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魏鹤林有时感叹命运不公。
在周末早晨这个愉快又神圣的日子他应该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绝不是像现在这样傻站在楼下,听着楼上的贵少爷发脾气。
二楼又传来一声闷响,紧跟着来的是一连串瓷碗碎裂声,直入耳膜,把正在工作中摸鱼的魏鹤林吓得一激,手机险些脱手。
得!楼上的大少爷又把饭给打翻了!
给夏歧送饭的人再次灰溜溜抱着被打翻的早餐下了楼,摇头叹道:“陈管家,少爷还是不吃。”
这是他赶走的第三个人。
南方八月末,又是一年夏,蝉鸣声声不绝,随风带来还有满耳的簌簌声。
2019年的临城比往年更加燥热,受大环境影响,临城掀起一阵狂热的下岗潮,不少人因此丢了几十年的工作,其中也包括母亲梁桥,本来还有几年就能光荣退休,这下被打击的一病不起。
父亲早些年去世,于是养家的任务落在了彼时还在念大二的魏鹤林身上,也是同一年他带着三个医学生死党雄心壮志想要建立可以帮助患者的心理所。
鸿鹄之志未见开端,却发现四个穷学生全身上下加在一起不超过九千块,其中老二占三千五。
计划被迫终止。
大三那年,母亲梁桥生了一场重病,医疗费用高达七十万几乎掏空了家底,还欠了不少外债。
为赚钱养家、更为了能开一间公司,魏鹤林在熟人介绍下找了份难得的工作。
一一当男保姆。
而今天正好是魏鹤林上班的第一天。
陈姨在夏家干了将近三十年的管家,自是了解夏歧多半又是因为这段时间夏家夫妇没有一人回家,故意在怄气,一边有条不紊吩咐后厨再做一份一模一样的菜品,这次额外让人加了一份甜点。
一边又看见魏鹤林吊儿郎当斜倚在墙角,双手抱臂,他很高,鼻梁高耸,肩宽腰窄,又仗着模样生的好,垂眸时更是添了几分别样的温顺。
他本人清闲的很,一待就是半天,意兴阑珊打了哈欠,就听见刘姨喊他。
“小魏,你过来!”
魏鹤林站直身体,应了一声:“诶!来了!”
陈姨道:“等会早饭就你去送。”
魏鹤林左右环顾一圈,最后诧异指了指自己:“我?不行吧。”
陈姨却以为他不想去:“你小子还不愿意去了?这一上午,满宅子就数你最清闲。”
“送当然没问题。”魏鹤林推脱的原因倒不是这个,笑:“问题是他们去都没用,我去……楼上的大少爷他会吃么?”
陈姨:“少爷虽然得了这种病,是性子孤僻了些。但清醒时,还是很乖的。他现在不是发病,是在和太太老爷怄气,你再去送一次,就是第四次了,他不好拒绝太多次。”
“好,我去。”魏鹤林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后厨做的很快,摆盘、出餐一气呵成。
“千万记得,待会上二楼送早饭,最重要的是一定不要惹他动怒!今天是你第一天上班,主家又都不在家,没人可以替你求情。”
陈姨把新出的早餐放上托盘递给他,仍不放心再三叮嘱。
“知道知道!姨,你还不放心我。”魏鹤林顺势接过,无意撇了一眼菜肴,三菜一汤,一份甜点,菜也多数是以甜口为主。
“你小子最皮了!我这一天都不敢让你近少爷身,生怕你吓到他!”陈姨戳了戳他的眉心,有些忧愁,她总觉得把魏鹤林带到夏家不一定是个好决定。
陈姨也只是叹道:“要不是你妈是我最好的老友,又听说你最近创业,缺钱厉害,我肯定是不能把你这种莽撞的性子介绍到夏家工作!”
“啊,好痛。”魏鹤林被戳的刻意向后仰了一下头,见陈姨被他逗笑,他也笑道:“我从小就知道陈姨人美是她最不值得提的优点,更重要的是心善!肯定不忍心让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干儿子为了五斗米日渐消瘦。”
魏鹤林从小就是街里邻居最喜欢的小孩,嘴甜讨喜,加上一副不错的皮囊,裤兜里送的糖果有时都装不下、脸更是被姐姐、阿姨柔的发红。
长大更胜原来一筹,这不三言两语就将陈姨哄出了笑脸。
魏鹤林又道:“而且我也属于这一方面的医生,了解他这种病患,不会出问题的,放心吧,干妈。”
陈姨无奈:“行了,别贫嘴了!赶快去送,别饿着小歧少爷了,盯着他吃完。”
魏鹤林上了二楼,轻轻叩了三下门。
“滚出去。”
音色清冷带着哑意,却不难听。
一一没礼貌的大少爷。
魏鹤林暗自腹诽,面上不显,佯装为难,索性把目光挪向楼下的陈姨,得到她准许的点头,他握上门把手,一个大男人憋屈到蹑手蹑脚,轻轻推开门,唯恐惊到里面的人。
屋内很暗,刚进来,魏鹤林差点被脚下的杂物绊倒,低头将满室狼藉尽收眼底,物品散落一地,打碎的花瓶瓷片、被子抱枕,顶魏鹤林房间三个大的地方竟没有一处可以让他落脚。
魏鹤林找到了罪魁祸首。
他口中没礼貌的大少爷正以一个极没安全感的姿势蜷在角落一侧,赤着双脚,刚被理好的短发又被弄的凌乱不堪。察觉到有人入侵他的领地,大少爷抬起埋在臂弯的脸,像幼兽探头。
容貌好的人都惹眼,正如眼前的人,他的肤色是不正常的苍白,瘦了点,冷漠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生来就比旁人要浅的漂亮眼睛没有半分情绪,像是凝着一滩死水。
夏歧周身皆是漠然的死气。
别说。
富二代长得就是贵气!气场也挺压迫的!
被盯着有点犯憷的魏鹤林率先扬起笑,道:“大少爷好,我是今天新来的。”
有一句俗语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夏歧没说话,只是一味的看着他。
要不是他的眼偶尔还会眨动一下,魏鹤林恐怕会以为夏歧只是一个精致、没生命的人偶。
漫长且尴尬的死寂中,魏鹤林直接热脸贴着夏歧的冷脸,举着盘子笑着开口:“少爷,吃饭没?”
“没吃的话,要不吃一点?”
见夏歧还是不答,魏鹤林倒是没生气,不是他脾气好,是转念一想,夏歧这个年纪患上精神病,能是什么豁达的性子。
家底殷实,但是有严重的心理疾病,好像也挺让人唏嘘的。
魏鹤林身上难得燃起怜香惜玉的情绪,见夏歧光着脚,他先是把饭放在一旁,扫视一圈没见鞋子,又弯腰在床底下找了起来。
好在最后找到了一双白球鞋。
十个男人,九个爱鞋。
剩一个魏鹤林更是其中的狂热者,只是打眼一瞧,就瞧出价格不菲,魏鹤林曾经在商场上看过这款男鞋,牙都咬碎了,还是买不起!
夏歧木讷看着魏鹤林跟个变态似的拿着他穿过的鞋良久不语,炙热的目光好像那双鞋是他老婆。
许是感到夏歧在看他,魏鹤林转头正好对上夏歧的眼,分明眼中还是漠然。他却感觉,夏歧像是看傻子一样。
被当成傻子看了!
魏鹤林尴尬咳了一声,半蹲下身,不算太凉的手指抓住夏歧的脚踝,
魏鹤林刚想帮他把鞋穿上,就听见手心与脸颊相交的巴掌声,在落针可闻的房间里响起。
一一啪。
夏歧甩了魏鹤林一巴掌。
空气凝结了几秒。
魏鹤林被打的偏过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眼,分不清是怒还是别样的情绪,只是久久未没回神。
夏歧淡定的放下手,抽回右腿:“滚开。”
魏鹤林实在是被打蒙了,扭头看向罪魁祸首,怒:“打我是什么意思??!”
夏歧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淡声:“你摸我。”
魏鹤林气笑了:“我那是在给你穿鞋!”
夏歧说话都带着厌世感:“不需要。”
难得烂好心一次的魏鹤林起身,恨恨道:“好!算我贱!”
夏歧见他要走了,把脸再次埋进臂弯里,其实他不是困倦,也并不觉得这个姿势很舒服,可莫名只有这样他才能安静一会儿。
夏歧知道,他又开始发病了。
好在他提前吃过药了。
等了半天夏歧没听到关门的响动。
好香。
鼻尖耸动,夏歧闻到属于蛋糕的香气,顺着香味扭头,见魏鹤林不仅没走,还捧着茉莉蛋糕,在夏歧鼻尖来回挪动,还煽动香味引诱他。
魏鹤林幼稚且势必要让夏歧知道蛋糕有多吃。
魏鹤林还是为五斗米折断了老腰,巴掌印在俊脸上尤其醒目,笑对他道:“少爷,你把饭吃了,我就不计较你刚才打我的事了。”
魏鹤林刚跨出门,理智就被拉回,他转身又折返回来了。
夏歧一口不动,他不好给陈姨交代。
而且就刚才来看,他绝对是惹到这位大少爷了,说什么他都得先低头道歉。
万一把他开了,魏鹤林上哪找一个月三万还这么清闲的工作
不用想,他都知道现在的表情有多谄媚。
但赚钱嘛,不丢人。
夏歧:“……”
“不喜欢?”见夏歧不为所动,魏鹤林换了一道甜口的红烧肉,“这个呢?是红烧肉。”
“还有排骨补参汤……”
魏鹤林戛然而止的话语是因为眼前的大少爷细长的眼眸微微下垂,身体前倾,拿起一旁的叉子挖了一小点蛋糕,缓缓送进口中。
夏歧在这边吃饭,魏鹤林又记起陈姨方才特地嘱咐他,房间也需要打扫,望着满屋狼藉,他不知从何下手:“……”
见了这位性格怪异的大少爷,魏鹤林知道为什么工资会这么高。
早知道他就不签一年长合同了。
不知道他会不会没等合约到期,就被眼前的大少爷给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