你留着位置。”

　　“你先找人替着我吧，或者找个好DJ，换换口味也不错。你找到人顶我之前，我先给你干着，你看我多厚道。”我下车往酒吧里走去。

　　我想我永远也没办法对杰少开口说我想离开酒吧的真正原因。

　　酒吧的每个夜晚都是热闹而喧嚣的狂欢，可是当天色泛白，人群三三两两散去的时候，剩下的除了一地狼籍，还有透骨的孤寂和凄凉。

　　每晚一个人回家那种孤独，我一点都不喜欢。

　　一点也不。

　　后半夜的时候才是酒吧最热闹的时候。

　　我弹着一首快歌，跟着人群肆意的狂笑着。新来的调酒师阿青递过来一杯酒放在琴头，说了一句什么。

　　舞池里嘈杂的金属乐背景音乐几乎盖住了他的声音，我冲他大声喊道：“你说什么？”

　　阿青只是摇了摇头，又回到吧台前调酒去了。

　　其实我听到了，他说的是“其实你并不开心。”

　　他说得对。

　　我拿起酒杯灌了一大口，有一点点苦涩。

　　夜来得快，去得也快。人渐渐的散净了。

　　跟往常一样，又有几个熟客喝得不省人事，杰少开车送他们回去。我跟杰少说那几个人九成是看上他了，你看你送他们回家比回自己家还熟。

　　杰少给我一个白眼：“呸，老子就算魅力大，也不至于男女通吃吧？”

　　我拍拍他：“没事儿，我不会嫌弃你的。”

　　我戴上耳机，把声音开到很大，出门打车。我走到老丁的出租车前刚要开门，有人抢在我前面拉开了车门。我回头一看竟然是阿青，心说你不是为一辆出租车都要跟我抢吧，这附近又不是打不到车。

　　“上车吧，夜里凉。”见我半天没反应，阿青开口说。

　　好像是我会错了意。

　　我低着头道一声谢谢，钻进车里。

　　街上空荡荡的，老丁开得很快，彩色的街灯都模糊成了一片。不知怎么的，我忽然想起了华灯初上这个词。明明已经很晚了。

　　老丁看着我走进楼里才又上了车，我隔着单元门冲他挥挥手，掏出钥匙往楼上走。进家的时候Kitty已经回来了，自己窝在阳台上打盹。我拉开阳台门把她抱进来，Kitty懒洋洋的眯着眼睛看了看我，站起身蹭了蹭我的脚。

　　我挠着她的耳朵：“Hello，Kitty。”

　　Kitty哼哼了一声表示听到了。我又问道：“你喜不喜欢小鸟啊？”Kitty还是哼哼了一声。

　　“你这算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呢？我要不在，就要托她照顾你了。杰少那个家伙不靠谱，自己的饭都能忘了吃，咱不跟着他哈。今天酒吧来了个新帅哥呢，叫阿青，看起来好像很可靠。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收留你。”

　　Kitty睁开眼蹭蹭我的手，跳下我的膝盖，蹲在卧室门边看着我。

　　我没动，蹲在原地看她：“Kitty，我该拿你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