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梦》李二酱

8、重逢 空白的纸张

　　那是重逢的第一天，高中同学聚会。班长以锐姐对当年他们有极大的教育之恩，如今她儿子考上了重点大学，大家都应该回来庆祝一下为由，组织聚会。
　　很扯淡的理由，班长磨了不少的嘴上功夫，硬是把当年那群名字都没记全的同学集得差不多了。
　　那时快到宋金禾的忌日了，江桴回来看看她。李淮安和沈素朝也回来了。
　　聚会上的游戏不出例外的不就是真心话大冒险，击鼓传花那些。江桴并不热衷这些游戏，但江桴喜欢观察。折手指游戏时，班长下令“曾有过暗恋的人的折一根手指”，差不多所有在场的人都折了手指。
　　沈素朝没有折，被旁边的人打趣着喝了满满的一杯酒。
　　李淮安问江桴，“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桴回，“前几天。你呢？”
　　“有一个多月了。”
　　“现在干着什么呢？”
　　“电台。”
　　“还在西藏？”
　　“准备去趟稻城。”
　　“挺好的。”
　　那晚沈素朝和李淮安都喝了很多酒，江桴对自己的酒量没把握，不敢多喝。
　　后面江桴实在待不下去了，借口身体不舒服就走了。这么多年了，她还是不喜欢多人的地方。
　　饭局上江桴没吃什么东西，她又不想回去这么早，独自面对那个空荡荡的房子。
　　她在李婶那里点了一碗糖水。上学的时候，他们四个经常在在晚自修下课后在李婶那喝完一碗糖水再回去。后来，毕业了。江桴就很少回去了。偶尔回去，她还是会经常来这里吃宵夜。
　　江桴刚坐下去，李婶就迎了上来，“阿桴回来了啊，也是这段时间了，跟之前一样吗？”
　　江桴点了点头，支着右边的胳膊看天空。不管怎么说，农村的天空还是要比城市的好看。幽紫幽紫的，像是会把人陷进去一样。
　　沈素朝吐了。李婶摊子旁摆着一个小垃圾桶，他在那里吐的很大声。李婶端着江桴的糖水出来，看到沈素朝狼狈的蹲在那里，心疼地嗔了他一句，把他扶到了江桴那桌，还给他倒了杯蜂蜜水。
　　沈素朝谢过李婶，就醉醺醺的趴在桌子上了。
　　江桴没有理沈素朝，一来是将要到来的日子的沉重和夜晚生来的悲凉底色，二来是他们太久没见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桴喝完糖水，就往家走。不对劲的是沈素朝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尽管这么多年过去了，江桴还是很清晰的记得沈素朝回家的路不在这边。
　　江桴憋了一路没有质问他，默默的感受着，他在她身后摇摇晃晃。
　　终于在进家门的时候，江桴挡在他前面，没让他进来。江桴问：“你不回家吗？”
　　沈素朝背靠着门框上，低着脑袋，说：“我在这没有家了。”
　　江桴突然记起来，上次回来的时候，李婶就跟她说过，沈阿姨带着沈奶奶搬回广州了。
　　“你不跟李淮安回去吗？”
　　“我喝醉了，没能跟住他。”
　　沈素朝方向感不好，江桴是知道的，但江桴不相信，他能忘了曾经走了这么多遍的路。
　　“你喝了这么多，当然醉。”
　　“他心情不好。你知道的。”
　　高三寒假的时候，他们四个人曾喝过一次酒，是陈敬酿的蓝莓酒，度数挺低的。他们举杯约定，各自都要考上理想的大学，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当时沈素朝喝了一杯半就醉醺醺的趴下了，因此被李淮安笑了好久。镇上居民的家里大多都酿有酒，土生土长的小孩们经过熏陶，多少能喝上三杯。沈素朝从河北转回来不过半年多，自然不能跟李淮安他们比。
　　到底，江桴还是让沈素朝进来了。她知道他是故意的，但她似乎没有理由拒绝。
　　况且，沈素朝看起来是真的醉懵了，他以前可不会这样赖在别人家不肯走。他摇摇晃晃地走向沙发，笨拙的脱下外套扔在地上，就整个人趴在沙发上了。一副无赖模样。江桴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沈素朝。
　　江桴走近沈素朝，想把他的衣服折好。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从他口袋里掉出来，泛黄的像是很多年前的纸张。
　　沈素朝今晚的异常致使江桴打开了这张纸，是空白的。
　　那时候，夜已深。江桴靠在窗边，借在皎洁的月光，反反复复观察了好多遍这张纸，直到她发现纸张泛黄的地方像是一朵雏菊。
　　回忆被拽回到高二，那个刚停雨的上午，少年那句，“你能帮我看一下这些试卷吗？”
　　空白的纸张，是笨拙的情愫，是陪伴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