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属他的星星》橘子小溪

3、意外

　　走到桌子前，姜亦喆看着聂星宇刚趴着的空位。

　　？！沃特法克！人呢？？？

　　都喝成那样了他能去哪儿？！

　　姜亦喆慌忙地快步走向收银台。

　　“你好，请问那边，桌子上刚刚趴着的人你有看到吗？”

　　服务生看了看他指的桌子，想了一下：“好像是去厕所那边了，你去厕所找一下吧！”

　　“行，谢谢。”

　　“在那边。”

　　姜亦喆往她指的位置找去。

　　男厕里面。

　　“聂星宇！你在吗？”姜亦喆看了看小便区的人，他又走了几步朝隔间喊道：“聂星宇？聂星宇！”

　　没有回应。

　　姜亦喆又挨个敲了敲隔间，正当他心神不安地敲到第二个隔间时，最里面的隔间门打开了。

　　姜亦喆目光看去，出了口气。

　　“我在这儿……”聂星宇从隔间里走了出来，站在洗手池边，把冰凉的水泼在脸上试图清醒一点儿。

　　“我刚刚喊你你怎么不应啊！我差点就要去报警了……”姜亦喆瞪着他。

　　聂星宇指了指太阳穴：“头疼，反应有点迟钝，哈哈……你……你这是在关心我吗？”聂星宇睁开眼睛和他对视。

　　扑通，扑通……

　　砰砰砰……

　　聂星宇的眼睛带着水，被水浇的有些发红，他们离得很近，姜亦喆可以看到他睫毛上还未滴落的水珠。

　　他的眼尾微微上挑，眼珠在灯的照射下有些发亮，就像一片星河，只是普通的对视，就好像把他勾进去了。

　　他被这一眼看的陷进去了......就这样安静地对视了好一会，直到姜亦喆先回过神，移开目光。

　　他挠了挠头，说话都有些结巴。

　　“我……我，我们明天不是还约了球吗，而且，而且！”

　　对了，沈安哲说……

　　“沈安哲他还拜托我送你回家！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我也吃不了兜着走。”

　　姜亦喆低着头控制着呼吸。

　　冷静！冷静……

　　姜亦喆的脸好红，耳朵怎么也红了起来…

　　可是不应该是他脸红吗？

　　明明都一起喝的，怎么姜亦喆看起来一点事儿都没有……

　　他就这么看着姜亦喆。

　　好可爱，想……捏一捏他的脸。

　　聂星宇意识到什么，猛地晃了晃脑袋。

　　操！今天这是怎么了？！

　　真是疯了，一定是疯了……

　　他正在和自己的大脑沟通，姜亦喆的声音清晰又突兀地又传了进来。

　　“那个，我给你打个车吧？你家住哪儿？”

　　……

　　聂星宇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想回家。”

　　“那，住酒店？我送你过去吧。”姜亦喆又突然道：“我是怕你倒在半路！没别的意思！”

　　聂星宇被他这个样子乐到，他点点头。

　　“嗯，谢谢。”

　　“不用谢……”

　　姜亦喆看他笑了，他也尴尬地低头笑了笑。

　　他在解释什么呢？不过是送他去酒店，又不是有什么别的心思想和他住一起……

　　“你要是走不稳可以扶着我。”

　　聂星宇立马拽住了他的衣摆。

　　“嗯，有点晕，走不稳。”

　　姜亦喆愣了一下看着他的手，轻轻勾起嘴角。

　　他怎么这么可爱啊~

　　蒋彭已经结过账了，姜亦喆和聂星宇直接走出店门。

　　姜亦喆拿出手机搜了搜附近的酒店，又突然意识到什么问：“你是不是没带身份证？”

　　聂星宇点点头：“嗯……开不了就算了吧，其实我就是和家里人关系不好，而且今天家里还来了亲戚，挺烦的，要在我家住一段时间，回去估计又要被我爸说了……”

　　聂星宇笑了两声，笑的很勉强。

　　姜亦喆没说话。

　　“我带了，你不介意的话，我用我的身份证开一间？你进去了我就回去。”姜亦喆说。

　　聂星宇搓了搓脸，感觉自己鼻子有点酸。

　　他也确实是真的不想回家，他这个样子回家了，也只会被聂飞当着他那姑姑和表哥的面儿教育一番。

　　聂飞就是这么不给面子，丝毫不管他的自尊心。

　　其实他都已经想好了，大不了就去俱乐部躺一晚上，也不是第一次去了。

　　酒精确实害人，他感觉他的所有情绪都被放大了，聂飞对他的责骂，妈妈看他失望的眼神，唠叨陈语重心长的谈话以及之前认识他的同学对他的不理解。

　　还有现在，姜亦喆对他的……理解？

　　好像把自己看穿了一样。

　　“谢谢。”他的声音很低。

　　姜亦喆拉着聂星宇的袖子向前走着没有说话。

　　他知道，聂星宇哭了，声音很小，可他还是听到了，聂星宇不想让他看见狼狈的自己，他就不看，每个人都要尊重别人的感受。

　　可是……姜亦喆好想抱抱他，摸摸他的头，告诉他，别哭，还有他在。

　　就像小时候，小孩儿摸着他的头告诉他，想哭就大声哭，想笑就大声笑，你弹琴真的很好听！别管别人说的什么！

　　那天，做鬼脸逗他笑的小孩，那一眼，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可是现在，告诉自己想哭就要大声哭的小孩，却把自己的情绪藏了起来，不敢放声哭泣，生怕被别人发现，他的内心其实早已脆弱不堪。

　　酒店不让住，姜亦喆之后拿出手机找了找附近的名宿，软磨硬泡后，前台小姑娘还是放他们进去了。一直到登记完进了电梯，聂星宇的脸色慢慢的恢复成平常一般，除了眼眶还是红红的。

　　“我在沙发上坐一会再走，你……睡吧。”姜亦喆将房卡插上，电源亮起，他把聂星宇拉进房间关上门。

　　有点刺眼。

　　聂星宇揉了揉眼睛，站在原地没动。

　　“你......”聂星宇朝姜亦喆走去。

　　姜亦喆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着他。

　　“不想睡吗？还是头疼？我去给你买个醒酒药吧……”姜亦喆起身要出去。

　　“没……不是，我……你，能不能不走？”聂星宇声音哑哑的，清了清嗓：“我不想一个人……”

　　姜亦喆抬头看他，他们对视。

　　怎么看起来这么可怜呢，小可怜~

　　算了，打电话说一声吧，不回去了。

　　“那你等一下，我给我妈打电话说一声！”

　　聂星宇坐在床上点点头，就这样看着他。

　　“欸……妈。”姜亦喆看了眼坐在床边的人。

　　“和蒋彭玩好了？你在哪里啊？妈妈去接你吧！”

　　“不用，今晚我就不回去了，蒋彭说好久没见了我们聊聊天！”

　　“人家家里有地方吗？别去打扰人家给人家添乱了。”

　　“他家里没人……妈，你早点睡吧，嗯，放心……我知道，记着呢，明天早上我就回去！嗯，拜拜。”姜亦喆挂掉电话，呼了口气。

　　“你和蒋彭……认识很久了吗？”聂星宇说。

　　“他是小学二年级转到我们班的，正好住我家隔壁，嗯……不过他小学毕业就搬来夏城了。”姜亦喆把大灯关了留了床头的两个小灯，他看见聂星宇的眼睛都揉肿了。

　　“哦。”

　　姜亦喆也没再说什么，房间内没了声音，安静的让两人更加别扭。

　　聂星宇这会儿酒劲也下去了，他看着房间里的大床一时愣住了。

　　他很久没和别人同床共枕过了，上次两个人睡，还是小学的时候和沈安哲……

　　越长大他的毛病越多。

　　可是，是他让姜亦喆留下的，他总不能……

　　等等！他居然让姜亦喆留下来陪他？！还说了……不想一个人？！这种矫情话？！

　　酒精真是毒品！

　　“我睡沙发吧，你快睡吧，明天周五，你要上课的吧。”姜亦喆又指了指桌上的矿泉水：“喝点吧，我听着你这嗓子都难受。”

　　姜亦喆不是没看出来聂星宇的别扭。

　　没关系的，他已经很开心了，待在一个房间里，听着他的呼吸声。

　　姜亦喆你不能太贪心！

　　都说上帝为你关一扇窗户，也会为你开一扇门，从前姜亦喆是不信的。

　　可是，聂星宇的出现，就像一个惊喜砸中了他，在他快要喘不过来气的时候，出现了……

　　就这样出现了。

　　聂星宇躺在床上用余光瞥了几眼姜亦喆。

　　月光把他的脸照得很白……

　　要不，叫姜亦喆过来？都是大老爷们的……自己在矫情别扭个什么劲儿啊！

　　这时，聂星宇脑海里突然开始循环播放着让他不愿再回想起的画面……

　　“嗯，走不稳…”

　　“能不能不走？我不想一个人。”

　　我不想一个人，我不想一个人，我不想一个人，我不想一个人，我不想一个人……

　　这也太尴尬了！太尴尬……

　　聂星宇将头埋在枕头里，决定闷死自己算了……

　　聂星宇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抽了！

　　对了，明天要弄死沈安哲！喝个屁的酒啊……

　　……喝酒？酒……

　　不是，姜亦喆不是也喝了，还比自己多喝了一瓶呢！

　　靠了，操操操！想着想着，一阵困意开始席卷过来。

　　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早晨，姜亦喆先睁开眼，他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六点二十，很好，即使换了个城市，他的生物钟也还是一如既往的准时。

　　坐起来，聂星宇还在熟睡，姜亦喆走了过去，关了床边的灯，聂星宇怀里抱着枕头，侧身蜷缩着。

　　姜亦喆小心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嗯……

　　和想象中的一样，软软的，小卷毛像小泰迪狗狗，他没忍住轻声笑了笑。

　　聂星宇突然动了下，吓得姜亦喆连忙把手收回。

　　他慢悠悠又小心地瞄了一眼。

　　没醒！

　　呼~姜亦喆站在床边蹲了下来，看着他的脸。

　　睫毛好长好多，鼻子也很高，姜亦喆不受控制地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头，聂星宇没动哼唧了一声。

　　姜亦喆忍不住地盯着他的唇。

　　嘴巴，看着好软，很好亲……

　　姜亦喆喉结滚动，咽了下口水。

　　他脑海里的坏念头一闪而过。

　　就一下，轻轻地……一下就好，贴一下，就可以……

　　姜亦喆凑过去，在离他的唇只有一厘米之前，他突然停下了。

　　他紧张地同手同脚地飞快溜进厕所，姜亦喆靠在墙壁上捂住心口，跳到好快……别跳了，别跳了啊……

　　怎么能有这种变态的想法！！

　　你简直就是个变态啊姜亦喆！

　　姜亦喆捧着水往脸上泼，身下的反应让他更加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变态。

　　姜亦喆捂着脸。

　　这是早起正常的反应！！

　　你就是变态！！！

　　你真是变态啊姜亦喆！！！

　　姜亦喆挠了挠自己的头。

　　走出酒店，姜亦喆往左边走去，刚刚前台的工作人员和他说，出门左转就有一条买早餐的小街。

　　“一笼包子，两个鸡蛋，两杯豆浆，谢谢。”姜亦喆接过东西往回走。

　　今天还要去舅舅家，听说学校已经安排好了。

　　昨天上午，姜亦喆刚和妈妈从云城过来，为什么过来，是因为……就在一个礼拜前，他爸出车祸去世了。

　　他爸是开出租车的，嗜酒如命，让他不喝酒，比登天都难。

　　这场车祸，就是因为姜大安酒驾，他喝了酒没找代驾，他闯红灯，一辆货车转弯时撞了上去，人就这么没了。

　　平时姜大安都是下了班才去喝酒的，这次是为什么……

　　姜亦喆不敢再想。

　　姜亦喆的心情，他自己也说不明白，他爸死了，他没有爸了。

　　正常来说，他应该很难过……

　　但是，从他上初中后，姜大安在家待的时间就越来越少，除了姜亦喆早上起床上学能闻见家里的酒味，放学姜大安就在外面开出租了，一直到凌晨才喝完酒回家。

　　已经记不清多久没和姜大安说过话了，这种状态就像姜大安只是一个同住屋檐下的陌生人，他不知道当时他妈为什么要和姜大安这样一个酒鬼在一起，还结婚生下他，为什么不离婚。

　　小时候他也没那么讨厌姜大安，他很黏他，还会幻想，自己努力学习，做姜大安喜欢的事，让姜大安看到他的努力，让他开心，给他长脸可以换来姜大安的一点点关心，甚至是几句话或者骂他，他也很高兴。

　　后来时间长了，他也长大了，他也明白了。

　　13岁的姜亦喆，终于接受了自己的父亲不爱他厌恶他的事实，还有他的母亲。

　　六年级期末考试的作文题，让他们写一篇关于父爱的作文。

　　父爱是种什么感觉，姜亦喆小时候不知道，现在还是不知道，那时候的他想，或许这辈子，他都不会明白了。

　　就这样吧，他不需要了。

　　可也是那天，听到父亲出事的消息，站在手术室门口，他和老妈听到医生说，尽力了，很抱歉，节哀保重……

　　姜亦喆愣在那里，心里很麻木，身体也没了知觉。

　　他不需要了，他彻底没有了。

　　看着老妈握着医生的手跪坐在地上，神色痛苦地哭道：“求求你救救他，救救她...”

　　姜亦喆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上落下，他蹲下，抱住了老妈。

　　他的手在发抖，冰凉的液体落在他的手臂上。

　　可他明明很麻木，什么情绪都没有。

　　真奇怪啊，明明这几年一起坐桌上吃饭的次数一手就能数清，明明他早就已经习惯没有姜大安的日子，可眼泪还是一滴一滴的从眼角落下。

　　他恨他吗？恨的吧。

　　可是没有爱没有感情哪来的恨呢。

　　人没了，可日子还是要过的，生活就是这么残忍。

　　回到酒店，聂星宇还在熟睡，姜亦喆纠结了一会，还是决定叫醒他。

　　“干嘛？！”聂星宇只开了口没动也没睁眼，他有些不耐烦。

　　“今天周五，你再不起就要迟到了。”姜亦喆又轻轻推了推他。

　　“迟到就迟到，大不了开除我！老子要睡觉，别烦。”聂星宇扯了扯被子，还没清醒。

　　姜亦喆脸色阴沉的沉默着，他拿了一个鸡蛋和豆浆，剩下的放在了桌上。

　　被子蒙着脸，也不怕闷死！

　　姜亦喆心里这么想着，手却很诚实地把盖在他脸上的被子往下扯了扯露出脸，他走出房间，拿出手机。

　　“哎！妈，嗯……好，我现在打车过去，好……秦仁路52号，知道了！挂了啊。”

　　“别急啊吉吉，慢点啊！”

　　姜亦喆应了挂了电话，打了个车。

　　秦仁路49……51……

　　昂，就是这儿。

　　敲门声响起，屋里的人起身。

　　“来了！是小喆吧？来了啊！”聂飞说完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舅舅。”

　　“欸，小喆！进来进来！鞋你先穿那臭小子的！一会儿我们去给你买，他昨晚啊一晚上都没回来，一会儿我带你去趟学校还得找老陈问问！”他从鞋柜底下拿了双拖鞋出来。

　　“是，刚好让小喆去看看，熟悉熟悉，明天可就要去报道了呢！”蔡慧兰笑了笑，递了杯牛奶给他。

　　“谢谢舅妈。”姜亦喆笑了一下，接过抿了一小口。

　　姜亦喆的老妈从厨房走出来。

　　“哥，嫂子，真是麻烦你们了！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打扰你们了。”

　　“小芳！这么客气干什么？他的事儿……都处理完了吧？再多待几天，让慧兰带你去转转散散心！”

　　“小妹，别难过了啊，身体要紧……”蔡慧兰走到姜亦喆老妈身边安慰她，拉着她的手往楼上走。

　　姜亦喆叹了口气，一提姜大安他妈妈就哭。

　　她知道自己这样的状态肯定会影响姜亦喆，他已经高二了，她不希望姜亦喆被她影响，只能求助了聂飞。

　　“小喆啊，明天你就去十中报道了，有什么需要的不懂的都可以问陈主任，一会儿我带你去见见。”

　　姜亦喆点点头。

　　聂飞在沙发坐着，手里翻看着报纸：“小宇和你一个班，我听你妈妈说，你学习很优秀啊，你可要好好帮我监督监督那个臭小子！一天天净没个正经样！”

　　“好的。”姜亦喆双手捂着牛奶答应道，思绪却慢慢飞走。

　　聂星宇应该起床了吧？桌上的早餐吃了吗？

　　他不会真的旷课吧？忘了问他几点下课了，昨天加的微信也还没通过……

　　他家里什么时候还他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