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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道侣 大殿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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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在宗门的最中心,四周环绕着四季不败的白荷,殿前晶莹剔透的白玉砖上,有四大灵兽的玉像拱卫着中间一尊巨大的仙人雕像,正是路家老祖,也是远霄宗第一任掌门。
此时大殿里围了不少人在路珏身边,外围还有些看热闹的弟子。
“云泽怎么还不来?”
“该不会又要拖着等宗主回来吧?”
“当真是死皮赖脸。他如今的修为,若不是占着少宗主道侣的位置,早就该被赶去外门了。”
几个弟子围在一块窃窃私语。
“也不知道宗主为何让少宗主与他成婚,不仅修为不精,还嚣张狠毒,听说他每天都寸步不离的围在少宗主身边,整天阴着脸,连旁人与少宗主说句话都不行,别人跟他说话他也不搭理。有次还打断一个靠近少宗主的人的手臂,但他也没捞到好,残害同门,被关禁闭打了十几鞭子。”
“我还听说,少宗主邀请好友赏雪时,赶他离开,但云泽非要跟着去,逼的少主施下阵法将人困在雪崖一个月。”
“我还听说,有位仰慕少宗主的女修做了碗汤送了过去,还没进门,就被云泽摔碎了碗,汤流了一地。”
几个人还未说完,天边滑来一道剑光,如霜似雪,隐隐有剑鸣之声。一道穿着白衣的男子落在白玉砖上,一头墨发并未束起,面容昳丽,一双透亮的眼珠透过碎发直勾勾的看了过来,那几人浑身僵硬,等那目光移开,才哆哆嗦嗦松了口气。
他们心下奇怪,自己竟被一个炼气四层吓住了,真是邪门得很,但都不敢细想,转过头默声不语。
云泽背上剑,穿过一堆看热闹的人,走进殿中,一眼就看到坐在椅子上的路珏,他穿着鹅黄外衣,外罩一件雪纱,被一条玉腰带束起,发冠上缀着几粒雕琢细致的玉饰。
他看到云泽进来,厌恶的蹙着眉,不耐烦道,“别耍花招,今天就把道侣契约解了。”
“好。”云泽随意的说,手上已经泛起灵力绘制起了解约法阵。
路珏见他如此干脆,怔了一下,怀疑的看了他一眼,又急急出声,“谁知道你在法阵做什么手脚,我来。”
云泽见状便收起灵力,他如今储存灵力不易,少用一点是一点,这般也合他心意。待法阵绘制完成,云泽干脆利落的在其中按下灵力,随即,连接两人的一道淡淡的灵力随风而散。
路珏还没来得及为这般顺利而高兴,便见云泽准备转身走了,连一丝留恋也无,心中却冒出了一丝不适,但他是知道云泽是多么喜欢他的,如今被迫解除道侣,恐怕很是难过才如此匆匆离开。
但自从修炼速度增长后,再没人敢这般无视他,这个一直眼巴巴跟在他身后的人却敢这样。
于是不悦的开口询问。
“你去哪?”
“去外门。”
云泽脚步一顿,回答道。远霄宗环绕在大阵中,只有拿到令牌才能出去。一般拿令牌的都是接了下山任务的,炼气期并没有此类任务。但外门的一处禁地,阵法特殊,可以帮他逃走。如今解除道侣,路遇雪通过契约定位,抓到他的可能便斩掉一个。
去外门的理由也是现成的,他的修为停滞这么久,如今解除道侣去外门也是理所当然的。
路珏想,他虽厌恶他,但念在他一片痴心的份上,他也不是非要把他赶走到外门,于是施舍般喊住云泽。
“等等,我院子旁边那块灵田还缺个打理的人,你修为虽然不高,但也够用了。只要你不再出现在我面前,打扰我,我也能留你在内门。”
周围一片哗然,纷纷感叹少宗主心好。要知道打理灵田虽然是派给杂役弟子的,但内门的灵力可比外门多出一倍不止,是以外门不少天赋不行的人削尖了脑袋想来内门当杂役弟子。
路珏笑着等云泽感激涕零的感谢他。谁知云泽只是淡淡看他一眼,便转身走了。在那透亮的眼珠中,没有以往狂热的爱意,他似乎与周围云、地上的石头没什么两样,引不起他半分波澜。
这个猜想使路珏莫名的发慌,但他却说不出来自己在紧张什么,只是感觉弄丢什么重要的东西,于是只能怔怔的看着云泽一步步离开。
但人走后随之袭上心头的确是滔天怒火,他竟敢无视他!他怎敢的!
愤怒掩盖心中的不安,回到住处也没有消散。
“阿珏!”
一名穿着粉衣的少年跑了过来,眉目精致,顾盼生辉,因为疾跑额头渗出些汗水。突然,他的脚步歪了一下,踉踉跄跄的就朝路珏扑了过来,那名少年竟没有灵力,面对这意外,只下意识害怕的闭上眼。
路珏见状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揽住少年的细腰一个错步,两人如同三流话本一般,在梨花树下转了一个圈,花瓣簌簌而下,少年红着脸看着抱住自己的人。
“听远,你没事吧。”
那少年,莫听远轻轻摇了摇头,羞涩的站起了身,随即面含担忧的问,“你和他的道侣契约……”
“都解决了。”
“那就好。”
少年白皙的脸上满是喜悦,路珏见此也傻傻笑了起来,两人接着袖子掩护,手拉着手进了房内,桌子上早就摆好了精致的晚饭。莫听远还是个凡人,路珏便养成了每天陪他吃饭的习惯。
“听远,我很快就能和你结为道侣了。”
路珏情真意切的望着他,莫听远却偏过了头,目光暗淡,“可是我只是没有灵根的凡人。”
“我从小便向往话本里修仙人,但长大后才知道我这辈子都与修仙无缘。如今,跟阿珏来这修仙宗门看一眼,我也此生无憾了。”
路珏心中一痛,不由想起云泽,明明有着那般好的天赋,却荒废至此,心下对他又厌恶几分。
夜色渐深。
昏暗的房间中,莫听远靠在椅子上,一圈淡淡的蓝光浮起,一层禁制悄无声息的覆盖了整个房间。
一个浑身黑衣,目光呆滞的男人闪了出来,他单膝跪在莫听远的身前,“主子,云泽已到了外门,他去了云海禁地。”
“有意思,走得这么干脆,还跑去了禁地,这里面的水可不浅啊。”
莫听远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但没关系,如今他只是个落单的天灵根而已。”
“多去几个人把他抓来就是,别留下尾巴。”
“是。”
几道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的穿过阵法,朝云海禁地赶去。
另一边,云海禁地
一座小巧的山峰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山上没有一个活物,只有无心草木能在其上生长。禁地前甚至没有设下弟子看守,隐隐的威势震慑一切想靠近的人。
这里之所以成为禁地,是因为山中有大能设下了一个问心阵,阵法能帮助弟子稳固道心,但也有道心破碎的风险,是以路遇雪便将这里列为了禁地,但每年都有弟子偷偷跑来试炼,对此也都睁一眼闭一只眼。
但上一世云泽意外闯入时,误打误撞找到了阵心,那是把刻着古怪花纹的黑色的剑,剑上缠着银白的锁链。那时,他拖着残躯跑了很久,直到在剑旁体力不支昏过去,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在远霄宗外了。
明天路遇雪就回来了,这是他唯一的方法了。
云泽一头扎进山中,问心阵泛起淡淡的白光,一道道晦涩的图案慢慢流转。
再睁眼时,云泽又回到了熟悉的二层小屋中。
他只穿着雪白的里衣,身体削瘦,手腕上缠着锁链,每天只能从小窗中窥视外面的天地。
这是他前世第一次逃跑失败后,路遇雪见他清醒过来,就将他锁在了屋里。因为身体里所剩的灵根不多了,下蛊估计也没用了,便直接用最简单的方法。
云泽不记得这样待了多久,只记得是段漫长、寂静的日子,只有逐渐丧失的生命,提醒他时间的流逝。
第一次来人,是路珏。他的修炼速度飞快,如今已经是元婴期了。路遇雪终于同意他与云泽解除道侣契约,于是他满心欢喜的来了。他看到躺在床上的云泽很是惊讶,路遇雪告诉他,云泽得了重病。
路珏并没有怀疑,道侣一方死去,对另一个会造成反噬,这样路遇雪突然松口也就有了理由。
但面对苍白的像是随时消失的人时,路珏沉默下来,云泽知道,后面路珏会偷偷送来很多丹药,大约是良心不安吧,但并不会多久,因为他还要陪着莫听远。
云泽没空按着上一世慢慢走,他在路珏靠近时,突然暴起,削瘦指尖凝聚了他积攒许久的灵力,带着锐不可挡的剑意,趁他不备,刺向了路珏的丹田。
路珏一惊,匆匆偏身躲过,但丹田处还是被开了个口,谁能想到这要死的人还能有力气杀人呢。路珏灵力外泄,路遇雪目眦欲裂。
云泽笑着扭断自己的手腕,左手软软的垂在身侧,他从二楼窗户一跃而下,带着满身剐蹭的血痕踉跄的跑向远方。
路遇雪忙着给路珏修补丹田,带着他匆匆离开,她并不认为云泽能跑出去,只让弟子去抓人。
云泽一边逃跑一边躲着身后的攻击,剑气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血口,血水混着汗水,将他衣服染的通红。他头发上的血水结成块,但脚步依旧不停,身后弟子接到命令是活抓,不敢下死手,于是云泽干脆将全身灵力都用来赶路。
骨头在咔嚓作响,疼痛已经麻木,云泽终于看到了云海禁地,但不同的是,一道高高的悬崖很突兀的出现在他眼前。云泽咧嘴笑了一下,喘着气在崖边站定。
身后弟子慢慢逼近。
从这跳下去可能会离开问心阵,也可能至此困于阵中。但问心阵不会有必定的死局的,所以。
赌一把!
云泽纵身一跃,残破的身体想断了线的红风筝,飘进了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