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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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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一声长长的马嘶声将辛晓晓的目光引去,她万分惊恐地扫视眼前神采奕奕的的上等黑马,心中暗道不妙。辛晓晓只在拍戏时骑过剧组制作的假马,哪里敢骑真马,而且山高水长,道路崎岖,蜿蜒曲折,公主的仪仗声势浩大,不徐不疾,还不知何时才能抵达陈国京城。
目光渐移,几辆繁贵华丽的马车踏风而来,车表装饰着金银雕刻,四面皆是昂贵精美的丝绸,最大的那辆马车极为华贵,窗口有一片薄薄的丝纱遮挡。辛晓晓仔细看去,心中猜测里面应当坐着公主。
她不顾绿竹的劝阻,朝端芮公主的车架走去。几个宫女看见辛晓晓身量修长,步履如风,一身贵气,仿若书香世家的小公子,笔直的朝马车走来,也不知该不该上前拦路,只好先向他屈身行了礼:“公子稍等,奴婢先去禀告公主。”
辛晓晓也不急,向一旁的小宫女轻轻问道:“这位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公子唤奴婢小叶就好。”
“小叶,你这名字甚是好听。”辛晓晓弯唇,抹开充满暖意的笑容,余光却见那位宫女脸庞稍红,害羞的低下了头。她意识到了什么,看了看自己身上正穿着陈墨的男装,深深叹了一口气。
端芮公主不一会便召辛晓晓过去,一只手掀开马车的帷幔,露出半张脸,白晢的脸庞蕴着淡淡的愁容,盈盈的望向辛晓晓,缓声问道:“你来见我何事?”
“公主,属下想为您驾车,护送您回京。”辛晓晓卑躬屈膝,抬起眼眸,睫毛轻颤,祈求似的望向端芮。
端芮朝她微笑了一下,想要答应。
“箭竹,你重伤未愈,就莫要靠近公主了。”陈墨骤然打断她们,冷冷的声音像从天而降的凉水,他眼神犀利,居高临下的看着辛晓晓,半晌吐出一句话:“如此喜欢驾车,不如去做马夫。来本王的马车上吧。”
辛晓晓当即愣住,被堵的没话说,莫名的迎着陈墨摄人的眸光,抿紧嘴唇忍着不作声,不敢同他发脾气。心中诧异他为何对自己的态度急转直下,竟然变得如此恶劣:“系统,他难道是见不得我和公主关系好?”
“或许是呢。宿主,你可要再接再励啊,陈墨对你的好感度越降越低了。”
辛晓晓顿时气血上涌,郁郁寡欢,眸光越发疑惑:“陈墨这人也太过奇怪,每天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怎样做都打动不了他。”
护送公主的仪仗声势浩大,山野间全是马车驶过后车轮辘辘的声音。辛晓晓百无聊赖的坐在陈墨的马车里,修长的手指随意拨弄着马车中悬挂着的玉佩流苏,呆滞地盯着绿竹坐在马车前方的车架上引路。她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落寞的神情,心中实在想念爸妈和一直催她营业的粉丝们。
算了,就当现在是在剧组演一部大型古装剧吧。
陈墨手中拿着军书,无意间看到她眉眼弯弯,目光浅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不带情绪的盯了她一会儿,缓缓道:“我劝你最好打消对端芮不该有的那些心思,她是和亲公主,只能嫁与我父皇。”
辛晓晓怔了一瞬,随后轻笑了声,不在意的说:“我若喜欢一个人,我就不管他的身份,知道他过的好,我便开心。”
陈墨听了她的话,心尖猛地一颤,眼神闪烁,陷入了良久的沉默。过了一会哑声问道:“只是看着她好,却得不到她,那有何用?”
辛晓晓轻蔑的抬眼望了望他,眼神冷淡,不屑的轻哼一声:“那殿下便不是真正的喜欢她,只不过是心里的占有欲太强。殿下没有付出过真心爱过人,自然不会懂得。”
陈墨听了竟然没恼,紧紧蹙起浓眉,犹豫片刻后低声反驳道:“你怎知本王没有真心的爱过人?”
辛晓晓不想再惹陈墨不痛快,嘴角绷直,不愿回答,硬生生压下了堵在心口的那句话:“因为爱是无私的,你是自私的。”
马车外的白马嘶叫一声,马车倏尔剧烈的摇晃起来,辛晓晓的头“咚”的一下撞到马车的一角,变得有些红肿,身体不自觉地随着马车倾斜的方向晃到陈墨那边。陈墨不作他想,下意识的将辛晓晓紧紧护在怀中,鼻梁贴着她的颈窝,气息撩人。
“没事吧?”陈墨看了看被自己圈在怀中的少年,脖颈处雪白细长,神情霎时变得有些古怪,猛地将辛晓晓松开了。辛晓晓一手摸着红肿的额头,一手撑着马车的木板,狠狠皱眉,摇摇晃晃的坐回原处。
“绿竹,怎么回事?”陈墨脸色微变,在车中向外问道。
“殿下,不好了,前方有一伙劫匪在前方挡路,他们个个身手不凡,好像盯上了公主的嫁妆。”绿竹略带焦急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辛晓晓皱了皱眉,觉察到有几分不对,哪来的劫匪这么不要命,竟然敢劫皇宫的车马,连忙从脑海中问:“系统,剧本中怎么写的?”
“宿主,剧本中说这伙人是来劫公主的。他们曾经受过公主的恩惠,不想让公主嫁到敌国受辱,所以出了这个主意。宿主不必担心,剧本中没有安排你的戏份,你安静坐在马车中就好。”
辛晓晓点点头,身体软塌塌的靠在马车的靠椅上,心中像一潭死水一般没什么起伏。陈墨听了却心中一惊,眉头紧皱,俯着身子走出马车。只见一把飞刀冷冷地向他的胸膛飞来,陈墨侧身,拂袖挡下,呵道:“哪来的逆贼,在陈国境内伏击皇室,是想谋反吗?”
绿竹已经拔出别在身边的弯刀,和几个黑衣人杀作一团。陈墨也从侍卫手中拿了一把长剑,带着随从就要冲向前方。
忽然,一个念头在心中快速划过,陈墨眼神中闪过一丝澄明,拿着剑的手微微一顿,回头看向不远处端芮公主的马车,眼中是化不开的浓郁墨色。
陈墨神经紧绷,脸上浮现几分挣扎和犹豫,辛晓晓那句话在脑海中猛然浮现,他脚步踌躇,一瞬间不知道该迈向何方。
放走她......假装不知道吧,待在陈国她不会快乐的,她本就不是笼中鸟,不该被囚禁在深宫之中......可若放走她,父皇那边怎么好交代,触手可及的太子之位怎么夺得,两国的关系该怎么制衡......别放走她——不能放走她!
陈墨痛苦的闭上了双眼,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寒冰,下令道:“别往前走了,都回去保护公主。”
陈墨身上又散发出让人心生畏惧的凉意,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快要被冻结,一个昭然若揭的真相顺着脊柱爬向头顶,在他的大脑中冻结,让思维也变得僵硬了,他的呼吸停止了一瞬间:他不爱她。
陈墨走到公主的马车前,整个人如坠冰窖,浑身杀意,拿着剑的手一抖。
身旁的随从在公主的马车之前围了一圈,端芮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一样,掀开车帘,皱着眉观望四周。
凌厉的飞刀再也没有靠近端芮的车前,那群劫匪似乎变得有些手足无措。陈墨心知自己猜对了,冷声吩咐随从拿几把弓箭,准备朝他们射去。
辛晓晓在马车中安稳的坐着,隔着纱窗悄悄望向公主的车马,看见已经围了一圈佩剑的侍卫,心中有点落寞,长叹:端芮公主应当逃不脱嫁入敌国的命运了。
突然,一把飞刀蹭过辛晓晓的脖子,几滴血液渗出。一个黑衣绑匪见辛晓晓坐在陈墨的马车里,误以为她是什么身份显赫的世家公子,粗糙的手提着辛晓晓的后衣领,将她狠狠拽出车中。
“系统,不是说没有我的戏份吗?加戏的话是另外的价钱。”辛晓晓被押着走向公主车前,胸口的旧伤传来阵阵痛意。
“宿主,不好意思哈,我刚刚没认真读剧本。”
辛晓晓没时间和脑海中一个编剧的冤魂争论,抓紧观察当下的局势。只见那黑衣绑匪望着陈墨,恶狠狠的道:“把公主交出来,我便把这位小公子放了。”
陈墨看着辛晓晓煞白的脸庞残忍的轻笑,毫无同情心,缓缓道:“他是哪门子的公子?不过是我刚抓来的俘虏,充当我的侍卫罢了。”说完,他冷漠的抬起头,脸上阴沉沉的,杀伐果断,毫不在意地舔了舔嘴角:“全体听令,射击。”
辛晓晓心中一惊。
“慢着!”端芮公主的身影从车帘后面露出来,她板直腰身,拧着秀气的眉毛,还是辛晓晓初见她时那般清冷孤傲,目光坚定,喊道:
“快把这位公子放了。我生来便是大楚的公主,背负着我大楚的使命,我绝不会自私而无耻的逃避——如果能换来和平,嫁给谁我都愿意!”
几个随行的宫女护在端芮身前,眼中似乎有几分水光。
“公主,你对我们有恩,跟我们走!我们誓死也不会吐露你的下落。”为首的那名黑色锦衣人攥紧了手中的刀,不甘心的道。
端芮恍若未闻,轻轻摇了摇头,缓缓坐回了马车中。
那把匕首从辛晓晓脖子上缓缓拿开,辛晓晓终于呼吸无阻,她连忙跑到陈墨身后,有他做挡箭牌,必然不会被士兵射出的乱箭伤到。
陈墨看辛晓晓躲在自己身后,愣了一下,以为她是害怕了,想让自己保护她,于是将辛晓晓严严实实的挡在自己墨色貂袍的后面。
黑衣劫匪深深的望了一眼公主,眼光中或有敬佩,或有心疼,接着快速转身离开了。陈墨冷冷的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没再下令追杀他们,只是让绿竹把弓箭利刃统统收好,随即带着辛晓晓返回了马车。
陈墨这回一路无言,眼神依旧冷淡。辛晓晓短短几天内经历了好几次殊命搏斗,也变得有些筋疲力尽,看淡生死。她在马车中沉沉睡去,错过了陈墨若有若无的一句呢喃:
“我竟然不爱她。”
走过了几条蜿蜒的山路,盛大的兵马车阵终于抵达了陈国的京城城门。辛晓晓醒来后轻轻推开马车的雕花窗,凭窗远眺,只见京城的主街道熙熙攘攘,人马涌动。城内四河贯通,陆路四达,各处都灯火阑珊,热闹非凡。
陈墨听着车窗外欢奏鼓舞的音乐,长睫低垂,眼神有些黯淡。辛晓晓第一次见到古代的城市,神情倒很是兴奋,四处张望。
“明日回宫,先把公主送入宫中,再拜见陛下,”陈墨忽然出声,不着痕迹地压下眼神中复杂的情绪,轻声吩咐道:“你和绿竹明日随我一同入宫。”
“是,”辛晓晓干脆的应道,随后又问:“那今日去哪?”
“天色已晚,今日先回我府上吧,”陈墨神情冷淡,垂着头,哑着嗓子说道:“你回府后立马收拾一间干净的厢房,让公主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