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九乐与

2、Chapter 2 暗流 暮色四

　　暮色四合时，顾明远的黑色奥迪A8停在江予宁家楼下。她站在穿衣镜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墨绿色丝绒裙的腰封。这条裙子是苏瑾硬塞给她的，此刻领口若有若无的珍珠光泽，倒衬得锁骨处那道车祸留下的淤青愈发刺眼。

　　"江小姐。"司机为她拉开车门，皮革座椅上端坐着的人影让她呼吸一滞。

　　顾明远竟亲自来了。

　　他换了件铁灰色衬衫，袖口别着黑曜石袖扣，暗纹领带松了半寸。见到江予宁时，他正在翻阅文件，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像把精准的手术刀，将她从头到脚细细剖开。

　　"顾书记不是说派司机......"……

　　"顺路。"他合上文件夹，金属打火机在掌心转了个圈，"这家的红酒炖牛舌不错，你应该会喜欢。"

　　江予宁攥紧手包。他连她的饮食偏好都查得清楚。

　　餐厅是栋民国老洋房，侍者引他们上二楼包厢。水晶吊灯在深褐色护墙板上投下细碎光斑，顾明远替她拉开椅子时，袖口掠过她肩头，龙涎香混着雪松气息扑面而来。

　　"上个月你在《财经周刊》发的文章，"他晃着红酒杯，"关于国企改制中资产流失的调查报告，很敢写。"

　　江予宁捏着银叉的手指蓦地收紧。那篇报道让她收到过匿名恐吓信，此刻被他用这种闲聊语气提起，倒像在讨论天气。

　　"顾书记对财经报道也有兴趣？"

　　"我对执着的人感兴趣。"他倾身向前，镜链在灯光下晃出一道银弧，"比如你追查城西化工厂污染案，连续三晚蹲守在排水口取证。"

　　江予宁背脊窜起凉意。那些她自以为隐秘的调查，原来早被这人看在眼里。

　　甜品车推来时，包厢门突然被叩响。沈清澜裹着香奈儿粗花呢外套倚在门边，红唇弯成恰到好处的弧度："明远哥，老爷子让我送文件过来。"她指尖夹着牛皮纸袋，蔻丹是今年秀场最火的勃艮第红，与江予宁裙摆的墨绿撞出危险的火花。

　　顾明远没有起身，金丝眼镜后的眸光暗了暗："放桌上吧。"

　　沈清澜却径直走到江予宁身侧，香水尾调是清冷的白麝香，却掩不住话里的锋芒："这位是......新秘书？"她打量着江予宁锁骨处的淤青，笑意未达眼底。

　　"《财经周刊》江记者。"顾明远晃了晃红酒杯，冰块撞出清脆声响，"沈清澜，沈氏集团战略总监。"

　　江予宁刚要起身寒暄，却被顾明远按住了手腕。他的拇指恰好压在她跳动的脉搏上，热度透过丝绒面料渗进来："坐着说。"

　　沈清澜的瞳孔缩了缩。这个动作太亲昵，像是圈领地的猛兽。她将文件轻轻搁在顾明远手边，纸袋上烫金的顾家家徽刺得江予宁眼睛生疼。

　　"老爷子说，下月初的慈善晚宴，请柬该发了。"沈清澜的指尖抚过顾明远肩头并不存在的褶皱，"毕竟是我们订婚后的首次公开亮相。"

　　江予宁的叉子磕在瓷盘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顾明远却像没听见似的，切了块牛舌放到她盘中："尝尝，用的是波尔多左岸的赤霞珠。"

　　回程的车里弥漫着雪松香，江予宁盯着窗外飞逝的霓虹，沈清澜那句"未婚妻"在耳畔挥之不去。她不该在意的，可顾明远按着她手腕时的温度，此刻仍在血管里灼烧。

　　"想问什么？"顾明远突然开口。他摘了眼镜，眉眼在阴影中愈发凌厉。

　　"顾书记的私事，不在记者采访范畴。"

　　低笑在车厢内漾开，他伸手拨开她鬓边碎发，指尖擦过耳垂："你可以有特权。"

　　江予宁偏头躲开，后颈却撞上他早有预谋的掌心。龙涎香铺天盖地压下来，他的呼吸擦过她耳际："沈家需要顾家的批文，顾家需要沈家的钱袋，唯独不需要的，就是婚姻。"

　　车恰在此时停下。江予宁逃也似的推开车门，却听见身后传来打火机开合的声响。顾明远倚在车门边，火星明灭间映亮他手背的伤痕："江予宁，你比调查报道里写的更胆小。"

　　她攥紧手包快步上楼，直到站在玄关才惊觉，披肩不知何时沾上了他的龙涎香。手机在此时震动，陌生号码发来简讯：【明早八点，民政局门口见——顾明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