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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我们的目标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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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对十岁之前的我说:“你未来会爱上一个疯子,一个自私自利、杀人不眨眼、冷酷、虚伪、偏执的精神病,并且爱他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我的回答会是:“我不会花钱请人消灾的,别努力了。”
但现在,如果有人问我:“和小巴蒂·克劳奇在一起的感觉怎么样?现在把他送进阿兹卡班或者圣芒戈还来得及噢!”
我的回答会是:“我的爱人精神没有任何问题,纵然发疯,那也情有可原。这是我的家事,快滚开吧。”
这天早上醒来时,我在头疼和浑身的疼痛里想到的就是这样几句话。而我刚坐起来,立刻有人贴上了我,搂住了我,那双久别的蓝眼睛倒映着我的影子,我仿佛能在深处看到另一个我。小巴蒂比我醒得早,他换上了昨天的衣袍,坐在床边,梳好的头发反照晨光。
我的目光离不开他,就像一直以来的那样。他从来不是最英俊、最引人注目的那种人。在这么久的分别之后,他也比先前更虚弱、更像一个幽灵。皮肤苍白,雀斑黯淡,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里,我仍然能触到点点的灵魂之火。
“莱莉?”
我笑了笑,伸手贴上他,被他立刻抚着脸在唇角吻了一下。吻完之后,他稍微后退一点,握起了我的手,仍然热切地看着我。
“靠近一点,再亲亲我的脸、我的眼睛吧。”我轻声说,主动靠近了他,得到的却是更热情的欢迎,我甚至听到了解扣子的声音,“唔——别往那里……”
“你以前都喜欢这里的。”他退开时似乎想到了什么,惊讶地睁大眼睛又低垂,握着我的手更紧了,“毒药?毒药,是吗?”他紧张地说,“——没关系,我会找到新的……”
“不是的。”
我耳根发热,连忙把正事的想法捞起来,从他手中抽出手,找到床边的衣服披上,然后才看向他,“手臂——伸出来——有标记的那只。”我怔了怔,“啊。”
眼前的皮肤光洁如新。见到我的神情,他低头看过去:
“它们不是随时都在的。为了伪装,除非身边有人按下标记,或者有召唤他的强烈意愿,还有他本人想召唤我——他们——之外,”他说着,手臂上浮出那个活动的骷髅和蛇,苍白的脸上有些绯红,“只有食死徒本人想让别人看见时才会出现。”
我抬头看着他,“有这么后悔吗?”
他的表情扭曲了一下,我安抚地握住他的手,“我是个傻瓜。我不会成为他,他也不会管我。莱莉,要是我没救了,他不会想到我……他可不会对我负责,即使他是把我推下去的人。”他讥嘲地笑了一下,我却从那讥嘲中感到了一点伤感,“除非他周围死得只剩下我了。我呢,还是可以用的。”
我的爱的野心被伏地魔毁了……也许其实从来就不会存在。在最能梦想的那些时日被引诱到多么膨胀,面对现实跌落时就有多么痛苦。但那些幻梦多么诱人。即使他毁了他,他也抱着难以言喻——就像面对第一只打开牢笼的手一样——的感情。我拥抱了他。
“我离开你的时候一样痛苦。”我低声说,“你是我第一个那么爱的人。”我贴上他的额头,“但是……”
他突然捧起我的脸让我看着他。
“你觉得我离开他和你离开我、我离开你一样痛苦吗?”他声音颤抖,我愣愣地看着他,“不是——不是——他凭什么做我的——你说‘第一个那么爱的人’?”他笑了,不住抚过我的脸,“我说过我是什么时候爱上你的吗?就算说过,也忘掉它吧!我第一次听见你讨厌你父亲的时候就爱你。你以为你的话没有别人听见,可我听见了,我那时就爱你。我小时候想养一只猫头鹰,因为它们又能飞又能送信,我父亲不允许,他觉得我不能掌控我自己。你是我见过的第一只小鸟,又能飞,又让我觉得写信给你那么幸福,就算为此欺骗我父亲也让人高兴,甚至更高兴了。我以为我是后来爱上你的——哈!我快和他们一样蠢了……其实不是!我遇见你的时候就爱你,只是我不知道。现在你知道了——我离开他怎么会和离开你一样痛苦?”
那一段表白的最后,他神情激动地看着我,说完之后,又紧咬牙冠,像是难受和痉挛一样握着我的手。我再次拥抱他、抱得更紧、直到我自己都要喘不过气。他也紧紧搂着我。
“你真是看到谁不喜欢自己的父亲就爱谁。”我开玩笑说,有点哽咽。
他低低地笑了两声,把头埋在我颈间。
“可你知道,你要我去吻我父亲,我这就去。”他说,“现在,立刻,马上,而且还要给他写一张贺卡——‘我亲爱的爸爸’。”他又说,“但那样就要暂时离开你了,所以我只给他寄剪成嘴唇样式的贴纸,你原谅我吗?”
我忍不住也笑了,管不了他趁机又吻我一下。放开他时,我原本想重新捡起之前的话题,他却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放到我眼前。
“这是什么?”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样,还有些地名,像是法国的港口、美国的海岸城市之类的,甚至还有中国的拼音城市名,中间有好些箭头。
“逃跑计划表。”小巴蒂用魔杖点了点,纸上的文字立刻变了,一张地图铺开来,“你以前说,你想离开,只是因为我把你绊住了。现在——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谁也别想绊住我们。”
他甚至说道,“别担心,我恐怕还没有重要到他会越过重洋来杀我。至于其他食死徒?”他轻松地说,“砍掉他们那截手臂,施个咒语跟上我们,他就会以为他们在追杀我们呢——必要的时候,我试着装成他们的模样回报‘他’也可以。”
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他像没觉出什么异样。
“莱莉?”他终于觉得有点不对劲,“你觉得有哪里容易出纰漏吗?……我觉得我还是能装好他们的。”
“……没有,很完美。”就是对你的前同事下手有点狠。我笑了笑——好吧,我的爱人,小巴蒂·克劳奇,冷酷无情的杀手,自私自利的黑巫师,只要挡路就会痛击前公司同事的跳槽职员……“美国魔法国会不会逮捕我们吧?”
“巫师决斗在美国是允许致残的。”他说,“我应该还有办法让我们是被挑衅的一方。”
我拿着那张纸细细看了好一会,内容详尽又充实,每个步骤都有很强的可行性。他花了多少时间?我闭上眼,把它折起来放进口袋,握住他的手。
“真好,我爱你。”
说着,我将魔杖抵上他有黑魔标记的手臂。在他惊讶的目光中,那些黏稠的、又像雾又像水的黑色涌了上来——在魔杖搭起的“桥”后,我的手臂上浮现了一个完整的、只有一个地方看上去浓了一点的黑魔标记。
他立刻紧紧抓住了我的手;我对他宽慰一笑,在心里过了一遍要告诉他的事情。我已经想了很久。
“还记得五年级在有求必应屋吗?我毁了一个伏地魔的魂器——他做了许多魂器,我等会再和你说——或者说,我以为我毁了,但是……没有。”我垂下眼睛,让他看我的手臂,“现在,我也是他的魂器了——我可以分享他的力量,这些他分在外面的魔法……”
“魂器?……魂器——?”他声音颤抖起来。
“你知道魂器?……毕竟是你。”我笑了笑,“那我不多说了。所以,现在,我不能走了——”
“有什么不能走的!”他叫了起来,五官像一张皱巴巴的纸一样激动地扭曲了,“你不会要为了他们牺牲你自己吧?现在没人比你更应该走了!”他死命握住我的肩膀,“——我现在知道了——这就是——这就是你为我——为我做的那件能让你离开的事?——我——魂器——我——”
他目光聚焦在我手臂上那个活动的黑魔标记上面,我几乎想都不用想就出声打断那个现在转在他脑子里的想法:“你以为投靠他会有好下场吗!”
“只要你不会死,我干什么都可以!”他激烈地叫道,“去偷、去抢、去骗、去杀人——哪怕杀了我自己!我失去过你一次,难道你以为我还能忍受第二次吗!”
“逃跑或者投靠他才会要我的命!”我提高声音,干脆硬把他拉进怀里,抚过他的头发让他安静下来,“……我爱你,我非常爱你,别再背叛我,听我的话,求你了,巴蒂。”
我努力安抚他的颤抖,“一点都不要想,一点都不要想,好吗?你已经亲口告诉过我那是个虚伪的骗子了——难道你宁愿信任他也不信任我?”
“你已经用你的死折磨过我了……莱莉!”他捏紧我的衣服领口,“你不要我背叛你——我——”他痛苦地抽了一口气,我连忙抱紧了他,“但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他说不上话了。
“我绝不会死的——我绝不会死!”我努力地说,既是说给他,也是说给我自己,“听啊,我很幸运,我父亲——真正的父亲,戴维斯,给我留下了一个魔法,一个古老的魔法。你听到伏地魔那次折磨我喊出来的了……爱的魔法,牺牲的印记。
“我知道另一个和魂器有关的记录。那个记录里,一个有着这样魔法的、同样是魂器的人被那个做了魂器的黑巫师在复活时取了血,这使他面对黑巫师时活了下来,并且消灭了身上黑巫师的那片灵魂。”
小巴蒂在我怀里动了动。
“我不清楚戴维斯留给我的魔法和那个魔法是不是完全一样的,因为它们留下的情景不一样,但我打算借助神秘事务司查一查。就算有差异,它们也一定有共通的地方。”我握住他的手,“然后,我们就杀了伏地魔……”我感到他同我扣住了手指,接着,他抬起头,我撞上一片狂热的海洋。
“再让他取我(你)的血复活。”
“就是这样。”心怦怦直跳,但我还是笑起来,这是我第一次和人如此分享这个秘密,“这个计划危险、有点疯狂,而且让很多人知道——他们都会让我直接去死——但是,这是我唯一的活路。
“跟着他,他会放任一个毁灭他魂器的人自由吗?逃离他,我还活着,他就不可能死,最终还是会被他抓住。如果只有走进决斗场才能活下来,那我就会忍住恶心和恐惧走进去——因为我要活——而且绝不把性命交给他!”我靠近他,把他的手按在我心口,看到那双眼中倒映着我的模样,“我只有你了,只有你——”
“我绝不是他们里的一员。他们休想从任何人那里撬出一点这个秘密。”他迫不及待地打断了我,把我的手也拉上他的心口,目光中放射着炽热,“任何人都休想逼你去死,要是他们想这么干,就让他们自己去死!我的莱莉——要杀——伏地魔!还不是、还不是简单地杀了他……杀他一次、复活一次、再杀他一次——哈!”他激动得发抖,就像刀子找到了插进去的伤口,子弹找到了射出去的枪,一条蛇找到了使用毒牙的地方——
“就是这样。”我感受到手心下的心跳,“跟我来吧。”我笑起来,“在那之后……我们就可以幸福了。”
我就是握这把刀的人。这把刀也如此深、如此深地插进我的心,就像很久以前就从我心底长出来的一样。这把刀自己,也知道他能多深地伤害我。
他欢叫一声扑了上来;我几乎立刻又被抱吻住了。长吻、深吻、用尽力气、耗尽空气——再被放开时,我们剧烈地喘着气,呼吸喷在对方身上,然后是再一个拥抱——我几乎要被他揉进骨头。
“我的爱要把我逼疯了,可我本来就爱她爱得快疯了——她到底想要我怎么样?吻她?她永远也不嫌多。对吗?莱莉?告诉我你永远不嫌多——”他简直像控制不住自己,我在他怀里被吻了一遍又一遍,忍不住笑,“神秘事务司,神秘事务司……啊!我会找到办法让你进去的,现在战时戒备,但我会找到办法的……我父亲……我逼他给我一个魔法部的职位……”
“你毕业了吗?我听说你休学了。”
“没关系,战时特别条例允许没拿到终极巫师考试证书的巫师应聘,只要通过考核——”他最后亲了亲我的额头,“我最擅长考试了。”
他不愿意放开我;而尽管我也不想离开他,也还是不得不告诉他不管再怎么准备谋杀黑魔王,我们也是要吃早餐的。他恋恋不舍地松开手。我穿戴整齐,又把睡袍叠好,放在床边,他却突然又说话了。
“但是,莱莉,需要把我的标记转移到你身上吗?”
我回过头,垂下眼睛,让那个黑魔标记沉下去。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你因为是食死徒而被抓了,你父亲把你送进了阿兹卡班,你彻底崩溃了。我害怕你真的被抓住——我?”我说,“就算我被抓了,你还能来看我;你被抓了,我们可就糟了。”
他走过来,又把脑袋埋在我的颈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