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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番外:君漠离(1) 可是,她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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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遇见她,是在百竹林,那个既可以算作龙安寺又可以算作竹逸庄的地方。那一刻,我并不知道,就是这样一个一身成谜的女子会深深扎进我的心底,以至于很多年以后,我依然无法释怀。
曾经,有一个人说我的笑犹如冰雪初融,可是,遇到她,我才真正理解了这句话的内涵。那是一种让人移不开目光,甚至会忘了呼吸的惊艳!
我见到过的她,或迷惘,或彷徨,或悲伤,或故作坚强……可是,她的奇特之处在于,不管是哪一种表情,她可以瞬间就转成无痕无迹的淡然。就像是天边的那一缕云彩,永远让人捉摸不透。
龙脉山遇险,她毫无预兆的坠崖,我顺着本能追了过去,直到我抓住了她的衣服,直到她落在我的怀里,我的心终于才又恢复了跳动。
紧张么?担忧么?我笑笑,我只是不希望看到她在我眼前死去,毕竟她是萧离的女儿。是的,当初,我就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几天的相处,我从她的眼底看到了我再熟悉不过的神色——爱慕。我想,她也不过就是个一般的女孩子罢了,轻易就陷进爱的泥淖,然后,自以为是的不可自拔。可是,后来我才知道不能自拔的那个人是我,而她……竟是那样从容的就转了身!
龙脉山底,我如愿以偿的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却也几乎九死一生。我敢断定,那一次,若是没有她,这世上,也就再没有了我君漠离。我重伤在地,她腿脚不便,却还是坚持去寻路,那一刻,我想也没想就给了她“醉离”,那把我从未离过身的剑。也许是上天的眷顾,我们发现了密道,但是,至于上天是眷顾的我还是她就不得而知了。
我背着她从密道里一步步蹒跚而出,她紧紧抓着我,我知道她是在为我担心。可我,却一路矛盾的挣扎。她明面上是纪相的女儿,又是瑞王妃,还与慕容沣纠葛不清。她的身份太敏感,太特殊,万一“天和龙舆”的事传了出去,后果……
我最终说服了自己:一个女人与天下相比,分量太过显而易见,不是么?
可是,为何听到她绝望的哭喊,我的心却疼痛的抽搐?
尽管身体因着内伤已经虚弱不堪,我还是小心翼翼的抱起了她,袁青想要接手,却被我制止了。
此去经年,再相见,恐怕已是汉宵苍茫。
竹逸庄,我给她用了最好的药,却收效甚微。我想,她应该是不愿醒来吧,为何呢?我笑笑,笑意却浸透了苦涩。她爱我,却又看着我“死”,那种连灵魂都无力的悲伤,如果可以,谁不想就此长眠?
可是,她怎么可以死?为了我这样一个不值得的人,太可惜了!
于是,我拿来了化香丹,雪黎山密不外传的灵丹妙药。当然,我还有私心,因为化香丹融入血液后会产生一种奇异的香味,今后她不管身在何处,我都可以轻易找到。她服用了七天之后,终于有了起色,而我却在她快要醒来时,选择了逃离。不只是惧怕见到她,更是因为我还有许多事要做。为她,我已浪费了太多的时间。
再一次见到她,是在雪后初融的大街。她犹如一朵傲视寒霜的雪莲静静屹立在人群中,所有跪着的人仿佛不是在迎接他们的圣上,而是为她,折服于她!
她明明应该在竹逸庄的,为何现在?难道是她发现了……一想到这种可能,我心下忽然一阵慌乱,却也无可奈何。
烦乱中,我看到慕容汐对他的属下吩咐了什么,然后那人便朝她走去,我一惊,她如今已毁了容,旁人怎可能一下子就认出她?可是,我忘了,那是她的夫君!
果不其然,晚宴上又见到了她,一身华贵装扮,安静的跟在慕容汐身后,脸上的疤痕因着妆容的关系,不再那么狰狞可怖。天和大陆,向来有句俗言:女子毁容不详。可是,慕容汐竟然这样毫不避忌,这说明了什么?我自嘲笑笑,酸涩的感觉阵阵涌上心头。也幸好是戴了面具的,否则这样的情绪落在他人眼底,指不定又是一场无言的奚落。
我原想,留给她一丝希冀总比彻底绝望要好,可是菡萏的突然闯入却颠覆了这一想法。她从来都是聪明的,我又指望还能瞒她多久?
那一天,月色清冷,空气里弥散着彻骨的寒意,而我就那样故作冷漠的站在她面前,机械的吐着我在腹中酝酿了无数次的话。我看着她的脸色一分分苍白,看着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一句话憋了好久才沉稳出口。“怕你伤心,一直让人瞒着,可是既然你想知道,告诉你又何妨?”
她眼底的希望终于因着这句话骤然熄灭,我无声而笑,君漠离,你的愿望终于达成了,从此以后,“慕容泽”这三个字将会永远陈留于历史。可是,当她那声“再见”出口,刹那便将我坚硬无比的心震得支离破碎。不为别的,只为她语气里瞬间占为上风的淡漠。那一刻,灭顶的慌乱迅速将我淹没,我完美无缺的表情终于出现裂痕,可惜,她看不到。
我看着她在我眼前决然转身,看着她一步步消失在视线,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紧。我怕,怕自己一个冲动,便会抛弃所有的追她而去。
“既然选择了,从今以后,你就要离她远远的!”冰冷无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向来自命不凡,这次为何却连身后多了一个人都没有发现?
我没有开口,因为心,已经累了。
慕容汐,你这样高调的表态,何其愚蠢?!你难道就不怕往后,她会成为你的软肋?可当时的我,并不明白,真正的爱是不惧所有的。
“爷,姑娘……从龙安寺到了竹逸庄……”尹震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屋顶上,邀月对饮。许是喝得多了,思维有些混沌,愣是反应了许久,才明白他所指何意。
我早该想到的,百竹林里的障眼法,对她来说,根本形同虚设!
“属下……擅自扣押了姑娘,毕竟,她的身份摆在那,此事非同小可。究竟要如何处置,还请爷尽早定夺。”
定夺?是啊,她知道的太多了。那么,要怎么办?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我颓然的挥了挥手,全身是二十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无力。
当朝阳奋力跃出地平线的那一刻,我收拾了满身的落寞,走向了那个终于避无可避迎来的决断。
既然不可能,那就放手吧。
“这是出城的令牌,你想去哪里随你,只一条,让书瑶跟着!”我不疾不徐的道出这一番话,却只有我自己知道心下是何种感觉。
她噙着泪微笑,眼底的脆弱刺人心弦,却倔强的挺直了身影,我知道那是她在以她自己的方式维护尊严。我想,我真是一个混蛋,竟然可以将一个女子的真心践踏的如此血肉模糊。
“相爷可以答应我一件事么?”她终于不再喊我“四弟”,不再喊我“慕容泽”,而是“相爷”!相爷,呵呵……
“我尽力。”不给人承诺向来是我的习惯,因为,人生充满太多变数,何况,她即将开口的,又是否是我的力所能及?可是,我又怎么会想到,她离开前的牵挂会是她名义上的姐姐?那个同样被爱所困的可怜人。
“告诉她,只有忘记才会幸福。”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微微仰着头,无垠的天空一瞬映亮了她的眼眸。那一刻,万千光华都抵不过她眼里的流光溢彩,我恍然明白,我终究是要失去了。
“爷,姑娘一路南下,看不出究竟是要去何方。”
“爷,大雪阻路,姑娘被困江宁。”
“爷,姑娘去了抚松堂,钱掌柜把‘黔雪’给了姑娘。”
“爷,姑娘被端木王爷挟持,尹震率人力救不敌,没能……没能救出姑娘。”
端木王爷?他?
“苏文,以后,你就跟在她的身边,暗中保护她,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现身。”
她是萧离与端木凌婉的女儿,就算落入锦宫,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的麻烦。可是,我千算万算都没料到,还有一个危险在暗中蛰伏?慕容萦悠!
一刀一刀入骨三分的剜痕,一次一次深入肌理的凌迟,她一个弱女子,究竟要怎样才能煎熬过来?
“爷,你也不要太过自责了,谁都不想发生那样的事。好在姑娘挺过来了,虽然,虽然不可思议的变了模样,但,她还好好的活着,不是么?”
紫寒的柔声安慰,依然无法抵消我心中的懊悔,哪怕是千分之一。那天,如果不是密函上要苏文出城去接应一个人,她又怎会受到如此残忍的酷刑?
可是,局势已然乱了起来,而我也已没了太多的时间愁思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