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梦》李二酱

6、大雾 那日，大雾

　　今早下起了雨，雨势不算大，但带来了多一分凉意。
　　五点多的一记闷雷把江桴吵醒了，她急忙起来把窗子关好，再躺下去，已经睡不着了。
　　目光略过那本《傲慢与偏见》时，发现不知不觉的她早已读了三分之一了。
　　起初需要一个个单词去搜，现在虽然还不能很流利地读懂，但需要搜的单词已经很少了。知道了有谁，发生了什么，矛盾在哪，后面的就开始顺其之然的发展了。倒也应了她物理老师那句，“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闷雷没吵醒陈敬，突如其来凉意把他冻醒了。
　　他去看了客厅的窗户，发现江桴房间门底透出光亮，知道这姑娘也醒了。他翻出前段时间晒好了的被子，叠好，准备等江桴去上学了，再把她的送到她房间去。
　　做完这些后，他去厨房给江桴弄早餐，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鸡蛋面。
　　一切收拾好后，六点左右了，他就上楼叫江桴吃早餐了。“阿桴，爷爷给你露了一手，快下来尝尝。”，他边说边往他房间走，准备睡个回笼觉。
　　江桴吃完面，磨蹭了会才出门。一出门，雨势就开始大了。
　　路过那家便利店时，她又进去躲了一次雨。上次她和一堆下班族挤在一起，这次她一个人静静等着这场雨变小。
　　外面下了场很大的雨，细细密密，淅淅沥沥，像是一场大雾。
　　下大了，后面就该小了。广东的雨像是奉命行事，来的匆忙，去的也匆忙。
　　就像是，我觉得，我还没走远，但我已经从列车废墟里走到隧道口了。
　　他们说，爱人的眼睛是第八大洋。那日，大雾笼罩下，洋流汹涌澎湃。
　　在十七岁那年的秋雨里，江桴在便利店门口，看了一场电影。
　　他们像是一对偶像剧的男女主，在浪漫的下雨天，耳机刚好播放在抒情的旋律，穿着校服的少年骑着自行车飞驰而过，相撞的目光蒸发成雨汽，冉冉升起。
　　这种滤镜似乎要比主角本身还要爱对方。
　　这次江桴是在寺庙后，第一次单独遇见沈素朝。雨丝微弱，他穿着校服，骑着自行车，从两旁种满梧桐树的道路来，路过便利店时，突然回眸，对视一眼，而后匆匆驰过。
　　她看见了他眸子里的雾气，想必他也能。
　　江桴来到教室，拂了拂满身的雨气，就拿出本子，写道，
　　“我的心脏种在那，
　　不知道每次，
　　你骑着自行车，
　　飞驰而过时，
　　有没有听到
　　我震耳欲聋的心跳。
　　种在梧桐树底，
　　种在大道中央，
　　种在每株不知名的小花上。”
　　在七年后，稻稻（江桴在芬兰认识的朋友）问过江桴一个问题，“失恋会是一辈子的潮湿吗？”
　　那时，天雾蒙蒙的，她们坐在摇椅上，矮桌上摆着各色各样的果酒，还有一些花生米和瓜子。
　　江桴靠回椅背上，眯起眼睛，把口腔里的酒精一点点咽下去，回道，“不会的，我们会走出去的。你想，没有哪个季节是会一直大雨的。”
　　但江桴啊，芬兰的冬天永远大雾。
　　江桴想起了来芬兰的原因，那是在网上看到了一段文字，“人无比难受的时刻是什么，周末的中午，打算美美睡一个午觉，养精蓄锐下午和晚上再出去浪。结果睡过头了，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不单单如此，原来车水马龙的马路，现在万籁俱静。只有孤单的几盏路灯散发着冷清的光晕。而芬兰，整个冬天六个月都是这样的。”
　　江桴觉得，她的归宿就应该是这样的。
　　在一个陌生又安静的地方，等着风沙和雪花回到它们的位置，然后她再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