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风雨安》栖墨客

7、风雨起（三）

　　安风雨一天天长大，犹如一颗璀璨的明星。虽然她未曾接受过母亲的学前教育，但是她在学校里却如鱼得水，不仅成绩总是独占鳌头，而且对同学一呼百应，俨然成了“孩子王”，附近的十里八乡竟然没有不知道她的名号的。
　　“小雨啊，快来见过你何叔叔一家！”一大早，安风雨就被母亲招呼起来，睡眼惺忪地出门迎接客人。
　　此时安生正在与一位气宇不凡的中年男人兴致勃勃地聊着。想必这就是何叔叔了，安风雨想。他旁边还站着一位眉清目秀、长发飘飘的女子和一位英俊潇洒的小少年。想必这就是他的妻子和儿子了。
　　看到她们过来了，安生立刻侧身介绍道：“这是我太太。”
　　“你好，何先生，久仰大名。”花荣和何先生握手。
　　“你好你好，安太太。”
　　“你好，何太太，幸会。”
　　“幸会幸会，安太太。”
　　两位美妇人笑意盈盈地握手言欢。
　　“这是我的小女儿安风雨，成绩非常好，人缘也不错呢。”安生介绍起安风雨，又情不自禁地骄傲起来。
　　安风雨一一问好之后，仰起头自豪地笑了笑。
　　“虎父无犬子啊，安老爷的千金必然非同凡响。”
　　“哈哈哈哈哈哈哈过誉了过誉了”
　　寒暄了几句，二人便去书房聊起了要事。
　　“哎呀，小姑娘，真是讨人喜欢呀。以后你和你何哥哥就是同学了，你们要好好相处啊，你们互相照应，我们做父母的也放心呐。”何太太拉起安风雨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和蔼地笑着，温柔地看着她圆圆的脸蛋上圆圆的眼睛，“这小丫头，长得真是好生漂亮呐！”
　　“害，谈不上多漂亮，小雨小时候还是个小胖子呢，不像你儿子，那才真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帅哥呀！”花荣故作谦虚地说道。
　　安风雨听完这话，心里有些生气，妈妈怎么能跟别人说我的坏话呢呜呜呜呜……索性偷偷地瞪了妈妈一眼，然后昂起头，扬起眉毛，笑嘻嘻地说道：“放心吧阿姨，我会好好引导他的。”
　　“诶呦喂，我可用不着你引导，小黄毛丫头。”何月明不屑一顾地开口说。
　　“你竟然敢瞧不起我？！”安风雨眼睛狠狠地瞪着他，险些跳起来。
　　“哎呀，好好说话，你俩是冤家吗，第一次见面就吵架呀？”花荣笑骂道，边说着，边轻轻地摩挲安风雨的肩膀来安抚她，这样子，活像在顺毛捋一只炸毛的小花猫。
　　“哈哈哈哈哈欢喜冤家嘛，好事好事……”何太太笑着打圆场。

　　这位“何哥哥”不出意外地成为了安风雨的同班同学，然而两人在初次见面之后并没再有什么交集。尽管两人的家挨着，却从来没有放学一起走过。安风雨的追随者众多，她并不想搭理一个没把她放在眼里的人。
　　一天课间活动时，安风雨正漫步在校园中，突然被一阵美妙的笛声吸引。她不禁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就在那不远处，一座造型别致、古色古香的亭子映入眼帘。而在那亭子之中，赫然站立着一道身影——正是何月明！此刻的他，手中紧握着一支精美的长笛，吹奏着《梁祝》。
　　何月明的身姿格外俊朗，他身形修长挺拔，一身时髦的洋装引人注目。阳光洒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线条，更显得他面如冠玉，剑眉星目，英俊非凡。微风拂过，吹起他几缕发丝，为其增添了几分潇洒不羁的气质。
　　安风雨静静地站在一旁，倾听着那悠扬的笛声。她的目光被何月明专注的神情所吸引，只见他双眼微闭，手指在长笛上轻盈地舞动，仿佛将自己的情感都融入了音乐之中。
　　随着笛声的起伏，安风雨仿佛看到了梁山伯与祝英台在花丛中翩翩起舞，他们的爱情故事在何月明的演奏下显得更加凄美动人。她不禁被这美妙的音乐所打动，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一曲终了，何月明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安风雨。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他向她微微一笑，说道：“怎么样，我吹得还不错吧？”
　　安风雨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急忙摇了摇头，一脸傲娇地说：“还行吧，也就勉勉强强听的过去吧。”
　　何月明听后挑了挑眉，盯了她一会，无奈地笑了笑，然后把头一转，“是你不懂欣赏，我这曲《梁祝》吹奏得可谓是出神入化！”
　　“哼，你就装吧。”安风雨扭头就走，心想下次一定也要惊艳这臭小子一回，扳回一局。

　　又是一次考试结束后的放榜之日，安风雨兴冲冲地跑到成绩单前，一大群同学围在成绩单前，惊呼声此起彼伏。
　　“安风雨来啦！”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目光中流露着惊奇和一些复杂的情绪。
　　安风雨心下疑惑：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我这次考的太高了吗？那也不至于惊讶成这样吧。
　　待到安风雨走到榜前，却是轮到她大惊失色了——榜单的第一名赫然写着三个大字：何月明。而安风雨的名字却排在了他的后面。她觉得难以置信，低头揉了揉眼睛，再度抬头看，第一名仍然是何月明。是谁不好，偏偏是他！安风雨愤愤地想。
　　其他同学七嘴八舌，交头接耳。
　　“这何月明是何方神圣啊？竟然把雨姐都超过了！”
　　“听说是前两天刚转到咱们学校来的，好像还是从北京转过来的呢。”
　　“不仅是从北京来的，听说他父亲是个大人物呢！”
　　“而且他本人也是长相英俊、气宇轩昂！”
　　“哎呀，看来你确实挺厉害的嘛，竟然只比我低了一分。”不知道什么时候，何月明走到了安风雨旁边，语气淡淡地说道。
　　“一次考试说明不了什么，你别得意得太早了！”安风雨抬起头，怒目圆睁，气鼓鼓地撅着嘴，鼓着腮帮子，恶狠狠地对何月明喊道。说完，她就跑回了教室。
　　何月明愣愣地看着安风雨跑走的背影，“啊？我得意了吗？”他低头自言自语，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忽然想起那双怒气冲冲的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竟笑了一下，“怪了事了！”他甩了甩脑袋，无奈地耸了耸肩，也抬腿向教室走去。
　　回到教室，何月明坐在了安风雨旁边的座位，安风雨抬头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喂，安风雨，你别对我敌意这么大嘛。”何月明轻声说。
　　“哼，装什么好人呀，心里高兴坏了吧，你别得意，我会打败你的！”
　　何月明刚要说什么，老师却进来了，他只好作罢。
　　“今天我们来学习著名诗人陆游的一首诗。
　　宿上清宫
　　宋 ·陆游
　　永夜寥寥憩上清，下听万壑度松声。
　　星辰顿觉去人近，风雨何曾败月明。
　　早岁文辞妨至道，中年忧患博虚名。
　　一庵傥许西峰住，常就巢僊问养生。
　　这首诗……”
　　这首诗还没念完，何月明却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安风雨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人不会有什么精神类疾病吧，那我可得离他远点。
　　“星辰顿觉去人近，风雨何曾败月明。”何月明小声重复道，一边说，还一边抬眼偷偷瞄一眼安风雨。
　　见安风雨还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他又小声说道：“哈哈哈哈安风雨，就连这首诗都说你打败不了我唉。”说完，他就一脸坏笑地看着安风雨，眼神中有几分玩味，还有几分期待。
　　安风雨撇了撇嘴，再一次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想：原来不是精神病，而是活脱脱一个神经病啊！
　　然后，安风雨的圆眼睛滴溜溜一转，突然举起手来，大声说道：“老师，何月明上课说话！影响其他同学学习。”
　　何月明一脸不可思议地看了安风雨一眼，“你！！！好好好！！！”
　　老师刚才就听到了窃窃私语的声音，听到安风雨这么一揭发，便将何月明“请”出了教室。
　　走的时候，何月明胸脯气得一起一伏，一直对安风雨吹鼻子瞪眼。而安风雨一脸得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把头扭向一边，昂着头，笑意盎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小人得志！小人得志！”独留何月明暗自哀嚎。
　　下课后，安风雨走出教室，发现何月明正靠在走廊的柱子上等她。看到她出来，何月明走上前，双手抱胸，“安风雨，你今天做得可真够绝的。”
　　安风雨白了他一眼，“谁叫你先挑衅我的。”
　　何月明无奈地摇摇头，“我错了，还不行吗？”
　　“当然是你错了。”安风雨转头就走。
　　听了这话，何月明瞪大了眼睛，半张着嘴，一脸诧异地看着安风雨离去的背影。“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过了好一会，他才向着安风雨离去的方向喊道。
　　安风雨没有应答，只留给他一个傲娇的背影。

　　放学后，安风雨宛如众星捧月般被一群小伙伴簇拥着往家走。走着走着，她突然发现前方有个人影似曾相识，定睛一看，竟是何月明。只见何月明犹如雕塑般蹲在路边，正全神贯注地逗弄着一只小野猫。安风雨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娇嗔道：“哼，还以为你在哭鼻子呢。”
　　何月明抬头瞥了她一眼，轻笑道：“我才没那么小气呢。”
　　这时，小猫发出一声清脆的喵呜，犹如黄莺出谷，安风雨的心瞬间被融化了，她蹲下身子，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想去抚摸它。
　　何月明见状，宛如捧着稀世珍宝般把小猫抱起来，递到她面前，轻声说道：“给你摸。”安风雨微微一愣，还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猫那如丝般柔软的毛发。两人之间的气氛仿佛被施了魔法，突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过了一会儿，何月明打破了沉默，轻声说道：“其实我没想惹你生气的，只是想跟你做朋友。”
　　安风雨傲娇地扭过头，她的眼神却闪烁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似笑非笑地说道：“谁要跟你做朋友。”然而，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何月明有些沮丧，默默地抱着小猫站了起来。安风雨看着他的模样，心中泛起一丝不忍。“好了好了，看在小猫的份上，本姑娘可以考虑考虑和你做朋友。”安风雨站起身来说道。
　　何月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吗？”
　　“不过，你得答应我，下次考试我一定会超过你。”安风雨扬着下巴说。
　　“行，没问题。”何月明爽快地答应了。
　　自那时起，二人之间紧张的关系开始如冰雪消融般逐渐缓和下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又迎来了一次考试。安风雨每天刻苦学习，势必要夺回第一名。考试结果出来那天，安风雨满心期待地跑去看榜，何月明也默默跟在身后。
　　当看到榜单时，安风雨惊喜地发现自己得了第一名，她兴奋地跳了起来。何月明微笑着走过来，真心祝贺道：“恭喜你，安风雨，你很厉害。”安风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你，何月明。”

　　放学后，迎着夕阳的余晖，两人一起漫步回家，讨论诗词歌赋，谈论理想抱负。
　　说着说着，因为两人观点出现了分歧，双方就热热闹闹地争论起来，甚至争得脸红脖子粗，谁也不肯让步。吵着吵着，两人又谁也不说话了。
　　“呦！你俩~~~~”不知道从哪突然窜出来一群同学，嘻嘻哈哈地指画着两个人，挑了挑眉，“有情况哦~~~”
　　“什么呀？！你再胡说……我可就踹你了！”安风雨气愤地挥着拳头，作势要揍他们，眼神却偷偷瞟向何月明，心想：他不会真有这个念头吧？
　　“哎呀，错了错了，雨姐饶命啊！”那群同学一哄而散。
　　安风雨尴尬地捋了捋头发，不敢看何月明。刚才怎么没发现，这该死的气氛竟然如此该死的暧昧？！
　　良久，何月明出声打破了沉默：“喂，安风雨，你想考哪个大学呀？”
　　“当然是北京大学啦，就像我姐姐一样。”安风雨昂起头，抬起憧憬的眼眸，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好巧啊，我也是呢。”何月明偏头看着她，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你在看什么呢？在看夕阳吗？”
　　“不，在看远方。”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她的眼睛明亮而清澈，犹如两颗璀璨的星星，在夕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嘴唇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肌肤白皙而光滑，散发着淡淡的香气。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她的背上，随着晚风轻轻飘动，发丝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他看着她，有些发愣，只觉得大脑空洞洞的，只有一颗心脏强烈地跳动着，一种别样的情愫悄无声息地在两人的心田葳蕤生长。
　　这感觉，有点怪，又有点甜。