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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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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的星辰消隐无踪,黎明的灯盏仍尚未点燃。
沉沉夜色之中,男人一袭黑衣茕茕孑立,仿若肩着这漫漫长夜的重负。
四周尽是沉默的远山。
藏匿于山后的星辰注视着陵园中唯一一位客人的一举一动。
只见男人缓缓俯身,伸手拭去附着在墓碑正中央的露水。
晨起的露珠轻而清,浅浅一蹭,湿润便沾上了指节。不过也就短短一瞬,不等风过,指尖的凛冽便转瞬不见,似零落的叶片在空中飘荡,留不住半分。
终于,残月朦胧,东曦步着远郊人家院落中家禽的鸣叫声声姗姗来迟,提示山上的过客归去的时间。
他大抵也感知到了周遭环境的变化,起身准备离开。
晨光熹微,本什么都看不分明,等男人转过身来,五官才逐渐于视野中清晰——
“那这道题就一号上来写下吧。”
冷不丁被人用一句话从睡梦中喊回现实,在好不容易就要看清这个无厘头且不明来历的梦中男主角的关键时刻。
简直杀人诛心啊。
黎京白抬头时,眼神里满是幽怨。
讲台上的男人显然也接收到了来自黎京白的不满。只是......
约莫是睡得久了,少女原本白皙圆润的额头压出了粉嫩的印子,蹙紧的眉,惺忪茫然却有几分不悦的眼,微嘟而饱满的唇。
这副模样落在褚梵眼里,不仅毫无杀伤力,反倒格外可爱。
像只突然炸毛的猫。
“嗯,”褚梵强忍笑意,指尖从粉笔盒勾了只粉笔,递向黎京白所在的方向作邀请状,开口仍是一本正经:“睡得差不多了吧一号,来,上来做道题清醒一下,免得待会儿吃午饭没胃口。”
旁边有几个同学没忍住笑出了声。
黎京白的不满在这一刻终于对上了焦。
盛夏的余热未过,褚梵简简单单的白T配灰色短裤,一身经典到不会出错的流行风穿搭,搭配浑身上下那股玩世不恭的气质,怎么看怎么像个刚大学毕业的体育老师。
而不像学校高薪聘回来的海归正教授。
更不像新上任的化学教师,还是教她们建筑系的化学教师。
偏偏现实就是这么事与愿违。
虽然他那宽肩小头、粗略目测一八五上下的标准八头身身形有些似曾相识,但是黎京白想都没想就归结于可能是他刚上课的时候她听了那么几分钟才睡的缘故,然后面不改色地开口拒绝:“我不会。”
清冷的声线坦坦荡荡,除刚睡醒的沙哑外,不见任何心虚的迹象。
褚梵无声挑眉,仍不死心,朝黎京白勾了勾粉笔,“上来试试呗,会多少写多少。”
黎京白不加掩饰地再次拒绝:“我一点都不会。”
“......行吧。”褚梵不再强求,随口又叫了个数字,“那三号呢?三号会不会?”
三号是一个叫展佳的女生。
有了黎京白的先例,展佳也摆摆手,低声推脱:“我也不会。”
“好好好。”褚梵本来还觉得自己这第一堂课挺顺利的,讲完知识点随便叫几个同学起来就都能答对,谁承想临了出了这么个岔子。
好在这节课的内容也讲得差不多了。
他懒得再折腾,索性自己三言两语讲完下课。
已临近饭点,与其把学生困在这开小差,不如早点放他们去食堂吃午饭。
免得有人又不开心。
褚梵目送那个一字一句声称自己一点都不会的女生,在自己说下课的瞬间背起包,头也不回地从后门出去时,如是想到。
......课上做题一点写不出来,下课了溜得倒挺快。
褚梵关上电脑,边擦黑板边反思。
虽然他知道自己讲得差,但是但凡听了点也不至于一点都不会吧。
看来老师也不好当啊。
褚梵反思完毕,再无心理负担地吹着口哨离开了教室。
......
提前下课唯一的缺点就是,人解脱了,但自行车还被各种乱停乱放的共享单车堵在教学楼门口。
黎京白凌乱了一秒,随即任命般老老实实地挪开挤在一起的自行车。
勉强开出一条足够通行的小道后,她推着车小心翼翼拱出拥挤的车潮。
然后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奇异的声响。
“什么声音......”黎京白侧着身子,用余光瞥见了从教学楼里走出的熟悉身影,暗道一声不好,跨上自行车就想逃。
褚梵自然也认出了面前的身影,但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他懒洋洋朝她喊道:“你下节课前预习下吧。”
黎京白不服,理不直气勉强也壮,小声回怼道:“跟我有什么关系,分明是你讲得太差了。”虽然她确实听完分数组成就睡了,后面一点没听。
“什——么——?”褚梵是真没听清。
黎京白自知理亏,但还是嘴硬,又大声重复了一遍:“你讲得太!差!了!”
两人的距离越拉越远。黎京白拐过转角驶离教学楼,终于松了口气。
谁知褚梵都看不见她人了,竟还在后面不依不饶:“那怎么办,要不你退课吧——”
一向自诩车技过人的黎京白,第一次在平地险些绊了个趔趄。
......
“不是他到底怎么想的,是不是有病。”黎京白敷好面膜躺平,复盘这一天的种种,唯独盘到上午的化学课时越想越气不过,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
隔壁床正就着小夜灯读书的季辞真听罢觉得好笑,探过头来询问:“你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了。”
季辞真和黎京白都是建筑系的,只不过季辞真是转专业过来的,之前修过化学,就把这门课退了。
“你今天没上化学不知道,”黎京白生无可恋,“我被老师劝退了,在第一节课。”
“啊?”这下几个在宿舍的人不约而同看向黎京白。
明灼最先回过神来,发出疑问:“你们建筑生学化学干嘛啊?”明灼是园林专业的,和季辞真、黎京白她们同属一个大类,学的东西基本上大差不差。
除了化学。
“谁知道呢,可能是方便我们以后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的时候自我了解吧。”
“你们那老师叫什么啊?我提前了解下以后避个雷。”范棠是化学系的,因高超的化妆技术而被宿舍尊称为范老师。
“褚梵。褚橙的褚,梵高的梵。”
“我怎么没听说过这号人呢,”范棠打开笔记本登上理学院的官网,“你等等哈,让我一分钟做个简单的背调然后帮你一起骂他。”
黎京白立马翻身下床,凑到范棠书桌旁翘首以盼。明灼紧跟其后。
季辞真自然也被勾得睡意全无,书扔到一边,三两步跳下床凑了上去。
四个毛绒绒的脑袋靠在一起,注意力全然跟着范棠的光标在电脑屏幕上移动。
京华大学、理学院、师资队伍——褚梵的一寸免冠照赫然映入几人眼帘。
位居众多教授之首。
突出到让人难以忽视的存在,无论颜值抑或年龄。
范棠不禁感叹:“我们理学院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年轻还帅的正教授。”
明灼、季辞真纷纷默许表示赞同。
“......就是他。”黎京白咬牙切齿道:“褚、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