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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熄灯的’ 泥泞不堪的 ...

  •   泥泞不堪的乡道上,金银费力地推着摩托。不远处只一家大院的门还敞着,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金银进了院,屋里的说笑声立刻停了,一条黑狗从暗处窜出来空咬————它脖子上那条铁链不够长。金银刚把摩托停在她和狗之间,屋门就开了,一股带着酸菜味儿的白气从门缝冲出来,眨眼间被黑夜吞没。

      “您好,是‘熄灯的’吗?”

      开门的女孩儿用一口普通话客气地发问。

      金银愣了一下,旋即点点头,拿起绑在摩托尾巴上的旅行包。

      “…请进吧。”

      女孩儿略微迟疑地看了金银一眼,最终还是敞开门迎她进屋。

      一进东屋,大的小的老的少的一共六双眼睛钉在了金银身上。坐在炕头胖女人首先起身,冲金银咧嘴笑着。

      “丫头,真不好意思大晚上还叫你跑一趟,道儿不好走吧?来来,快上炕坐着。”

      女人一边招呼着一边打量金银身后的泥脚印。

      “不麻烦,熄灯钱再加一百,我们说好的。”

      金银避开她伸来的手,视线迅速在其她人身上扫过,没找到她的目标。

      “‘灯’呢?”

      “在西屋,在西屋。”

      女人见此也没再客套,径直闯过堂屋打开了西边的门。

      正对着门的是叠到棚顶的杂物,晒褪色的窗帘紧紧拉着,金银朝漆黑的屋内走去,才看到角落里放了张铁床,床上躺着个没头发的老媪,她干瘪的嘴唇随着呼吸微张,露出泛着淡蓝色荧光的牙齿。

      “‘灯’开了多久?”

      胖女人挤在门框上,不敢上前,转着眼睛寻思起来。

      “得有…也说不明白,反正昨天是没事儿,就七点多我给你打电话那阵儿,是我外孙女儿进去发现‘灯’开了,小孩儿眼尖。”

      她说着,被提及的“外孙女儿”适时进了屋,就是刚刚开门那女孩儿,看起来二十出头。

      “是我发现的,当时是七点十几分,我能肯定下午还没出现这个情况。”

      她皱着眉头,眼神在金银和老媪之间游移。

      “你有没有碰过她?她有没有跟你说话?”

      金银一边问一边四处看,见屋内没有镜子和尖锐物品,才又把注意力放到门口的那两个人身上。

      “我没有碰过太姥姥,她————”

      胖女人接过了话茬,将女孩儿拉到了门外。

      “我妈都这么躺三年了,别说说话了,那眼皮都不带动一下的,丫头你就放心吧。”

      她明显有些急迫,冲着墙角的铁床扬了扬眉毛。

      金银没再应声,把旅行包扔在地上,掏出几样东西摆在床边:保温杯、塑料打火机、针灸包、一柄做工粗糙的钝刀还有捆线香。

      胖女人抻长了脖子,挑起一边眉毛,眼光一遍遍略过金银略显青涩的脸和布满疤痕的双手。

      金银并不在意被人看着。

      她拧开保温杯,从里面倒出些同样泛着荧光的冰屑,用手心捂化后仔细地涂了满手,等水干透,便径直用一只手撑开了老媪的嘴巴,一股难以忽略的香味从那里飘出,像是谁打碎了瓶廉价香水。

      金银面不改色,另一只手抄起那柄短刀在老媪的嘴里刮了一圈,很快,一层黏腻的透明冻状物被她甩进了保温杯。

      腐败的臭味重新占领了老媪的口腔,金银飞快地解开针灸包,取出一根暗银色的短针扎进她的人中,一声嘶哑地笑从她喉咙里钻出,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紧闭双眼的老媪胸腔剧烈起伏,脖颈上松垮的皮肤随着肌肉的痉挛被撑开。

      她在大笑。

      胖女人的额头渗出一层冷汗,她涂成红色指甲死死扣着已经掉漆的门框,慌乱的脚步声一股脑响在门口,刚刚那个女孩儿沉着脸挤了进来。

      “你干什么了!”

      她情绪激动,正要上前一步时却被胖女人拉住了胳膊。

      “小禹千万别过去!再给你点上‘灯’就完了!”

      金银只瞥了一眼,低头抽出八根线香插进老媪的指缝中,打火机火焰在黑暗中跃动,不一会儿,整个屋子又被潮湿的香火味充满。

      不知是香的缘故还是老媪笑得脱力了,她胸腔的起伏终于趋近平缓,红润地光泽重新爬上她干枯地双颊,金银能看到她的眼球在眼皮下疯狂滚动。

      八根香齐齐折断的瞬间,老媪的腰直直地顶起,她的四肢撑在铁床上,脑袋垂下来,像个装了一半水的气球,随着身体的蠕动轻轻晃着。

      “呵呵…嘶……呵呵呵————”

      那种令人喘不上气的笑声闷闷地从老媪的肚皮里传出,她的脊柱正弯成月牙儿的弧度,崩裂的‘咔咔’声随之而来。

      屋内的温度骤然下降,有听不清的呓语从金银的左耳跑向右耳,她冷哼一声,一脚跨上床,把针灸包内剩余的七根针围着肚脐扎进老媪涌动的肚皮,腥臭的脓液从针孔渗出,瘆人的笑声逐渐变成呜咽。

      待呜咽声渐渐平息,老媪僵硬弯折地脊柱慢慢复原,整个人剧烈颤抖,像支撑瞬间被抽走了一般倒回床上。她四肢软绵无力地瘫着,像一层刚褪下来的人皮。

      金银扒开她的嘴巴,看到了满口发黄的牙齿。

      ————

      关禹还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皮在抽动。

      她看着亲戚们围着那女人三恩六谢,姑姥手指颤抖着数出十六张红票子塞进了她的口袋。

      她还没办法从西屋的冷气里缓过神来,因为————

      太姥姥其实和她说话了。

      “西屋这三天都别进去了,也别提老太太的名字,家里的刀、剪子还有其她尖锐物品都要用黑布包好,如果‘灯’再开————这次要看她的眼球,如果泛蓝,马上给我打电话。”

      金银叮嘱着,又不忘把手插进口袋,细细地查着那一沓钱。

      她不擅长应对叽叽喳喳的局面,只胡乱点着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众人。

      她看到了靠在炕边的关禹,与之前激动的样子不同,此时的她极力地缩着肩膀,双眼放空,十根手指搅在一起,关节处都泛着白色。

      遭了。

      金银长出一口气,合上双眼,眼珠子转了又转,终于认命似的抬起手,指了指关禹。

      “她得跟我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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