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青梅》灵溪花

2、逃 虞青梅是被

　　虞青梅是被刺骨的冻意和浑身的剧痛疼醒的。

　　她躺在冰冷的泥地上，柴房里依旧昏暗，手腕被重新用更粗的麻绳捆死，勒进早已血肉模糊的皮肤里。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像是要裂开一般。昨天被柱子和村民围殴的画面在脑海里闪回，拳头落下的钝痛、头发被揪住的撕裂感、村民们冷漠又凶狠的眼神，让她止不住地发抖。

　　“醒了？”门口传来中年女人的声音，她端着一碗比昨天更稀的黑粥，扔在虞青梅面前，“别装死，吃了东西好干活。要是再敢跑，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直接打断你的腿，锁在屋里一辈子！”

　　虞青梅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地面。她知道，现在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逃跑的念头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在心底烧得更旺。她要活下去，她要逃出这地狱般的大山。

　　接下来的几天，虞青梅被强迫着干活。挑水、劈柴、喂猪、洗衣，从清晨忙到深夜，稍有懈怠就是一顿打骂。柱子和他的父母看得很紧，白天她被盯着干活，晚上就被锁在柴房里，连睡觉都被绑着。但她没有放弃，一边忍气吞声地干活，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她记住了村子的布局：几十户土坯房零散地分布在山坳里，村口有一条勉强能通车的土路，是村子与外界唯一的连接，但路口常年有几个男人坐着抽烟聊天，像是在放哨。村子的后山是连绵不绝的群山，一眼望不到尽头，郁郁葱葱的树木遮天蔽日，看着就令人心生畏惧。

　　她还偷偷记下了村民们的作息：早上天不亮就有人起床干活，上午十点左右是大家最忙的时候，村口的看守会少两个；中午大家都在家吃饭休息，是村子里最安静的时段；晚上天一黑，家家户户就关门闭户，除了几声狗叫，再无其他动静。

　　虞青梅把这些信息默默记在心里，一个逃跑计划在脑海里慢慢成型。她决定等一个下雨天，雨天路滑，视线差，村民们的警惕性会降低，而且雨水能冲刷掉她的脚印，增加逃跑的成功率。她要从后山跑，虽然山路难走，但后山没有看守，只要跑进深山，或许就能找到出路。

　　终于，在她被拐进大山的第七天，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中午，趁着柱子一家在屋里吃饭，虞青梅借口去猪圈喂猪，悄悄绕到柴房后面。她早就在柴堆里藏了一块磨得锋利的石片，此刻她快速用石片割断手腕上的绳子，顾不上处理伤口，顶着暴雨，一头扎进了后山的密林里。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混着眼泪一起滑落。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密林里狂奔，脚下是湿滑的泥土和腐烂的树叶，好几次都差点摔倒。树枝刮破了她的衣服和皮肤，留下一道道血痕，但她丝毫不敢停歇，只是拼命地往前跑。

　　她以为自己终于逃离了魔掌，可当她跑了半个多小时，停下来喘口气时，抬头望去，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群山，层峦叠嶂，连绵不绝，根本看不到尽头。茂密的树木遮天蔽日，连方向都难以辨别，雨水冲刷着山路，让本就模糊的路径变得更加难以辨认。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天真——这大山太大了，大到足以吞噬一切，别说她一个手无寸铁、浑身是伤的女孩，就算是熟悉地形的猎人，在这样的雨天走进深山，也未必能走出去。

　　恐惧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住她，让她几乎窒息。她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四周，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熟悉的喊叫声和狗叫声，是柱子和村民们追来了！

　　“她在后山！快追！别让她跑了！”

　　“下雨了她跑不远，肯定就在附近！”

　　虞青梅浑身一僵，再也顾不上辨别方向，只能凭着本能，朝着密林深处胡乱跑去。可她的体力早已透支，加上雨天路滑，速度越来越慢。身后的狗叫声和喊叫声越来越近，她能清晰地听到柱子凶狠的怒骂声。

　　“臭娘们，我看你往哪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很快，柱子带着十几个村民，牵着两条大狼狗，追上了虞青梅。狼狗狂吠着扑上来，咬住了她的裤腿，将她拽倒在地。

　　虞青梅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村民们死死按住。柱子冲上来，一脚踹在她的胸口，疼得她蜷缩成一团，吐出一口鲜血。

　　“还敢跑？我让你跑！”柱子红着眼睛，像一头发疯的野兽，拳头和脚不停地落在虞青梅身上。村民们也跟着动手，有人用棍子打，有人用脚踹，嘴里骂着难听的话。

　　虞青梅蜷缩在泥水里，浑身的骨头仿佛都被打断了，意识渐渐模糊。她看着眼前这些面目狰狞的村民，看着这望不到尽头的大山，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悔恨。

　　她后悔自己当初的狂妄无知，后悔自己轻视别人的苦难，后悔自己那句“拐进大山有什么大不了”的蠢话。如果时间能重来，她绝不会再说那样的话，绝不会对那些身处困境的女孩有半分轻视。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剧痛席卷了全身，虞青梅的眼睛慢慢失去了光彩，最后看了一眼这冰冷的大山，彻底失去了意识。

　　“警告！宿主自救失败，惩罚结束，意识即将传送回现实世界。”
　　“系统提示：宿主已深刻认识到自身错误，心怀悔恨，本次惩罚完毕。”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下一秒，虞青梅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懒人沙发还在，奶茶已经凉了，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那个被拐视频的页面。窗外依旧是城市的霓虹，屋内暖黄的灯光，一切都和她被传送走之前一模一样，仿佛刚才在大山里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可身上残留的剧痛，浑身的疲惫，还有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悔恨，都无比真实地提醒着她，那不是梦。

　　虞青梅浑身颤抖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她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为那些被拐后暗无天日的女孩，为自己曾经的无知，也为那场绝境中的死亡。

　　哭了很久，她慢慢平复了情绪，擦干眼泪，拿起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警察同志，我要报警……我知道一些关于拐卖妇女的线索，还有，我想举报，我曾经对被拐女性发表过不当言论，我很后悔，我愿意配合一切调查……”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虞青梅的声音依旧哽咽，但眼神却无比坚定。她知道，这场噩梦般的经历，让她彻底醒悟，而她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方式，为那些受害者发声，为杜绝这样的罪恶，尽一份绵薄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