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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非要这么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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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人是在撒谎,诓他的话,还是在怀疑他是这命案中挑事者之一?
乔当筵双手环胸往后靠了靠,一声冷笑似有若无:“我以为官府做事是层层落实,还是说孟大人不曾接手茶馆命案对此太不熟悉,竟要空口无凭怀疑到我身上,颠覆了你们亲自刚推测出来不久的案子么?”
“你别动,”孟经年摆手制止了差点冲过来掐死人的旁听,对乔当筵语气里带着讥讽的反应甚是平淡,不紧不慢地盯着他眼睛喝完剩余的一点茶:“都出去,我和他单独谈。”
“孟大人,这……”
“我说了都出去。”他把那茶盖往杯上一盖,看着那记了寥寥几字的纸张被恭恭敬敬放在木桌上才继续说:“小乔掌柜,你可真是误会了。”
“我看了茶馆命案的记录,你那时亲口说在后门听见了有人要抓你姑姑,而乔胭夫人确实是早些年带着你奔波时欠了别人不少债。”孟经年翻开旁边一沓厚厚的纸张,“据你所说那些陈年旧账零散四处,甚至还有蒋家的一笔。”
乔当筵:“同样我也说了,我只知道那日闯进我家茶馆的人分明是蓄谋已久,甚至有掌法之人,我和姑姑根本不能和他们抗衡,也根本不知道他们是蒋家的人,是官府派人来告知这案子极有可能是欠债赔命不是么?”
孟经年起身,三两步走到他面前:“你不需要对官府敌意太大,我们只是初步推测出来这种可能。是昨日才审了刚醒来的蒋家那匪徒,那时他一眼就认出了布告上画出的羊脂皂。”
“小乔掌柜,你不曾向我们提过乔胭夫人不仅和蒋家人有金钱牵扯,还有一段春风花月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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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乔当筵未曾提到的不假,但他确实也没想过蒋家是为这羊脂皂而来——那明明应该是他姑姑的所有物,至少他从未在姑姑讲过的陈年旧事中听过有关羊脂皂的一点半点,更不知道这羊脂皂和蒋家有关。
他也是在姑姑临死前才知道羊脂皂的存在。
那日是发生了什么?乔当筵眼睛微微一合,些许不忍地再次回想——他想起在后门备茶叶时突然一阵骚乱,又听见许多人尖叫和匆忙凌乱的脚步声,急忙丢下茶叶要推门而出。
就是这时那门被紧紧合上,乔当筵听见一声巨响,似是乔胭因来人轻飘飘挥袖而出的法力跌倒在地,身体因此撞上了木门。二人只有一门之隔,乔当筵甚至可以想象到她是如何虚弱地一手推在门上示意他不要出来,又是如何痛苦地吐出一口鲜血低声道:“我说过了我从未偷过蒋家的东西。”
“没空和你废话。没偷你鬼鬼祟祟地掩那门做什么?”来人冷笑一声:“现在自己让开还能让你死相好看点,都赶紧给我搜!”
不能就这样躲在门后。乔当筵捉摸不准来人习法程度,如果是那种半吊子还能应付一下,可是听那群人的架势必定是有备而来,贸然冲出去只怕情况更糟。
情急之下他只得寻来一把匕首防身,又搬来置放书卷的高层柜搁在门框边上。门外噼里啪啦夹杂着被掀翻的桌椅和破碎的茶杯声响,乔当筵躲在门边屏息凝神地听,似乎能感觉到乔胭方才还急促的呼吸已经开始变得有些微弱难辨。
鬓边不知何时生出冷汗来,他心口一滞,听见那门突然被撞得又发出一声闷响,乔胭整个人被掐着脖子提起来,后背重重抵上破旧的木门,只剩下嘶哑着嗓子痛苦挣扎的力气。那人露出一个扭曲的笑,用蛮力收紧掐着她脖子的手,接着往旁边空地上一拽将她整个人甩到地上,可尚未拉开那门就被猛然推开的门撞了个踉跄,没等他喘息分毫看清来者,乔当筵当胸一脚将他踹得倒飞在地。
“哪里来的畜生……”那人吐出一口血,眼里闪着凶戾的光:“都愣着干什么,别留活命!”
这人有法力,不能让他动手。
冷汗浸湿他的后背,衣衫紧贴着身体的感觉太难受,让乔当筵越发烦躁了几分,他抽出匕首,挥手一刀钉住那人的右臂,又立刻双手箍住左臂狠狠向后拧,一直拧到整个手臂快要转过去,那大汉脸色发青,只有双腿还在徒劳乱蹦。他拔出鲜血淋淋的刀对准那人额头,胳膊箍住他脖子,朝着赶来的人怒斥:“再敢过来一步我就扎进去,我说到做到。”
被胁迫的大汉不敢动弹,也没发号施令,赶过来的喽啰只得被迫停住。乔当筵急喘几声,去看面露痛色的乔胭:“姑姑…你试试能不能站起来,然后赶紧走。”
看着乔胭艰难起身,乔当筵尚未松口气,那大汉一扭身,竟用被捅得鲜血淋漓的那只手往后猛地一顶,乔当筵意欲用胳膊箍得再紧些,可那人手肘发了狠地揍在他的小腹上,吃了痛的亏再也锁不紧那大汉,乔当筵只能一寸一寸地移近匕首,威胁似的在他脸颊上划了一刀:“我劝你最好不要再……”
“都继续给我搜!搜不到我们也别想活了!”那大汉和不怕死一样又是一肘,这一击不知使了什么法,那人理当因为手被伤使不出什么大招,这一击却让人疼得头晕目眩,额头又是一层密汗,“这小子不敢杀我,他没杀过人!”
他是没办法杀。想到这里,乔当筵苦笑了一下,这些人想必是不用考虑后果,他却还要和乔胭继续生活。
“你判断错误了,”那大汉冷笑一声:“不知天高地厚,你现在必死无疑,当真以为我是修为低到只能用手运法的人?”
眸色倏紧,乔当筵被猛然推开,他听见匕首落地,一瞬间的耳鸣后想象中的利拳却并未落到他身上,反而是乱砸的响声一瞬间停滞住,喊叫声取而代之:
“走水了!”“什么时候烧起来的?”“哪里来的火?”
“什么?!”
趁着大汉回头一望的间隙,乔当筵抖着手撑在地板上,几乎是爬着进了后门。他跪着把那高层柜一寸一寸拖过来堵在门上,也顾不得伤口疼得像是骨头在慢慢开裂,即刻转向奄奄一息的乔胭:“姑姑!”
乔胭按住不断渗出鲜血的小腹,衣裳上的大片血污把青蓝的衣带染得已经看不出原本的色彩,虚弱地笑了一下:“他们进不来的,这火……很好。”
她咳出一口血来,乔当筵心口一滞,手指颤抖地要去翻找药物,却听她说:“当筵,你靠过来,我有话交代你。”
“那个领头人……是冲着我命来的。”乔胭嘴唇发白,声音嘶哑:“他第一击就动了法,已经过了太久,请郎中来也无用了。你听我说……我死后,你要照顾好阿寻——那个运茶的孩子。他……是蒋家的。”
听到这里,乔当筵整个人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几乎呼吸都凝滞住,尚未来得及咀嚼完这几句话的关联就脱口而出:“……蒋硝?”
一直以来,乔当筵都只知道那个稍比他大了几岁的孩子是掌法之人,可他当真以为他只是寻常人家谋生计的运茶童,名字叫阿寻。
乔家人因为人们口中所谓的“天灾”死了大半,那些盛极一时的,早已成了不再的飘渺烟雾。以前的乔家也是天资厚盛的修真大家,自然不会接纳生来无天资的乔胭和乔当筵,更别提乔胭还有被乔家恨不得藏于地底下永世不被刨出的风月丑闻——她与蒋家人有染。
那蒋家人是什么风光的人?一家邪术惹得人心惶惶,再是如何盛大的仙真权势大家,畏总是超过了敬的。
只是乔家只来得及阻挡二人婚姻,却在知道乔胭诞下了蒋硝前就因为那场“天灾”惨遭不测。
思绪一片空白,门外不断有木头因为火势蔓延滋滋的声响、那些喽啰们惨痛的喊叫,好像馆外还有人嚷嚷着走水报官,乔当筵却只能听见乔胭急促的咳嗽声,连呼吸都看起来很艰难。他徒劳地握住乔胭的手,把刚撕了大半干净的袖布虚虚按在那惊心的伤口上:“姑姑,你先留着力气。我这就带你去找他,既然他修了法,一定也有法子救……”
“来不及的。”乔胭打断他,快要发不出声音:“这火是我纵的,我让他设了结界……你不要越出这条线。”
她颤着手,指尖触碰到地板上用茶水横出的一条线,茶水早已冰冷,却像是烫了她一下:
“我让硝儿维持好这结界,他习惯用手运法,如今仅凭意识需要半柱香都紧张着不被扰,万万不能来后门。”
“姑姑!”乔当筵扶着她起来,终于知道她为何伤得如此重,一个被法力中伤之人是如何拖着不断渗血的身体去纵了火——他已经无暇顾及为何蒋硝看见乔胭伤成这样却没有替她疗伤,也再无心情想她是如何纵的火,只觉得冷汗和疼痛快要把他淹没:“你不要再说话了,你不要再说话……”
“当筵,接下来我说的你要记住。”
乔胭哆嗦着从宽大的衣袖中拿出一块洁白的物什——金贵的羊脂皂被放在满是血的衣袖上,那抹雪白变得突兀起来:“你且躲进来,这样你的伤都会好的。”
那大汉似乎不知用了何法,一股黑风倏然将门撞开。乔当筵下意识要起身,乔胭却握住他的脸不让他扭头,他目光猛地一颤,看见了她的眼泪和手中拢起的、不该出现在无天资之人手上的微弱的光芒。
“当筵,乔家有罪。姓乔的人都该死……除了你。”
被封进羊脂皂最后仅存的意识中,乔当筵觉得自己被稳当抛至远处,他好似看见来人拂袖而出凌厉的黑色的光,重重地劈在乔胭背上。
而他意识近无,甚至一句嘶喊也发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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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当筵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很是无辜地看了一眼孟经年:“这和蒋家人要毁茶馆有什么关系,是官府的人后来才告诉我来人大有可能是蒋家派来的。你们审问我姑姑仇家,我也只是如实相告。”
孟经年默了半晌,像是在无声判断他轻飘飘言语中的真实性,“乔胭和蒋家的公子有情,而二人却不曾成亲,你知道原因吗?”
他不顺着孟经年的意来:“孟大人,我不清楚那羊脂皂和我姑姑为何能牵扯上关系,更从未听过我姑姑提起过什么羊脂皂。如果你们推测我姑姑把蒋家这羊脂皂据为己有,从而有了茶馆命案,小人斗胆问一句证据何在?”
“非要这么不配合我?”孟经年眼角微微一弯,倒也没觉得冒犯:“承蒙你信任官府可以不靠乔家人口供断了整个案子了,这事关你姑姑的死,你却一点也不着急来人为何要洗劫胭脂茶馆是么?”
“乔掌柜。”他一拂袖,乔当筵面前只剩茶渍的瓷杯就重新填满了热茶,他透过那白烟对上乔当筵清浅无波的眸光,随后双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摆出一副要和睦交流的样来,说出来的话却不依不饶:“你可是在试图隐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