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杀 以杀止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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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子飞速前进，没一会儿就嚣张地出了城门。抬着轿子的修士们身形高大，面无表情，对里面传来的惨叫也无动于衷。
和死人没什么区别。
他们一边要跟着轿子，一边要屏气凝神，隐藏踪迹。简临还未筑基，渐渐有些力不从心，速度慢了下来。
还是累赘。
他有些抱歉地看向夜言清，却发现这个一直沉默寡言的小魔头蹲了下来，双手放在背后，做出一个托举的姿势。
此时管不了更多，简临低低道了声谢，爬了上去。夜言清原本瘦骨嶙峋，好像风一吹就会散架的蒲公英，这些日子被他养出了肉，有力了许多。背部也宽阔了，单薄的衣衫下藏着虬劲的肌肉。
简临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不过下一秒，夜言清的脖子隐隐散发出热气，嘴上还道：“你的脸不要离我那么近。”
简临：……
自己这是被嫌弃了？
夜言清突然一个停顿，绕到了树丛后面。简临抬头看去，前方的轿子猛然停住，曹信衣冠不整，摆弄着那个折扇走了下来，朝那金丹五层的贴身护卫使了个眼色。
贴身护卫一愣，随后会意上车，扔出来一具尸体。立刻有懂事的轿夫快步上前，点了个火诀将尸体烧了。
曹信嘻嘻笑道：“虽是贱人，但本公子礼数周全，以火葬之礼相待。贱人心中不要有怨，早日投胎去罢！”
刹那间，掌柜的那句“遍地都是”突然在耳边回响起来。简临听到“得得得”的声音，仔细听来，竟然是自己的牙齿在打战。
夜言清低声道：“简临，你生气了。”
小魔头从来都直呼其名，只是他很少说话，所以简临从他嘴里听到自己名字的次数也很少。此时乍然听到，居然有种微微安心的感觉。
夜言清死死盯着曹信，瞳孔瞬间变得更细、更长，如同要捕食的蛇一样可怖：“他让你生气，我杀了他。”
简临拍拍他的脑袋，又蹲下去捂住耳朵，摇了摇头。待到完全冷静下来，他才开口道：“还是按刚刚说的行动。你往右，我往左，干完之后，原路返回，客栈会合。”
他们贸然追上来，自然不可能白白送死。简临自认为他是天下第一惜命之人，所以在夜言清修炼的这些日子里买了无数法宝。
其中的大部分当然都是用来保命的，不过也有少数极具攻击性。简临抓着夜言清的手，两人小指上的储物戒轻轻一碰，一场交换便悄无声息地完成了。
他们相对无言，默默击了个掌，随后一个向左，一个向右，疾驰而去。
风声大作。
*
曹信觉得很冷。
这种冷和云麓城的冷全然不同。云麓城的冬季也是一团和美、暖暖和和的，美人齐聚，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当真是天上人间。
然而此时一种不知名的冷意默默地缠住了他的脖子。紧，而且是越来越紧，像是一根绳子、一根白绫。不，更像是条蛇，来索他的命了！
曹信惊恐万分，将手边的茶壶摔得粉碎，大叫一声：“停！”
轿子依言停下。曹信掀开帘子，惊魂未定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叫来贴身护卫，不由分说就是一个耳光，大骂道：“你这废物干什么吃的？！本公子刚刚在里边遇袭，你们竟然没有一个发现的！要不是小爷我身手不凡，怕是早就被那个邪物给弄死了！”
他将折扇抖得啪啪响，教训起人来头头是道。那贴身护卫跪下磕了几个头，几乎要将脸埋到地底下，看不清表情：“属下失职！但刚刚确实并未有妖气出现……”
曹信不耐烦地破口大骂：“本公子的话还能有假？必然就是那吃人的妖怪，知道我要来杀它，吓得过来示威了！”
他越说越兴奋，越说越满意，竟然自己就把逻辑给圆了回来：“不过估计它见打不过我，就跑走了！好极了！现在就去追！杀了此怪，我在曹家的声望便又能水涨船高！都给我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往……”
一众修士都眼巴巴地等着他说往哪去。曹信被架在高台上，一时有些窘迫。他犹豫再三，折扇胡乱一合，指向右边，大喊道：“往右追！”
*
修士们匆匆赶路。
若是真要追，那最好的方法便是弃了轿子，大家一起跑。可曹信却是个横行霸道的，死活不愿自己走。而且众人心知这草包说是曹家二公子，实际上却只有筑基一层的修为。就连这筑基还都是靠各种丹药堆上去的，因此很不稳固，真要打起来恐怕连练气期的人都不如。
越往右走，鸟叫虫鸣便越小。再前进时，万籁俱寂。修士们大感不妙，然而曹信浑然不知，还在对自己的英明决定沾沾自喜。
下一秒，就在众人抬脚瞬间，一道剑光破空而出！
贴身护卫率先反应过来，连忙出手抵挡。众修士纷纷警戒，只听一阵叮铃铛啷，是金属与金属碰撞的声音。其中一个抬头一看，冷汗瞬间爬了满背。
天上下起了用针做的雨！
贴身护卫用剑打掉了大部分针，奈何这针雨实在是源源不绝。曹信听到声音探出头来看了眼，立马吓得六神无主。眼看着无数尖针就要冲向轿子，他连忙拉过几个修士挡在自己前面，自己一拍法宝，竟然飞速地跑了！
贴身护卫心知不对，连忙大喊道：“曹二公子！回来！”
性命攸关，曹信哪肯听他？头也不回，屁滚尿流地就往来时路跑去。贴身护卫焦头烂额、自顾不暇，此时见他找死，心中一急，周身霎时便爆发出一股强烈的灵力，将针雨隔绝在外。
再要出手抓他时，一个沙哑的声音乍然响起，带着阴沉的警告：
“放手。”
于是贴身护卫果真如他所说，鬼使神差般松开了手。曹信借着法宝的力量遁得更远，已经不见踪影了。
贴身护卫抓着剑柄，谨慎地转过头，寻找这沙哑声音的来源。
而后他惊诧地发现，站在他们这群修士面前的，居然是一个英俊少年！
的确是英俊。
贴身护卫觉得自己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然而看到这个少年，仍是被吓了一大跳。
这少年只露了半张脸，另外半张被面具遮着，看不真切。不过半张脸就够了。他的英俊并不浓烈，还带着稚气，睫毛很长，此刻虚虚地垂下来，盖住了眼眸。
少年黑发微卷，带着一股水的凉。他微微抬眸，看向众人，眉目间尽是冰冷的杀意。
贴身护卫面沉如水，拔剑出鞘。修士们也拿出自己的武器，与他无声地对峙着。
世界寂然无声。此时此刻，一丁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是战斗的导线。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英俊少年，而少年的眼神古井无波地落在贴身护卫的剑上，仿佛他们已经是一群死人。
远处，忽而传来一声惨叫！
*
曹信气喘吁吁，扭动着身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点！再快一点！
他才不管那群下人的死活，死了便死了吧。但是他不能死！他是曹家的人，即便修为不高，也能一辈子衣食无忧。
曹信有些后悔在大哥面前夸下海口，说要灭了那食人魔，在云麓城扬名立万了。这些妖魔鬼怪太可怕了！随便出手就是致命杀招，岂是他这个小小筑基可以打过的？
所以只能逃！逃回云麓城就安全了！逃回去他还是那个威风凛凛的曹二公子，还能像以前一样为所欲为！
曹信忆起往日的花天酒地，有了念想，腿下生风，速度又快了几分。再跑一跑，兴许就要进城了！
他心中大喜，又要加速之时，不知何处袭来一颗石子，正正好好弹在他脸上。
石子是普通的小石子，但若是加上他极快的速度，那就不一样了。这一下实在是非同小可！曹信倒在地上，捂着爆裂开来的脸皮，凄厉地惨叫一声。
悉悉索索，是草叶在摩擦。有人从树后走出，步伐沉重，背手负剑，每一步都带着滔天怒火，带着要杀死他的决心。
曹信恨恨抬头。来者朝他露出一个微笑，很谦虚，很恭敬。他的名字在这人嘴里细嚼慢咽了一番，方才被缓缓吐出来：
“曹信，曹公子。”
曹信背倚树干，警惕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不说话了，噙着微笑朝他走来。这笑实在是和蔼可亲，若是手上没有提着剑，曹信几乎都要以为他是来救自己的了。
来者无声出剑，速度飞快，已然达到了筑基九层！
曹信往旁边一滚，腰间折扇猛地伸长，锋利的刀片直直戳向来人脖颈！这人却躲也不躲，任由刀片擦过，带出一片血花。好在这招是曹信情急之下使出，并未完全对准，否则当场就能要了这个人的性命！
毫厘之差。
来者一剑斩落曹信右臂，但是自己的脸也被折扇刀划了好一道口子。曹信连滚带爬，又是哀求，又是警告，最后见全都没用，终于自暴自弃地笑起来：“好个小白脸，你是替哪个贱人报仇来了？那个歌伎？舞女？大前天陪酒的？都不是，那就是今天死掉的那个贱人？”
曹信一边说，一边偷眼观察简临的表情。说到今天死掉这几个字的时候，面前这人的脸上终于不再神色淡淡，眼里燃烧着熊熊烈火。
他便“哈”了一声，嗤笑道：“你没藏住表情，就是今天那个贱人。你是她姘头？不是，那就是哥哥？本公子可没听说她还有个哥哥……”
简临挥剑。这次砍掉了他的左臂。
又是一阵惨叫。
曹信在地上打着滚，像一条翻腾的蚯蚓。他一边叫，一边咬牙切齿地瞪着简临，目光中尽是要把他剁成泥的狠毒：”你这使阴招的贱人！本少爷就算死了也要在阴曹地府把你和那沈曼香挫骨扬灰！你们不得好死！”
简临满脸是血，却还是拔剑指着他脖子，居高临下道：“杀你之人，姓简，名临，正是本人。若在阴曹地府看到你，我提剑再杀；再看，再杀。杀到你再也无法作恶为止。”
曹信心中大怒，猛地咳出几口血，目眦欲裂道：“好你个贱人，知道我是曹家人吗？！知道曹家多厉害吗？！今日你若杀了我，不出三个时辰你便会被捉住！到时候求神拜佛都没用！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简临轻笑一声，抬起手臂，握紧剑柄，狠狠地落下！
这一下不偏不倚，正正好好落在他脑袋上。曹信惨叫一声，只觉得有无数温热的液体虫子一般从脑子里钻出来。他痛哭流涕抬头看去，名叫简临的男子背着光，眉目淡漠，面若冰霜，对这样的场面也只是直直地看着。
再然后，他又轻轻举起手臂，重复了刚才的动作。
一下！两下！三下！
……
不知打了多少下，连他自己也麻木了。曹信早已没了气息，脑袋碎成了一地的渣。于是简临脱下他那身华丽的衣服，点个火诀烧了，又将这无头男尸扔回轿子。
做完这一切，他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大口喘息起来。
一闭上眼睛，无数血肉横飞的场景便在脑海里不断重演。简临咬着舌头，死死抑制住作呕的冲动。
曹信该死！自己杀了他，是对的！
不过曹家如果要来寻仇，也很正常。只是他们知道曹信的所作所为么？应该是知道的吧？知道他欺男霸女、知道他恶贯满盈，知道他是一个这样的人，也只是选择放任么？
迷迷糊糊中，简临心想：那么要为他报仇的人也一定不是好东西。
草菅人命。该死！都该死！
恍惚着趴了好一会儿，他杂乱的脑海才稍稍平息下来。小腹处猛地冒出一股极其强烈的疼痛，浸入血肉，深入骨髓，像是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搅成一团碎片。
简临把身体蜷成一团，咬着牙，却还是从缝隙里蹦出几声轻微的痛呼。他用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双目紧闭，脸颊上却滚满了豆大的泪珠，裹着血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
——破灵丹的副作用，终于来了。
破灵丹是一种珍贵的丹药，能让他这个还没筑基的小废物一下提升到筑基九层，效果可见一斑。
然而副作用也同样巨大：这多出的灵力哪里来？当然是抽血挖肉、敲骨问髓！每一丝提升的修为都是在预支生命，短暂的实力暴涨之后，便是痛不欲生、生不如死。有传言说这种痛感会持续很久，久到让人忍不住挥刀自刎，寻求一个解脱。
简临不想死。
他觉得自己是个大傻蛋。没事逞什么英雄，那是自己这种人该做的吗？他所做的一切都应该是为了保命、保命、保命！
说起保命，简临头晕目眩，然而还是艰难地往前爬了几步，像是突然记起了什么。
——他得回云麓城。
小魔头那么厉害，肯定早就在客栈等着他了。如果自己不在，谁来付住宿的钱？谁来买晚饭？这一场轰轰烈烈的架打完之后夜言清都要饿死了吧！
简临一边默默地流泪，一边阴暗地爬行。保命之路任重而道远，努力吧新时代好青年！
*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